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爾希一般不喜歡參合進貴族的紛爭之中,就像在宴會上,她也只會默默的看情況接受別人的敬酒,卻不會主動去向那些自詡高貴的烏薩斯貴族展露笑顏,哪怕只是公式化的笑顏。
但這不意味著凱爾希在宴會場中的存在感就低了,作為宴會主辦者維恩.布魯斯唯一的隨行人員,一位優雅端莊的維多利亞女士,只要她願意開口,無論在怎樣的宴會場合之中,她都是絕對的中心。
見凱爾希牽著娜塔莉婭走出洗手間,包括羅斯托夫伯爵在內的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的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凱爾希坦然受之,臉上沒有半分慌亂。
類似的場面她見過太多了,無論是在卡茲戴爾協助特蕾西婭接受王庭的覲見,還是在維多利亞幫助幫助維娜和維恩應付那些在改革中心驚膽戰的貴族,凱爾希平日裡所見的人,哪怕是最低也是堂堂倫蒂尼姆的市政官。長久下來,她本人的氣勢也絲毫不遜色於任何一位位高權重的王公貴族。
已經有不知情的貴族在私底下竊竊私語,詢問彼此那位漂亮的菲林女士來自哪裡,是那位公爵夫人,或是本身就是一位大公爵。只有少數夠資格登上費奧多爾主持的第一次宴會的人知曉,凱爾希可不是甚麼公爵那麼簡單。
她的背後站著的,是正在門外那位高冷的維多利亞親王。
但沒有人願意在這個時候出賣這樣重要的資訊給彼此。烏薩斯的上下從來不是一條心的,各個貴族之間矛盾激化,大有一言不合直接開乾的趨勢。現在更是開心的望著彼此,希望出現那麼一個不長眼的,得罪一下這位維多利亞的女士,自己好趁機看熱鬧。
至於會不會有損費奧多爾和烏薩斯的顏面?他們不在乎,在他們看來,烏薩斯的顏面是用戰爭贏來的。打起來才最符合他們的利益。
在宴會場突然寂靜下來之後,終於還是有人忍不住開口了。人們的目光從凱爾希的身上略帶揶揄的轉向了羅斯托夫伯爵,饒有興趣的看著這位“推銷員”怎麼從惡霸手中搶回自己的商品。
“女士。”羅斯托夫伯爵眉頭微皺,他看著凱爾希,總感覺有幾分眼熟,但思來想去,卻也沒有一個具體的頭緒,只能將之歸結為菲林人大概都長一個樣。他向前一步,朝娜塔莉婭伸出手,道,“這位是我的女兒,給您添麻煩了。娜塔莉婭,快回來,父親再給你談婚事。”
娜塔莉婭嬌軀微微一顫,有些驚恐的望向站在羅斯托夫伯爵背後的烏爾蓋大公,厭惡的咬了咬牙,想要開口拒絕,卻又說不出口,只能在支支吾吾的呢喃道:“我.....我不....”
凱爾希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向前一步,擋在了羅斯托夫伯爵和娜塔莉婭之間,攔住了想要上前牽走娜塔莉婭的中年男人。
凱爾希知道,娜塔莉婭是不可能忤逆他的父親的,甚麼樣的環境造就甚麼樣的人,一個從小被訓練著學會如何聽話的人,除非被逼到無路可退,否則都不會選擇反抗。倒不如說,娜塔莉婭居然能真的向自己求援,凱爾希就已經很是驚訝了。再要求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做更多,未免有些可憐。
既然維恩殿下丟給了自己這個任務,那剩下的就交給她吧。
凱爾希的舉動無疑是一枚炸彈,點燃了本就已經開始躁動的人群,烏薩斯的貴族們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手中舉著酒杯,欣慰的看著這一切,就像是在看一場古典的決鬥,勝利者才能夠奪走寶藏和公主。在這樣的狀況下,凱爾希緩緩開口道:
“先生,這位是你的女兒嗎?”
羅斯托夫伯爵也察覺到了現場的氣氛不太對勁,烏薩斯的貴族們不僅沒有幫忙,甚至還有些起鬨,看戲的意味。頓時狐疑的眯起了眼睛。見凱爾希主動提問,他立刻回答道:
“當然,她是我的女兒,娜塔莉婭·安德烈耶維娜·羅斯托娃,一位傑出的烏薩斯女性,高貴的貴族。”
“你帶她來這裡幹甚麼?”凱爾希沒有聽羅斯托夫伯爵完成他那一通麻煩的演講介紹,直截了當的打斷道。
“幹甚麼?”被掐斷了介紹的羅斯托夫伯爵臉色有些難看的皺了皺眉,“維多利亞的親王殿下在聖駿堡舉行宴會,有意願的烏薩斯貴族皆可參加,我帶她來,自然是來見一見世面。她可是我的長女,未來至少也會是一位女伯爵....”或者是一位伯爵夫人,乃至一位侯爵,公爵夫人,羅斯托夫在內心補充道,“自然要儘早學習和接觸這方面的知識和人。”
凱爾希冷笑一聲,也不再委婉,直接反問道:
“但我為甚麼覺得您是一位推銷員,正在樂此不疲的推銷自己的商品?”
“甚麼!”似乎是沒有料到凱爾希會直白的點出這一點,羅斯托夫伯爵的臉色倏然煞白,緊接著染上一層惱怒的血紅,
“你在說甚麼嗎,女士,我是她的父親,一位貴族,我在其他貴族面前介紹我的女兒,怎麼就成了推銷商品的....低賤的商人?”
這個時候還在在乎我對你的稱呼而不是指控?這就是烏薩斯的貴族嗎?
凱爾希愈發失望的搖了搖頭,指向羅斯托夫伯爵身後的烏爾蓋大公和他的嫡子:
“據我所見,你的女兒剛剛和那邊的那位先生見面不過十分鐘,但你就已經開始謀定她的婚事。除了竭力想要推銷自己的商品甚至為此不惜自降身價的推銷員,我想不出有誰會如此著急為自己的女兒擬定一份‘合同’。”
面對這種麻煩事,斡旋是不行的,對方是娜塔莉婭的父親,先天佔有優勢,如果不將問題挑明,凱爾希一個外來者不可能戰勝烏薩斯的本土貴族。
只有將事情拖到一個“看似公平的規則中”,凱爾希才能解決這個麻煩。所以,凱爾希一開始就做好了準備,先激怒羅斯托夫伯爵,然後逼他進行決鬥,用一個符合貴族的方式,解決貴族的問題。
“當然,你或許會覺得我說的事情是空穴來風。你也可以不承認你卑劣的出賣舉動。但是.....”凱爾希摘下了自己手上的白紗手套,當著羅斯托夫伯爵的面,丟在了地上,“身為一位維多利亞的紳士,我不能對這樣褻瀆愛情和婚姻神聖的權色交易熟視無睹。我向你發起決....”
“凱爾希女士,你真是說笑了。”
忽然,一道聲音打斷了凱爾希義正言辭的話。烏爾蓋大公面帶微笑的推開羅斯托夫伯爵,淡淡道,
“您是一位淑女,羅斯托夫伯爵是一位紳...男士。你向他提出決鬥,他如何有良心接受呢?依我看,凱爾希女士作為賓客,還是不要干涉我們的傳統了。感情可以培養,也可以一見鍾情,對吧,娜塔莉婭小姐?”
烏爾蓋大公繞開凱爾希,直視著娜塔莉婭的眼睛。娜塔莉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凱爾希咬了咬牙。
她預料到了可能會有人出來攪局,畢竟自己不在主場,身為女性也有天生的劣勢。如果穿的是那身女式西裝倒還好,但自己今晚為了配合維恩,穿的是一身裙子。穿裙子的人的氣質,可不適合說出這種話。
但她也不是沒有辦法,必要時候,羅斯托夫伯爵明顯城府不深,情緒都暴露在臉上,烏爾蓋大公可以繞過凱爾希直接對話娜塔莉婭,凱爾希也可以無視烏爾蓋大公繼續嘗試激怒羅斯托夫。
烏薩斯人,尤其是迂腐的烏薩斯貴族,是受不得“女性”的侮辱的。
但有人顯然不希望繼續在麻煩凱爾希了。
“砰——”
大門被重重的推開,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清晰的聲響。維恩一言不發的走到凱爾希的身前,向她露出了一個安心的笑容:
“特蕾西婭那邊搞定了。獨角獸回來了。”他低聲道,隨後轉過頭,看向退後一步,臉上寫滿忌憚的烏爾蓋大公:
“剛剛就是你說我的隨從多管閒事的?”
烏爾蓋大公臉色一僵,連忙搖頭:“不不不,親王殿下誤會了。”
維恩壓根不理睬他的話,向前一步,繼續問道:
“你是不是忘了這場宴會的主人是誰了?”
烏爾蓋大公臉色愈發難看,頓住腳步,咬了咬牙,還是恭恭敬敬的從侍者手中拿過一杯酒,一口飲下:
“是我的過失,是我的僭越,這裡是您的宴會。”
“你知道?”維恩詫異的看著那空蕩蕩的酒杯,呵呵一笑,“我覺得你不知道。否則你就不會對我的人往下判斷。”
他摘下手套,輕蔑地丟在地上,道:
“來,我現在再給你一個判斷的機會,你說凱爾希不算是紳士,那你現在評價一下,我算嗎?”
“誰給了你這樣的錯覺,一位烏薩斯的公爵有資格對我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