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高達”在戰場上馳騁著。它就像是特意要誇耀自己的力量般,化作風暴穿破聯合軍陣勢,朝著某一方向猛撲而去。
乍看之下,它的狂暴動作好像會導致戰場上的局勢偏向扎夫特軍。但實際卻並非如此,聯合軍擋不下“命運”,難道還擋不下後面跟著的扎夫特部隊嗎?一陣混亂過後,反倒讓跟在新銳機後面的扎夫特軍陷入了合圍困境,整個指揮系統也隨之紊亂起來。
身為前線指揮的塔利婭頓感頭疼,連忙下令道:“跟雷聯絡!現在不是跟敵人纏鬥的時候了!”
“是!”
美玲立馬準備傳達命令。但其實,雷已然注意到下方戰場的不利局勢,可現在是擊墜白色死神的最好機會,形勢對自己無比有利,哪捨得輕易放棄?
當然,雷此時可說是相當冷靜,意欲擊殺遊白,絕大部分原因還是為了迪蘭達爾。他清楚面前傢伙是扎夫特的最強之敵,相比起來,個人恩怨反倒還在其次。
但不管內心怎麼想,局勢確實是在發生劇變,對此,雷難免要露出破綻。
遊白敏銳捕捉到這一狀況,當即拉開距離,從密集光束中逃逸出去,轉身衝向後方划水半天的露娜瑪利亞。
“誒?誒!?”
露娜瑪利亞嚇了一跳,轉身就想跑,無奈雙方機體速度差距過大,一下就給“救世主”追上。
“對不住了!”
遊白在公共頻道里大喊抱歉,動作倒是十分果斷。
他正手一刀破開“脈衝”的空影揹包,特意點燃內部推進劑,引發劇烈爆炸震得“脈衝”失去控制。趁此機會,“救世主”反握光束軍刀往上輕輕一帶,立刻便剜掉了對方持槍右掌。
奪走光束槍後,他又翻身一腳把“脈衝”往地面踹去。一連串操作堪稱行雲流水,讓人根本反應不過來。
“脈衝”失去主要推進力,只能緩緩往地面降去。露娜瑪利亞在駕駛艙裡哭喪著臉喊道:“覺得抱歉就別欺負人嘛!”
可惜她的聲音並未傳到對方耳朵裡,重新取得遠端作戰能力的遊白再度朝“傳說”發射出牽制性射擊,逼得對方不得不把機身往上空拉起。
然而,他的攻擊反倒讓雷心生疑惑。
“居然在阻止我降落?”
這實在是相當古怪,哪怕由普通民眾來看,也能清楚瞭解到紅灰二機間的效能差距,即便再魯莽的人也會選擇撤離才對,何必要在這片戰場上死磕?
事出反常必有妖,恐怕馬伕蒂那傢伙有甚麼陰謀詭計要施展……!
抱著這樣想傯法,雷當即驅動“傳說高達”往下方俯衝而去。面對遊白所發射的牽制性攻擊,他根本不予理睬,撐起光束盾硬頂著往下衝,態度激進到了極點。
“這傢伙!”
遊白連忙發起追擊,手裡光束槍連射不停。同時接通與“自由高達”的通訊,大聲喊道:“小心!敵方精銳機下去了!”
但就在他開啟通訊的時候,張開赤紅雙翼的“命運高達”,已然來到了基拉等人所在區域。
……
最先注意到狀況不對的當然是基拉,歷經過無數戰鬥洗禮的他,早不是當年那個不適應戰鬥的柔弱少年,他敏銳捕捉到戰場上流動的那股“氣”有些不對,連忙將槍口對準了危機感襲來的方向。
當然,這不是說基拉具備新人類能力之類,只是他作為戰鬥的達人,擁有憑本能掌握戰場狀況的資質。
比起他來,真正擁有感應能力的穆,反倒還慢了一拍才體會到危機感。
“強敵!?基拉——”
穆連忙叫喚,而基拉在他出聲之前便已斬落靠近自己的“迪恩”,並朝空中全速飛來的敵人發出光束。只可惜“自由”所發出的攻擊,都被對方以誇張的空中機動閃避開來。
那動作真是能用鬼畜二字來形容,近二十米高的龐然巨物在光束形成的洪流中自如穿梭著,動作輕盈得像是蝴蝶翻飛——雖然那股壓倒性的速度與蝴蝶有著天壤之別。
基拉當然不知道里頭坐著的是自己熟悉的真·飛鳥,連著數次射擊不中,便拔出光束軍刀準備進行近身戰。
反倒對方頗為保守,儘管握著光束步槍卻沒有進行還擊,直到“自由”持刀飛來,真的聲音才總算傳到了“自由”駕駛艙中。
“等、等一下!基拉先生!”
“真……!?”
聽見耳機中傳出熟悉的聲音,基拉無意識間減緩了出刀速度,雙方機體相交而過,均未受到任何傷害。
自打上次在尤尼烏斯7號分別後,這還是基拉頭一次與對方重逢,然而雙方立場已然發生轉變,從盟友轉為敵人。
雖是遺憾,基拉仍未放下光束軍刀,透過公共頻道發出呼叫:“快從那架機體裡面下來!不要再助紂為虐了!”
基拉這麼說實是為了對方好。在他眼中,真·飛鳥是一個飽受戰爭摧殘的孩子,除了最為寶貴的性命之外已經甚麼都不剩了。這樣的人怎麼能再度投身於戰場、任由殺人的罪孽折磨自己?
問題便在於此。
不論怎麼講,基拉都算不上是一個懂得運用語言來撬動人心的人。不論他再怎麼感性至上,也無法將內心的感受準確傳達給旁人,更認識不到自己在對方心中的分量有多重。
這種侷限性,是作為普通人類的他所無法消除的。
面對基拉發出的堅硬話語,真只感到一陣茫然,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甚麼錯,竟要被對方如此訓斥。
他頗感委屈,心想我自己當然也知道參加戰爭是不好的事情,但不戰鬥的話,又該如何取回和平?再說了,基拉先生你自己不也坐在MS裡面嗎!
“基拉先生你才是——為甚麼要來妨礙我們?你難道不知道聯合軍在宇宙犯下的罪行嗎!”
“不是那樣的!殖民地被破壞完全是迪蘭達爾議長一手策劃的!”
“哪有那麼荒唐的事情啊!”
真·飛鳥完全不能理解其中因果,當即作出反駁。而他兩人的通話,已然透過全周波公共頻道傳入了另一人的耳朵裡。
伴隨著後方一陣閃光,數道光線穿過“自由”與“命運”之間,飛向了更遠的天空。
緊接著,機體顏色改成紅色的“勇士MK-Ⅱ”持劍衝來,以極為強硬的姿態將“命運”趕開。其駕駛員阿斯蘭在友軍頻道中大喊:“基拉!那種話說出去誰都不會相信的,現在執行任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在基拉聽來,阿斯蘭話語中透著一股強烈的緊張氣氛。
想想也是,在如此嚴峻的戰場上,又豈能有交談的空閒?勸說故人固然重要,但現在最要緊的還是保護好拉克絲。
“拉克絲小姐呢?”
“我讓穆先生帶去目標地點了!所以我們現在不能拖延,一旦僵持下去,拉克絲就會非常危險!”
“明白了……!”
基拉悶聲應了一句,便不再開口。
很多人都曾說過,強大駕駛員會在不經意間把自己的想法與態度表現在機體身上。而在真飛鳥眼中,基拉便是如此。
那股戰鬥到底的強烈意志籠罩著“自由”全身,讓人一看便會感到畏懼。
不過,駕駛“命運”的真不可能為此害怕,他反倒是有股無名怒火打心底升起,望向旁邊紅色“勇士”的眼神極為不善。
雙方的僵持姿態幾乎是在一瞬間瓦解。
三臺MS同時將機體速度提升到極限,也正是這時候,基拉才反應過來“命運”的效能遠比想象中、以及剛才觀測到的還要更高。
決不止是一兩籌的程度,效能差距恐怕要以倍數來估算。
只見“命運”背後雙翼迸發出彩色光芒,飛行速度頃刻間提升到肉眼都難以企及的程度,只剩一陣陣光學殘影留於空中,“命運”本體卻以近乎瞬間移動的姿態從視野中消失了。
“好快!”
阿斯蘭頓時屏住呼吸,以最快速度操縱機身抬起盾牌,他有種預感:不這麼做的話,下一秒就會死掉。
果不其然,就在他提盾的瞬間,“命運高達”所使用的光束刀“阿隆戴特”已斬在盾面上,無與倫比的力量直接把剛飛起來的“勇士”壓回了地面。“勇士”雙腳與柏油路面相接觸,直接把路面壓出個淺坑。
“咕……!”
阿斯蘭還未來得及替自己擋下攻擊而慶幸,跟著便見“命運”從大劍劍柄上收回左手,掌心泛起明亮的光芒,筆直捏向“勇士”頭部。
“手掌都裝了光束武器嗎!?”
阿斯蘭頓時大驚,“勇士”的反中子干擾器可是配置在頭部,一旦被破壞,戰鬥勝負可就決定了。
他連忙想要拉動機身,然而獲得光之翼加持的“命運”擁有強到恐怖的推力,把“勇士”死死按在地上,動都動不了一下。
好在旁邊基拉已反應過來,立刻揮動手裡握持的光束軍刀斬向“命運”上半身,寄希望於逼退敵人。哪曉得,真飛鳥直接撐起機體手背甲裝配的光束盾牌,擋得光束刃無法再進一步。
透過光束盾面,基拉視線投在敵機側臉,如同血淚一般的溝壑襯得“命運”整張臉陰森而恐怖,宛如來自地獄的惡鬼。
基拉壓抑住內心動搖,反手取出另一柄光束軍刀從下方斬去,使得真不得不放開阿斯蘭往後退去。“自由”腰間兩門磁軌炮抬起,明黃色炮彈在敵機身上轟然炸開,爆炸把“命運”推出老遠。
趁此機會,阿斯蘭重新掌控住機體,一邊壓低機身朝敵人發起斬擊,一邊在頻道中吼道:“小心!這傢伙不是等閒之輩!”
可話雖如此,“命運”的攻擊目標卻只有阿斯蘭一人,對旁邊的基拉是瞧都不瞧一眼。
見阿斯蘭要跟自己比拼機動近身戰,真乾脆收回大開大合的大型光束刀,轉而取出肩膀上配置的兩門迴旋鏢,將其設定為光束劍模式,同樣以二刀流進行廝殺。
比普通光束軍刀更長的光束刃從左右兩方切來,連劍尖散逸出的幻象化粒子都蘊滿了憤怒與敵意。
阿斯蘭毫不畏懼,用實體盾牌擋下其中一道光刃,盾牌下面的左手扭動指尖,想讓光束軍刀切入敵人手腕。右手握持的光劍自下而上朝“命運”腰部斬去,這是隱藏在盾牌下的殺招。
單論技術,阿斯蘭的近身功夫並不遜色於真飛鳥,憑著經驗優勢,隱約還能佔到上風。
可惜雙方機體效能差距實在是太大了,他在一瞬間施展出的反擊並未起到任何作用。
真的尖銳目光掃到下方劍刃發出的亮光,頓時明白其用意,內心卻毫無波瀾,憑藉著光之翼的可怕機動性,“命運”在半秒內連著進行兩次細微迴轉,竟直接擦著劍尖閃過了敵人殺招,進而用膝蓋把對方頂飛。
剎時間,兩機拉遠了距離。基拉見狀立馬發出射擊,“命運”卻從光束中穿過,兩柄迴旋鏢直接丟出,靠內藏的龍騎兵系統咬向阿斯蘭。同時空出的雙手也沒閒著,眼下來不及拔刀,便抬手用掌中槍瞄準“勇士”發射,一發打在盾牌上,一發命中肩甲,強大爆發力轟得阿斯蘭控制不住機體。
“阿斯蘭!”
基拉當即衝上前,用自己身體當做盾牌接下敵人拔出巨劍後的突刺衝鋒。
平心而論,真·飛鳥這一刀並非放水,他根本沒想到基拉會用身體來擋劍,因此是衝著擊殺阿斯蘭去的。
可即便如此,基拉所展現出的技術也讓他不禁驚愕。
只見基拉巧妙地用盾面格開“阿隆戴特”,趁機欺身衝進“命運”懷裡,兩柄光束劍這便要卸掉對方兩條胳膊。
真飛鳥嚇了一跳,連忙展開光之翼往側後方拉去,左手實體盾牌展開擋在光刃揮斬路徑上,消除敵方對自己的威脅。
基拉反應實在快到了極點,他當即變招,右手光劍壓制住對方盾牌,左手光劍直指敵方主監視器。這一連串攻擊相當迅猛,雖因效能差距未可切下對方腦袋,卻也斬斷了其額前的左邊天線,給迄今為止未曾受傷的“命運”留下了最為顯眼的傷痕。
真心情複雜到了極點,正思考該如何是好,忽然聽見友軍頻道內傳出雷的聲音。
“真!就這樣別動,牽制住他!”
他連忙抬頭望去,正見“傳說高達”將槍口對準“自由”的駕駛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