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明朗白天為背景,“傳說高達”槍口匯聚出的粒子亮光顯得十分微弱,卻讓見此情形的真,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要開槍——!”
真不顧自身危險,當即往前衝去。
基拉還以為對方是要啟用甚麼隱藏武裝,連忙架著盾牌朝後縮,怎料對方竟直衝上天空,擋在“傳說”與“自由”之間。
“……!”
眼見情勢突變,雷連忙把槍口挪開。光束貫穿“命運”翅膀末端後貫向下方建築物,未能對任何MS造成切實傷害。
此時,位於更後方的阿斯蘭回過神來,舉槍對著“傳說”一頓猛射,數道光線組成難以擺脫的攻擊網,試圖讓對方停止對基拉的狙擊。
可實際上雷沒有再與對方糾纏的打算,一個閃身往後拉開,伸手接通與“命運”的通訊,沉聲斥責道:“你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
“雷……”
真飛鳥一時啞然無語。擋住隊友的攻擊,不僅僅是錯失一次攻擊機會這麼簡單。想想就知道,如果雷操縱的不是效能優秀的“傳說”,而是用過去那臺扎古,豈不是當場就要給“勇士”擊落了?
換句話說,這樣魯莽行事完全是對自己與隊友性命的不負責。
雷也明白同僚內心的糾葛與掙扎,無奈嘆了口氣:“你先返回戰線,這裡由我來頂住。”
他原本想法是儘可能在此地將馬伕蒂所屬王牌盡數殲滅,這一目標的優先度,比擊倒聯合軍部隊還要高。然而眼下真飛鳥已然喪失戰意,甚至主動護著敵方MS,這還怎麼打?只能哄對方重新回前線,退而求其次拿下戰役勝利。
雷的指令充滿合理性。他向來都是圍繞擴大扎夫特利益這一點來行事,在同僚無法起到作用的情況下,只好自己扛下更多壓力了。
馬伕蒂所屬的頂尖駕駛員攏共三位,其中兩人就在眼前,剩下的白色死神應該也會很快追擊過來。即是說,只要自己能夠牽制住馬伕蒂的全部力量,“命運高達”即能帶著前線部隊迅速壓垮聯合軍,然後再調動自軍對馬伕蒂進行圍剿。
當然,以一敵三相當困難,即便“傳說高達”效能再怎麼優秀,落敗也是時間問題,也許會在此地戰死也說不定……
不過所謂的駕駛員,本身就是即使殺人或者被殺,都不能有任何怨言的戰鬥單位。
值此生死夾縫間,若還要去考慮個人存亡問題,吉爾所昭示的未來就無法實現了!
——而這,正是此時操縱高達發射光束的雷的內心想法。
眼看阿斯蘭又將槍口對準天空,甚至還把“命運”納入攻擊範圍內。雷當即閃身上前掩護,用光束盾擋下粒子束,同時以揹包所配置的炮塔連續反擊。
與他相比,真反倒是喪失了先前與阿斯蘭戰鬥時表現出的活力,懸浮在空中半晌沒有動靜。直至有道光束從“傳說”的防禦範圍外掠過,差點打中“命運”機身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尚處於戰場。
“動作快點,真!現在勝負全寄託在你的手上!”
雷的聲音在耳機中響起。
同時傳來的,還有公共頻道中基拉的呼喊:“別再戰鬥了!你不該是陷身於戰場的人啊!”
兩道呼喊聲在真腦中互相糾纏,他只覺得雙方聲音融合交匯在一起變得難以分辨,最終漸行漸遠。意識在那混沌領域中逐漸變得模糊不清,腦漿像是煮熟了一樣,思維完全無法動彈。
在此之上,阿斯蘭發射的光束更是加劇了他內心緊張感,使之連呼吸都紊亂起來。
他憑本能朝地面望去,明明是看習慣了的高度,此刻卻有種站在懸崖邊上的感覺,彷彿自己已半隻腳踏進鬼門關。
“我、我——”
“你想辜負議長對你的信任麼!你想讓我們軍隊那麼多士兵白白犧牲嗎!”
這番話語讓真·飛鳥猛然怔住,一股涼意自背心傳來。
他終於注意到所謂計程車兵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也意識到自己作為人類個體的任性與軟弱。無論內心再怎麼為難,也不該讓個人感情凌駕于軍隊鐵律之上。這不光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回應將性命託付於自己的人們。
他咬著牙剪斷內心困惑,最後看了“自由高達”一眼。
“抱歉了,基拉先生。我也有必須要保護的事物……!”
真在公共頻道里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對此,雷只覺得頗為安心。雖然自己即將回到了獨自一人面對敵軍的狀態,但想到有同伴願意站在自己的立場上,他內心緊張感便被沖淡了九成。
可怎料,情況很快又發生了新的轉變。
……
“別礙事、別礙事!”
隨著穆不斷叩動扳機,“禁斷”所裝配的磁軌炮在數架敵機身上炸開,超高威力的實彈武器總算髮揮出應有作用,輕而易舉將那些敵人給轟得粉碎。
破裂開來的MS殘骸灑落地面,將道路上的車輛與綠化帶砸得面目全非,連路面都變得坑坑窪窪,時不時還能看見裂痕。
其實這裡屬於城市邊緣位置,可是隨著扎夫特與聯合軍戰況的愈發激烈,連這裡都開始變得“熱鬧”起來。附近民眾要麼逃離出城、要麼死在了炮火當中。
可就在如此不祥的大地上,卻有一輛吉普車正逆流而上,不斷閃過頭頂落下的瓦礫與MS殘骸,堅定地朝前方狂飆。
先前拉克絲乘坐的小型運輸艇早就捨棄掉了,在只有“禁斷”一機護送的情況下,還不如直接開車來得實際。
掌控方向盤的是位綠色頭髮的柔弱少年。不似男性的秀氣臉上帶著幾分逞強味道,牙齒咬得死死的,雙頰都漲紅了。
倒是坐在副駕駛位上的粉色少女滿臉冷靜,凝視著頭頂上與“溫達姆”鏖戰的“禁斷”,直到後者將前者擊墜,才收回視線沉聲道:“尼高爾君,還能再開快些麼?單靠穆先生一個人會撐不住的。”
“別、別太為難人……!嗚哇!”
尼高爾話還沒說完,旁邊道路兩旁的建築物背後,一團團像汽油彈爆炸後縮產生的赤紅火球與黑煙衝到臉面前,尼高爾一時未能看清前路,差點讓車頭跟MS斷臂發生親密接觸。好在他反應速度很快,一個甩尾躲開,卻差點把車給開翻掉。
拉克絲慶幸自己繫了安全帶,否則肯定要被甩飛出去。
“尼高爾君,你不是紅衣駕駛員嗎?!”
“開車和開MS是不一樣的啊!”
尼高爾慘叫著反駁了一聲。
很快,他們接近了靠近聯合軍駐紮地帶的某個工廠。
與想象中的民用建築不同,那顯然是跟聯合軍有關的地帶,但防守用的MS只有一架,就停在兩幢高樓之間,似乎是有意隱蔽。拉克絲正為此感到詫異,忽然有輛軍用電動車從角落裡冒出打斷了她的思緒:“無關人事立刻去避難!這邊被軍隊徵用了!”
“原來如此,哈爾巴頓直接以權力征用了這邊麼?……不好意思!我們是來進行協助的!這是我們的證件!”
拉克絲絕大多數時候都能表現得從容不迫,但眼下卻特意裝出副急切模樣,把偽造的工作證拋給對方。
這位士兵相當機靈,不知道是馬伕蒂成員還是哈爾巴頓手下,掃了眼便把工作證丟回來,大聲道:“放他們過去!”
吉普車直接衝入工廠,工廠內部沒有開燈,只在中央位置佈置的直播裝置周圍有進行打光處理。眼見有車進入,一名高挑的白人男子快步跑來大喊:“是克萊因小儼姐嗎!?”
“是我!”
拉克絲從車中躍下,甩飛斷了鞋跟的皮鞋衝入黑暗,結果卻意外的見到了熟人。那是紐芬蘭島的馬伕蒂成員,名字好像叫做費迪南德,拉克絲對他有點印象。
“裝置除錯完成了麼?頻道呢?”
“都沒問題!”
“好!”
連換衣服的時間都沒有,拉克絲火急火燎衝上演講臺,深吸幾口氣調整狀態。而當看向鏡頭的時候,她已變回了曾經無數次進行和平演講的絕世歌姬。
“全世界的各位,我是拉克絲·克萊因。今日在此叨擾,是希望所有人能夠聽一聽我們地球移民運動‘馬伕蒂’的主張!”
……
“馬伕蒂那幫傢伙居然來這一出!?”
拉克絲的聲音順著網路傳向了全世界,而身處戰場上的智慧女神號,也在全周波公共頻道中聽到了她的話語。
塔利婭頓時明白了為甚麼馬伕蒂要冒大風險來此介入戰鬥。果然,那絕非甚麼無謀之舉,反倒是真正能對扎夫特造成有效殺傷的正確做法。
儘管歌姬還未表明來此何為,塔利婭艦長卻已明白對方打的甚麼算盤,毫不猶豫地下令道:“立刻查清楚通訊發出的位置!一定就在這片戰場上,找出來!”
“是、是……!”
操作員們還是頭一回聽見艦長用如此嚴厲的口氣下令,肩膀都不禁顫了一下。
塔利婭哪裡顧得上船員心情,又轉頭看向美玲道:“‘命運’的通訊能接通了麼?讓他在收到位置後立刻攻擊,絕對不能放任拉克絲繼續講吓去!”
美玲自然應是,倒是大副亞瑟猶猶豫豫問道:“拉克絲·克萊因不是前議長女兒麼,攻擊她的話……”
“她想掘掉我們扎夫特發起進攻的正當性啊!”
塔利婭的發言讓艦橋內大多數人陷入了困惑,畢竟“大義”的重要性,是多數人所不得而知的。
而這時,拉克絲已開始了後面的講話。
……
曾有人說:宇宙、太空的新環境將引發人類本質的新變革。第一次變革讓猿猴成為了人,第二次變革讓人由封建走向中世紀的文明。第三次變革將會創造出宇宙中的新人類。
且不論這話是否合理妥當,有一點能夠確定的是,宇宙,這個完全脫離大地的新環境,將會喚醒人類沉眠的本能。
人類是能夠變革的,如果要找出某個個體進行佐證的話,拉克絲覺得,遊白就是最好的例子。
遺憾的是,哪怕是遊白自己,也沒法將其所抱持的透徹感傳達給旁人,因而帶來的只有空虛與落差。
新人類……
其實拉克絲打心底裡是很憧憬那份能力的。如果可以的話,她很想與旁人獲得共感,從而理解他人、感受他人所傳遞出來的意志。
那一定是能夠讓時代進步的力量。
可是,現實中的人們仍舊生存在痛苦與危機當中。
抱持著內心近似悲傷的情緒,少女開口了。
“我想讓各位瞭解的是,人類除了戰爭之外,還有一條真正值得探索的道路!”
她的話語不僅讓身處戰場計程車兵們感到困惑,就連佈景前的眾人都為之皺眉。
拉克絲卻不管其他人的想法,冷靜而又沉穩地說了下去。
“長久以來,人們都只能在地球上仰望星空,即便伸出手去,也無法讓自己與群星靠近半分。可是,如今新時代的人們已能悠遊於廣大的時空之中,對其中任何一個點透析洞察,這難道不是最好的變革機會嗎?
“當人類離開地球,進入更寬廣的環境中生活,人所持有的慾望和智慧都將再度受到考驗,人們會開始瞭解到自己已經脫離了大地,產生開拓這個無垠太空的渴望。如此一來人的腦將更加努力思考,獲得更高層次、更有深度、更充滿慈愛的心靈。
“——然而,擺在世人面前的現實卻是戰火點燃了整個地球圈。人們喪失了展望未來的熱情,反倒沉浸在無休止的愚蠢爭鬥之中,任由世界走向灰暗。”
不需要任何特別的演講技巧,拉克絲僅僅只是在鏡頭前說出自己想說的話,這就足夠了。
她的聲音有某種魔力,能夠在不自覺間吸引住旁人注意力,而這究竟是因為她歌姬的本能所致?還是說,這是她心靈的流露?
不論答案是哪一邊,她所發出的聲音,確實是進入了人們的耳朵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