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有發現敵方艦船的蹤跡?”
威薩利斯號的艦橋上,克魯澤用充滿意外的聲音刺向操作員,話語之中帶著一股銳利的感覺,叫人聽著就內心發虛。
“是……!”
操作員戰戰兢兢的回頭,卻看見克魯澤的下半張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兩股截然不同的狀態產生衝突,讓這位操作員以為剛才聽到的是錯覺。
克魯澤瞥了眼時間,內心頗感急躁。
從自己部隊抵達“阿爾忒彌斯”基地周邊到現在,已經足足等了兩天。如果說大天使號選擇走這邊,即便是靜默航行也早該現身了才對。
“……我的判斷出錯了?”
作為精英部隊指揮官的克魯澤,一向對自己的判斷能力有著充分自信。起碼在過去戰鬥之中,沒誰能夠看穿他的計謀。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在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從而得到了PLANT國防委員長,帕特里克·薩拉的重用。
按理來說,應當是沒人能比他更懂戰略才對。
“聯合軍中有如此果斷的傢伙麼?”
克魯澤身旁,阿迪司偷偷用餘光打量著對方的臉,心中頗為好奇。這位年輕的高階軍官會怎麼選擇?撤離,還是繼續等?
可還不等他看清表情,克魯澤已經轉過臉來,透過面具與他發生了視線的碰撞。
“看來對方陣營中也有優秀的人才啊。阿迪司,讓艦船調頭吧,全速往碎石帶方向進發。”
“碎石帶……?”
阿迪司不由得回以茫然的眼神。
人類在進入宇宙之後,總把廢棄的人工衛星或者宇宙開發時產生的廢棄物往太空裡丟,那些太空廢物在地球引力牽引下歸於一處,正可謂是垃圾的墳場。所謂碎石帶,就是這樣的存在了。
克魯澤用輕蔑的視線在阿迪司臉上瞥過,暗想此人過於愚蠢。不過他明面上倒是沒有顯露出來,溫和地向對方解釋。
“那艘艦船出航太倉促,艦上的水資源大機率不足。既然不打算勾搭阿爾忒彌斯,想要補充資源只能去碎石帶解決。畢竟途徑碎石帶是他們通往月球最近的一條路啊。”
“……您是說尤里烏斯7號的殘骸?”
阿迪司臉色蒼白,對他們調整者而言,尤里烏斯7號是一場永遠抹不去的夢魘,畢竟那裡正是血色情人節的發生地點。二十四萬民眾慘死於核彈攻擊,那次攻擊在所有調整者心中留下了無可抹除的傷痕,阿迪司會感到恐懼,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然而,撕開傷疤的克魯澤卻毫不在意,反倒是嘴邊的笑意愈發濃郁,好像正在期待此等惡行發生。
於是,他說出了這樣的話:
“人總得活下去吧?危機關頭,幹些盜墓之類的勾當也不奇怪。”
阿迪司望向克魯澤的眼神,從先前的敬畏,轉變成了恐懼。
克魯澤全然不在意他的想法,自顧自摸著下巴說道:“不過這樣一來,中間的時間差就變得相當致命了啊。”
大天使號的速度很快,如果對方預判了這邊的失誤,並取消靜默航行的話,大概已經溜出老遠了吧?雖說不覺得對方會全速行進,但想要彌補其中的時間差還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
“阿迪司,讓兵力集中到這艘威薩利斯號上面來。不靠這艘船的超高速,不可能追上那艘‘長腿’!”
說完這句話,克魯澤轉身離開。
此時阿迪司才反應過來,喃喃道:“尤里烏斯7號?好像這幾天有追悼慰靈團的人要過去踩點吧……”
……
正如克魯澤所預料的那樣,大天使號以靜默航行的方式來到了尤里烏斯7號的周邊,並且在艦長的命令下,由船上的難民進行取水工作。
“到那個殖民衛星上面去取水,真的沒問題嗎……”
大天使號的艦橋當中,瑪琉用苦澀眼神往向旁邊的穆與遊白,心中哀嘆個不停。
穆的表情一樣不好看。畢竟是挖死人墳墓,誰又能無動於衷?但為了軍心,他還是安慰道:“你自己不也對那些學生說了嗎?這是迫不得已的事情。我們是活著的人啊,之後也必須活下去。”
說完,他視線往遊白臉上瞥了一下,似乎是希望對方幫個腔。
可惜,遊白並無聊天的興致,回應了個淺笑後,再度挪開視線,透過艦橋往外眺望。
今年是年,血色情人節是在0070年。即是說,這顆殖民衛星上的人才死了不過一年而已?可是,僅僅一年時間,亡者氣息就已經消散得無影無蹤了……
人的生命是那麼脆弱,甚至連靈魂,也無法在世間停留太久。
遊白一方面為尤里烏斯7號的亡者們感到悲傷,另一方面,還為自己曾阻止過殖民衛星的毀滅而感到慶幸。
不管是在CE還是UC,上層的惡黨們總是隨著心意禍害生活在殖民衛星中的民眾,實在令人扼腕。
由此看來,所謂的地球聯合大概與泰坦斯其實沒多大差別吧?要說區別所在,不過是攻擊手段不同罷了。一個使用核彈,一個使用毒氣,都不是好東西。
可是話又說回來,使用中子干擾器進行反擊的PLANT,又是甚麼好惹的角色嗎?
在這個普遍使用核能作為能源供給的這個時代,使用特殊裝置讓地球上所有核分裂裝置停擺,到底會搞死多少人?說句地球瀕臨毀滅也不為過吧。
不論從甚麼角度來看,雙方都已經瘋狂了。遊白實在無法從中選出正確的一方。
想到這裡,他不禁回頭向瑪琉等人看去:“你們覺得,這場戰鬥哪方才是正確的?”
穆與瑪琉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的眼底看見了無奈。
正確二字是很難下定論的,更別說他們還身處無法用彈性思維辦事的軍隊之中。
他們還在考慮如何回答,娜塔爾·巴基露露已霍然開口。
“當然是地球聯合軍。”
“為甚麼呢?”
“因為我是地球聯合軍的軍人。”
巴基露露用充滿正確性的話語作出回應,遊白與她對視兩秒,微微點頭,沒有再作聲。
軍人信奉自己的部隊,這當然沒有問題,甚至可以說是非常正確,遊白無法對她進行指摘。
但與忠實奉行軍規的巴基露露不同,瑪琉是個更加具備柔軟思考能力的人物,她實在沒法說出“聯合軍是正義”之類的話。
她視線在巴基露露與遊白中間打轉,猶豫好久,終於用頹廢的口吻嘆氣道:“戰爭沒有甚麼正義與否吧……起碼這場戰爭不存在那種東西。”
這當然只是瑪琉一人的感想,可是緊接著,她卻看見遊白對自己露出了溫柔又親切的笑容,好像對方將自己當做同伴來看待了。
也正是他的這幅態度,讓原本還頗為戒備的瑪琉有了新的想法。
‘或許對這個男人來講,調整者與自然人完全沒有差別……’
她正想再說些甚麼,忽然間,卻又發現遊白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眉頭緊鎖,像是覺察出了甚麼不得了的東西。
“咦?”
瑪琉還沒搞清怎麼回事,緊接著,她聽見操作員帕爾大聲叫喊起來。
“本艦後方發現行進中的熱源!——是納斯卡級艦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