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位,安赫巴德大公。”
維恩冷冰冰的叫道,他並不認識安德巴赫大公是誰,但這並不妨礙他將目光掃過貴族時,人群中被視線掃過的名字的主人因此牙齒打顫,雙腿發抖。
剛剛殺死齊柏林大公的那一次攻擊,到現在也沒人猜測出那到底是從甚麼地方發動的,明明有著像是被拉特蘭銃械的子彈擊中後迸射而出的血花,但卻沒有一個人聽到銃械射擊時那不可能被掩蓋的聲音。就連拉特蘭教廷的代表,米迦勒和烏爾比諾本人,也對此一臉迷茫。
貴族們猜不到,烏爾比諾猜不到,就算是同為精神系大師的米迦勒和特蕾西婭也無法想象,怎麼可能有人能夠用精神系的法術直接讓一個人的身體造反,殺死自己的主人呢?
這和一句“你自殺吧”這樣的明確指令是截然不同的,因為讓你自殺,你是需要工具的,人在瀕死之際的求生意志足已突破一切的肉體束縛,所以有的母親能在天災之下為孩子撐住墜落的高樓。如果沒有工具,哪怕是你命令一個人殺死自己,在他將自己掐到瀕死之際,求生的意志也會強迫喚醒他的生存本能,讓他鬆開手。所以,執行這個命令需要武器,例如一把刀,一個錘子,強迫你在求生本能觸發之前,便讓身體正式停止抵抗。
但維恩就是做到了,他不僅僅是讓人“畏罪自殺”,甚至是讓齊柏林大公自己的身體反抗了自己,強迫命令他的血液,心臟,面板,骨骼背叛了自己,從而達到了一場由內而外的“狙殺”!
這已經不能說是簡單的源石技藝了,如果凱爾希知曉這其中的原理,一定會驚撥出聲:這幾乎是類似於荒原邪魔那般超越物質世界,扭曲現實規則的能力了!尤其是那由內而外的“狙殺”,簡直像極了內衛在自己的【國度】中使用的一種能力——讓漆黑的錐刺從敵人的身體內部長出,從而擊殺敵人。只是維恩控制的更加隱蔽,沒有留下任何發法術的痕跡。
亦或者是——因為整座倫蒂尼姆此刻都籠罩在【天命→至高皇權】之中,所以溢位的法術痕跡都像是匯入大海的水流,無跡可尋了?
相比起特蕾西婭,米迦勒反而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人,或許是因為她本身就將維恩視作同【神】一個高度的存在,在察覺到這一詭異的狀態的時候,反倒成了第一個意識到現狀,並理解了一切的人。
她想要顫抖,但卻無法顫抖,她想要呼喚,但卻無法呼喚,她仰望著站在舞臺上的那個男人,就像是在瞻仰著拉特蘭聖城教皇宮穹頂上那副創世紀的油畫。
安赫巴德大公一步一步,東倒西歪的走上了舞臺,維恩指了指棺材,讓安赫巴德大公站進去。安德巴赫大公低下頭,看了一眼棺材中死不瞑目的齊柏林大公,彷彿是看到了一面不存在的鏡子,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蒼白到了極點,他瘋狂的搖頭,一步一步的嘗試著向後退去,忽然,他驚奇的發現,他居然真的向後退了一步!
加諸己身的無形鎖鏈似乎在上臺的時候便被斬斷,他又一次獲得了自由。突然的驚喜讓安赫巴德大公蒼白的臉上又填滿了血色,他快步向後退去,見維恩沒有阻攔,甚至直接轉過了身,向著臺下跳去。
他邁開腿,一步,兩步,聲色犬馬後已經開始僵硬空虛的身軀一個趔趄摔倒在了地上,但他又掙扎著爬了起來,瘋了一般地撞開了一動不動圍觀著地人群,衝向遠方喪事的白綾徐徐飄揚的街道。
圍觀的人群雖不能行動,但臉上也紛紛露出了喜色,似乎找到了一條生路,心中紛紛發出一聲放鬆後的喘息。
雖然不知道為甚麼,但這個恍如地獄中歸來的魔鬼親王,似乎只能呆在舞臺之上?
貴族們猜測道,迷信者已經開始思考,這或許就是【神】對從地獄回返人間的死者的限制,讓他們無法離開自己的棺材太遠,因為那是他和地獄溝通的通道。
不論事實如何,他們總算是找到了一條生路,只要登上舞臺,他們就能獲得自由,然後就能迅速逃跑,只要能迅速跳下舞臺,遠離維恩,他們就不會有事!
誰也沒有注意到,站在舞臺上的維恩只是平靜的注視著安赫巴德大公的逃跑,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銀表,校準了一下時鐘,隨後抬起頭,看向臺下似乎找到了求生之路的貴族們,呵呵一笑,抬起手,隨手指了一個人:
“看樣子你有很多想說的話,來,我特許你現在開口。時間將會計入你一會的五分鐘陳述你,請你想好。”
那被指到的貴族猛地解除了限制,大口大口的喘息著,試圖將加速的心跳放緩,他抬起頭,仇恨的目光直視著臺上遊刃有餘地維恩,怒罵道:
“魔鬼,你就該滾回你的地獄裡去。死人就該給我安安心心躺在棺材裡,等著被一把火燒掉!你有甚麼仇怨放不下,要來干涉人間!?”
維恩揚了揚腦袋,莫名其妙的開口:“還有2分鐘,你繼續。記得【說實話】,【說心裡話】”
“我繼續,嘻嘻”那貴族語無倫次,“你還有兩分鐘就要返回你的地獄裡去了吧?你是來找我們復仇的?那又如何,你還不是被我們殺掉了?玄鐵的箭滋味如何?你死的時候有沒有想到是我?我告訴你,不止我,還有好多好多人,好多好多人!有雷文爵士,安寧伯爵,東方總督領總督,西克馬上尉,米歇爾大將......”
那貴族如同吐連珠炮一般吐出一個又一個名字,而維恩也滿意的點著頭,抽出胸口口袋中的筆,迅速的在名單上續上一張新名單。
新名單,新名單,新名單,又一張新名單,名單越拉越長,那貴族的臉色也越來越驚恐,他驟然發現,自己的喉嚨正在自己發出聲響,自己的舌頭正在自己鼓動音調,自己正在不受控制的吐出一個又一個達官顯貴的名字,那些他知道的,他一併吐了出來,那些他不知道的,他也用那些大人,那些爵士,幕後聯絡者等方式一個一個標記了出來,等到他吐幹所有胸口所有的存貨,他猛地深吸一口氣,以遠比剛剛更激烈的速度發出了劇烈的喘息!
他抬起頭,彷彿想到了甚麼,看向維恩,道:
“不可思議,你會下地獄的,你這個魔鬼,你和薩卡茲媾和就是為了獲得這種邪惡的能力,你是魔.....”
“噫啊!”一聲淒厲的慘叫從貴族的身後傳來,打斷了他的指控。
維恩看了一眼腕錶,點了點頭:“五分鐘時間到。”
五分鐘,甚麼五分鐘?
那貴族的聲音突然噎在了喉嚨裡,似乎意識到了甚麼,他顫抖著轉過頭,遙遙地望向那公園街角的盡頭,那是安赫巴德大公逃跑的方向,是貴族們好不容易發現的“求生之路”。
在哪裡,一個身影晃晃悠悠的飄動著,彷彿一根斷了線的風箏,街角拐角處的路燈杆投射出光茫,將他的身影拉的很長很長。
安赫巴德大公雙腳脫離了地面,再也沒有落下來過。那從路燈杆上垂下的白綾彷彿牽引他通向天堂的紐帶,他漂浮著,他晃動著,長長的影子宛如登神的階梯,安赫巴德大公背對著所有還處在“地獄之中”的人,先一步離去。他如同天使一般飛昇了。
這一刻,貴族們才意識到了維恩開場白中的兩句話都並非虛言。
“闡述時間五分鐘,然後,我會決定你們上天堂,還是下地獄。”
維恩輕聲重複道,宛如慈祥的老父親在教育不聽話的孩子,他指了指那顫抖著的貴族,笑道:
“別看了,你還有三十秒。”
“時鐘調好了嗎?我反覆提醒過你哦。”
“說點甚麼,或者現在和我一起倒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