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是在刻意炫耀自己的力量,西洛克那握槍的右手高高舉起,槍口對準了遊白所處的位置,使得遊白無法冒頭。
“追尋我來到這裡,就是你敗北的原因啊,高達的駕駛員!”
透過標準服上的對外擴音裝置,可以將人在標準服內發出的語音訊號直接使對方的頭盔防護鏡產生振動,藉以進行彼此間的對話。西洛克為了能讓自己的聲音對敵人產生恫嚇效果,刻意調高了輸出功率。
遊白匍匐於座椅下面,感覺自己頭暈目眩,對方發出的巨大聲響讓整個頭盔都在震動。
他忍住眩暈感,摘下頭盔甩去一旁,大聲怒吼道:“西洛克!蔑視人類的你,也配說出這種話嗎!”
“我只不過是個歷史的見證人罷了。”
西洛克所處的方向發出了幾次輕微的腳步聲,也許他正在轉移方向,想要找到一個能對遊白髮起攻擊的位置。
遊白從口袋中掏出膠布,貼在標準服的損傷部位作緊急處理,同時反駁道:“篡奪泰坦斯也是為了見證歷史麼!”
“你和哈曼是多餘的啊!哼哼,雖說我一直相信將來支配整個世界的應當是女性。可是,我不認為那名女性會是哈曼這樣的人。理所當然,她想要招攬的你,也是必須排除的物件!”
“你說我不具備支配世界的氣量?”樑柱的陰影下,哈曼發出了戲謔的笑聲,“說甚麼見證歷史,我看你只不過是想躲在傀儡背後支配整片大地罷了!沒錯吧!”
“我說過了!和某些人不同,我只是想在一旁觀看而已。”
嘴裡說著這樣的話,西洛克腳步騰挪到一個比較狹窄的位置。從他的角度,可以看見遊白匍匐的位置冒出個圓滾滾黑黢黢的東西,怎麼看都是人頭,於是立馬對其叩下了扳機。
砰——
剛才被遊白拋開的頭盔受到槍擊,整個被打飛出去。
子彈與頭盔接觸發出的巨響在整個劇場中迴盪,它就好像是觸發下一幕戲劇的開關,本不該出現在舞臺上的角色,突然發出了自己的聲音。
“去死吧!西洛克!”
科瓦特羅的聲音從窗外傳出,隨之而來的,還有子彈出膛“砰”的一聲響。
子彈射破玻璃打在西洛克身上,突如其來的劇痛立馬讓西洛克彎下了腰,整個人呈現出一副腳步不穩的模樣。可惜他仍舊保有行動能力,飛快躲進柱子後面。
“欸……!沒打中要害麼!”
科瓦特羅當即翻窗入內,想要再補上一槍。
不過下一刻,哈曼射出的子彈也打在了他的腳邊,讓他不得再往前半步。
“夏亞!我允許你涉足其中了麼!”
科瓦特羅冷眼望向哈曼,內心頗感複雜。在他這個旁觀了好一陣的外來者眼中,如今的自己就像在演一出無趣的耍猴戲,讓人頗感煩躁。
‘是冷眼旁觀的我太過置身事外了嗎?’
他內心不由得起了這麼個念頭。
科瓦特羅的位置附近沒有掩體,只好放開手槍,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威脅。
“哈曼,你不覺得現在應該先解決掉西洛克麼?”
“少來這套!西洛克和夏亞,你們兩個裝模作樣的傢伙,少在我面前趾高氣昂的指揮我!”
焦躁不安的哈曼,發出了歇斯底里般的怒吼。
躲藏起來的西洛克忍住疼痛,諷刺道:“把我和那個男人相提並論?”
“說得也對,西洛克好歹是個野心家,而夏亞你不過是株牆頭草!不過,根據想要掌握這個世界的妄想來看,你們兩個倒是沒有半點區別!”
“哈曼,我只是不想讓世界朝錯誤的方向前進罷了。”
夏亞以十分平穩的目光望向黑暗,冷靜地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聞言,哈曼沉默了兩秒,突然縱聲長笑起來。
“所以你才會背叛扎比家,將刀刃指向泰坦斯麼!可是,就算扎比家迎來滅亡,泰坦斯也被剷除乾淨,你又要怎麼做?再度捨棄這個世界,等到下一場烽火的種子萌芽嗎!”
這是哈曼對夏亞過去背叛的嘲笑。
而在舞臺下方聽著的遊白,不禁為此陷入了沉默。因為他隱隱猜到夏亞接下來可能說甚麼。
以遊白對夏亞的認知,他下一句恐怕會說‘即使我不加以干涉,人類在成為新人類的過程中,自然就會有所改變。’
之所以這麼想,是因為遊白對夏亞有一定程度的瞭解。在遊白看來,夏亞是個相當被動的人,延宕又躊躇,哪怕在努力承擔責任,他內心也在追求著旁人的引導。像他那樣的男人,就算站在排頭也必須有人從後面推著他,否則他會被重力所壓垮。
無法主動邁向迷霧的人,又怎能撥開迷霧看清前方的景色呢?若真是這樣,他就不可能找到正確的方法論。
可是下一刻,夏亞說出的話語,卻讓遊白整個人都怔住了。
“你錯了,哈曼。我要創造出一個能夠不捨棄任何人的溫暖世界。為此,我無論如何都要走上臺前,成為引導人類的那個存在。”
“……?”
聞言,哈曼啞然失語,她哪裡想得到夏亞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一時間,她還以為站在前方不遠外的那個男人,只是披著夏亞這層皮的其他人。
“你在開玩笑麼!夏亞!”
“不,我只是想為世界獻上自己的一份薄力罷了。”
如若卡繆在場的話,他一定能夠看出此刻的夏亞正在逞強。
事實也是如此,說出這樣話的夏亞,感覺自己實在像是一個耍猴戲的小丑。
小丑也好,演員也罷,這些東西都無所謂。就算一輩子失去自由,戴上由演技構成的面具也必須做下去。
若非如此,哪還對得起支撐自己的那些人?
戴肯或許是獻神的家族……
這句話夏亞曾經在與遊白的對話中提到過。事實上,這是他在達喀爾演說之後,從阿姆羅那邊聽到的話語。
當時的夏亞對此感到憤怒,認為阿姆羅的說法侮辱了戴肯家族。
不過,現在他對這句話又有了新的認知。
為了改變世界,總需要有人犧牲。正因明白此理,奧古的將士們才能夠捨生忘死奔赴戰場。同樣的,遊白也是為了能夠讓自己與他人的付出不變成泡影,才一再透支自己的力量。
而現在,夏亞覺得該輪到自己來犧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