“來吧,請進。”
伴隨著木門開啟,拉克絲引著身後的紅髮少女進入了裡屋。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氣味,也不知是窗外傳進來的花香,還是甚麼更加曖昧的味道,能夠切實讓人放鬆下來。
只可惜,芙蕾·阿爾斯塔輕嗅著那股香氣,心情卻始終好不了。
對她來說,眼前這個拉克絲可謂頭號大敵,是擋在自己人生途中的最大攔路石。雖說平時都特意繞著不見面,可眼下不比軍艦,呆在對方家裡所引起的焦躁感強烈得出乎預料。
不過芙蕾也明白,這份焦躁感純屬自討苦吃。若非自己主動靠近,說有事情想談,也不至於被對方帶進這種私密空間裡來了。
“啊啦,請坐吧?我給你倒杯茶。”
說著這樣的話,拉克絲對沙發比了個請坐的手勢,接著手腳麻利地鼓搗起茶壺來。
在她的引導下,芙蕾坐進了房間中央的皮製沙發裡。老實說,這種傢俱跟年輕女孩子不太登對,但舒適程度實在出乎預料。沙發材質十分柔軟,在接觸到的一瞬間,甚至給人一種自己被包裹進去的感覺。
這種高階感也同樣讓人不安,芙蕾自己家庭固然富裕,但同這裡相比,那就純屬小巫見大巫了。至於牆壁上掛著的編織畫、頭頂上的高階吊燈,芙蕾屬實沒有欣賞的心情。
拉克絲親自端茶送到她對面,接著在側面沙發坐下,以和煦的笑容問道:“芙蕾小姐有話和我談?”
芙蕾上下打量著面前的粉毛女人,又瞧了眼桌面上的茶杯,不禁心想:“搞甚麼嘛,一副遊刃有餘的感覺……”
她刻意想在臉上寫出不爽二字,結果換來的卻是對方更加柔和的笑容。對方還像是沒發覺自己的惡意似的,臉上保持著嫻靜微笑,給人一股拳頭打在棉花上的錯覺。
自己贏不了……
這樣的想法再度在芙蕾心中誕生。不僅僅是家境或者容貌之類的差距,關鍵之處在於,對方確實比自己更有女人味。正因如此,遊白才會在她家過夜吧?
一想到這件事,她的鼻子就有點發酸。
其實這事還是先在大天使號的整備員們當中傳起來的,不知道資訊源頭來自何處。總之,有人說遊白要在拉克絲家留宿,還說兩人沒準大概已經發展到那種程度了。
說實在,對於環境封閉的戰艦來說,內部流傳怎樣的八卦都不足為奇,尤其是性方面的,絕對能引起絕大多數士兵興趣。更何況這事兒也談不上捕風捉影,接留異性在家中留宿,甚麼意思大夥都懂。自然而然的,傳言也流入了芙蕾耳朵裡。
她一開始還在努力不往心裡去,比如安慰自己說成功男士找情人很正常;沒準只是普通借宿。
結果到後面越想越複雜,想法變成:自己根本沒資格管東管西。於是,自我安慰也就徹底演變成自虐了。
可以說,芙蕾之所以直接找上拉克絲,很大程度上是為了緩解心中煩悶感。即便得到最差的結果也無所謂,失戀總比無止境的自怨自艾要來得舒服。
抱定這樣的決心,她停止對拉克絲的打量,伸手下去抓茶杯,不過杯壁比想象中還要燙,指尖接觸到的一瞬間,她又像是觸電般縮了回來。
像是要掩飾這份的難堪,她張開抿了半天的嘴唇:“你……現在和遊白是甚麼關係?”
聞言,拉克絲難得露出了稍稍有些苦惱的表情,捧起茶杯擋住下半張臉,猶豫著問道,“關係是指?”
“別裝傻,遊白昨天不是在你這裡睡的嗎?”
說著,她視線瞥向角落放著的大床,上面被單已經被收拾得整整齊齊,可誰也不知道弄亂時是個怎樣情況。
一想到這個,她不由得悲從中來,下意識用更加露骨的口吻掩飾起自己的緊張:“怎麼樣?他有滿足你嗎?”
拉克絲臉上頓時冒出紅暈,好半天才回道:“說甚麼滿足……我們根本沒做那個啊?”
“啊?”
“很、很奇怪嗎?”
“廢話,男人和女人呆在一起,還能做甚麼?”
“因為我說想要了解他的過去,所以……”
“……聊了一晚上的天?”
“準確來說,應該是我沒完沒了纏著他吧。畢竟他的事情確實有點離奇……”
說著,拉克絲低下腦袋,不願讓對方看見自己漲紅的臉頰。這麼孩子氣的做法,哪怕在她本人看來也不太適合說給別人聽。
芙蕾呆滯許久,忽然一巴掌拍在自己臉上,嘆息道:“我居然為這種事情糾結一整晚?真是蠢透了!”
整個房間裡的氣氛都變得不再那麼僵硬。芙蕾甚至找回了身為女性的自信,心想哪怕容貌比不過這個粉毛,在床上總不至於輸給她吧?
兩人同時沒了言語,整間屋子只剩下細微的喝茶聲。
半晌,芙蕾終於讓自己回到正常狀態,放下杯子問道:“所以,你究竟聽到甚麼了?能讓你連那種事情都沒心思做?”
“我不能說。”
“哈?這種事情有甚麼可保密的?”
芙蕾斜著眼睛望過去,結果竟在對方臉上看見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哪怕是戰爭期間,她也未曾見過拉克絲擺出這幅表情。
“我說,你——”
“對不起,芙蕾小姐。在他本人同意之前,唯有這件事情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告訴你。”
“所以到底為甚麼啦!”
“能說的只有一點:大概在遊白看來,你我都只是攀附在狹隘世界裡的愚者罷了。”
“……?”
芙蕾無論如何都理解不了這番話語,她只能凝視著面前的少女,陷入深深的沉默。
看起來,聊天就到此為止了。兩人將茶水喝盡後,拉克絲站起身來,準備收拾茶具:“今天就到這裡吧?”
芙蕾嗯了一聲,這便起身往門邊走去。可還不等她握上門把手,忽然想到個有些微妙的問題。
她轉身望向拉克絲,用略微帶刺的口吻問道:“如果你聽說遊白和別的女人上床了,你會怎麼想?”
“唔,其實我沒資格想這些……”
“甚麼意思?”
“畢竟我是後來的嘛。”
拉克絲給出了略帶深意的回答。
不過很快她又意識到,自己這幅作態在對方眼中完全就是個謎語人,於是又重新鼓起笑容說道:“我和遊白準備去地球住一段時間,芙蕾小姐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
芙蕾不禁愕然,只得撇開臉去,擰動門把手的同時小聲說道:“……我考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