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熟嗎?”
莉莉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凱爾希搖了搖頭:
“我不認識他們。”
娜塔莉婭和羅斯托夫伯爵都是大叛亂後切爾諾伯格的新興貴族,作為帝國研究所所長的凱爾希對遙遠的切爾諾伯格發生的事情自然一無所知。雖然石棺最後是回到了切爾諾伯格,但研究工作一直是在聖駿堡的研究所中進行的。
但凱爾希不認識,莉莉婭不會不認識,她主動介紹到:
“那人是切爾諾伯格的新貴,伯爵羅斯托夫,至於她旁邊的那個女孩....應該是她的女兒吧。娜塔莉婭。”
說到這裡,莉莉婭自己都有些不確認,她上一次回切爾諾伯格還是在尋找凱爾希一同謀劃暗殺大公之前,在那之後,她就和那座帶給了她和她的家庭滅頂之災的城市天各一方。她雖然曾經見過一次娜塔莉婭,但那時後娜塔莉婭還是襁褓之中的嬰兒,如今十年光陰荏苒,再次看到娜塔莉婭時,對方已經發出落成了一位優雅端莊的大家閨秀。
12歲的年紀就能有這樣的身材和容貌,饒是以莉莉婭的見識也未免有些驚愕和不確定。
“父女嗎?”
凱爾希打量了幾眼娜塔莉婭,看著她臉上那有些僵硬和慌張的笑容,憐惜的嘆了口氣。轉而看向他父親羅斯托夫伯爵的眼神就帶上了幾分厭惡。
孜孜不倦的向周圍被驚豔到的貴族介紹著自己的女兒,臉上帶著的自豪的表情反倒讓人有些作嘔,她推銷著她的女兒,就像是售貨員推銷著自己的商品。那位年輕的小姐,甚至還不懂甚麼是社交,甚麼是愛情,就已經被自己的父親不辭辛苦的包裝成了一件藝術品,明碼標價的放上了展臺。
從羅斯托夫伯爵那歡暢的表情來看,他對這件“傑作”的標價似乎還很高——價格再高又有甚麼意義呢,不過是從便宜的商品變成了昂貴的奢侈品罷了。夠格這場由烏薩斯皇帝舉辦,維恩主持的宴會的人,最低都是羅斯托夫伯爵這樣的伯爵爵位,往上哪怕是王公貴族也不乏其數,如果有人看上了娜塔莉婭,總有人能夠出的起價碼。
甚至於.....
凱爾希親眼目睹著一位相貌俊朗的烏薩斯年輕人在自己父親的慫恿下鼓起勇氣走向羅斯托夫伯爵,一邊貪婪的注視著娜塔莉婭,一邊緊張的向羅斯托夫伯爵介紹起自己:
“我是諾維耶.烏爾蓋,烏爾蓋大公的兒子。”
羅斯托夫伯爵就像是看到寶藏一樣露出了開心的笑容,伸出手和這位甚麼爵位都沒有,但卻甚麼東西都會有的年輕人握了握手。
“我是羅斯托夫,來自切爾諾伯格,這位是我的女兒,娜塔莉婭,向烏爾蓋先生問好。”
娜塔莉婭有些畏縮的不敢向前,無助的四處張望著,似乎想要尋求幫助。但剛剛圍在羅斯托夫伯爵周圍的人群此刻都心照不宣的移開了腳步或視線。娜塔莉婭的目光只對上了少數幾個還敢向此處觀望的少年,但那些人的背後同樣站著彼此的父母。向他們求助只是逃離狼窩,再入虎口罷了。
凱爾希頗為不屑的移開了目光。
就像是五年前的那場維多利亞文森特伯爵領宴會中,一位維多利亞的貴族所說,烏薩斯的貴族實在是太多了,多到以至於毫無含金量。大公這樣除皇室外堪稱貴族之首的爵位,在維多利亞只要不到兩掌之數的人享有,但在烏薩斯帝國,這樣的人卻足足有近百位。那位烏爾蓋大公,他的實力或許還不如維多利亞一位普通的侯爵,但也能稱之為“大公”。歸根結底,還是先帝留下的麻煩。
為了不停發動戰爭就需要錢財,為了錢財就需要尋求稅收,為了稅收就需要拉攏掌控各地的貴族,但隨著國土面積的擴大,戰爭規模和次數的頻繁,貴族的勢力越發膨脹,皇帝便只有透過分封更多的貴族,讓他們進行互相的掣肘,但隨著貴族的越來越多,皇權也就愈發分散,直到最後,烏薩斯的戰爭機器停下腳步,皇帝的政令甚至不能出聖駿堡的時候,所謂的皇權便徹底走到了末路。於是,最初為了錢財而分封的貴族,到了結局的時候,甚至連皇帝的關稅權都一併奪走了。
那些遍佈烏薩斯國土的,大大小小的貴族,將這個龐大的帝國逐漸拆散,當商人連從一個伯爵領到另一個伯爵領都需要付出關稅的時候,商品就不可能得到流通,工業化也就失去了動力,久而久之,當戰爭的紅利逐漸消退,人民的生活就會愈發困苦,而對現狀無能為力的人民會將求助的視線投向上層那些帶來了曾經繁華的貴族。
然而,過多的數量必然導致貴族素質的參差不齊,大部分低素質的貴族會裹挾著少部分中立的貴族去嘗試“維持現狀”,即維持那個可以供他們無休止享樂的“現狀”,為了彌補缺失的財富,他們便會繼續剝削人民,直到矛盾被徹底激化。形成下一場浩浩湯湯的大叛亂。
烏薩斯的皇帝費奧多爾是個罕見的清醒者,他認識到了這一幕,預感到了烏薩斯正在滑向怎樣的深淵。但有些時候,光是清醒是沒有意義的,他改變不了這個現實。甚至對手下都不能實現完全的掌控。維恩口述的“科西切的陰謀”,固然會導致烏薩斯的毀滅,但在凱爾希看來,如果烏薩斯沒有一場徹底的改革,所謂的毀滅,也不過就是長痛短痛的區別罷了。
她側過頭去,不再看這腐敗糜爛的官場一角。她不是那麼仁慈的人,對不熟悉的陌生人也會報以最大的善意,那是特蕾西婭才會做的事情。
在她的判斷來看,這是烏薩斯貴族之間一次“很常見的利益交換”,雖然羅斯托夫伯爵用自己的女兒作為籌碼換取政治投名狀的行為令人極端不恥,但凱爾希沒有道理去幹涉烏薩斯的家事,這是徒然給維恩殿下找麻煩——烏薩斯倒了,對維多利亞還算是一件好事。
但她不屑轉頭的身影卻沒有逃過娜塔莉婭小姐的目光。
淡綠色的短髮,白色的禮裙,雖然沒有看到尾巴,但從耳朵來看,的確是菲林族。
門口那位似乎先生似乎是很厲害的大貴族,親王...不知道會不會比公爵大?
但既然他說如果感覺不舒服,可以找菲林小姐幫忙,那就試一試吧!
娜塔莉婭咬了咬牙,突然甩開了已經開始和走上前的烏爾蓋大公商量“訂婚”和“條件”的羅斯托夫伯爵,提起裙子,踉蹌著小跑向洗手間。
她的速度並不快,因為穿著高跟鞋的原因,甚至有幾次看上去都快要跌倒。但或許是注意到那個方向是洗手間的緣故,就連被因為被突然甩開手而有些生氣的羅斯托夫伯爵本人,都沒有阻攔她的步伐。
“哈哈,別介意,羅斯托夫先生,孩子大概是嫌我們這些大人太囉嗦了。”
烏爾蓋大公伯爵打趣道。羅斯托夫伯爵點了點頭,注視著少女跑向洗手間的背影,確認她的確是走進了洗手間,才收回了目光,搖了搖頭:
“是我的失誤,沒有注意到她。”
“嗚呼——!”
突然,洗手間附近傳來一聲驚呼,羅斯托夫伯爵詫異的轉過頭,正好看見自己的女兒正牢牢地抱緊了一個菲林的腰。
羅斯托夫伯爵剛想發火,一看,那菲林是個女性,升起的火氣頓時又洩了下去。
女的啊,那沒甚麼危險。
她不知道,此刻正遭受了一發頭槌,嘴角抽搐的凱爾希,某種程度上可是比男性更恐怖的某種五金工具的人形體。
“凱爾希所長的魅力真是一如既往啊。”
莉莉婭一臉揶揄的說道。凱爾希看著牢牢抱住自己的腰,不肯撒手的娜塔莉婭,眼皮一跳。
直覺告訴她,這會是個麻煩。
“那個....”娜塔莉婭抬起頭,望向現在還比她高了一點的凱爾希,道,“是門口那個大哥哥讓我來找你幫忙的。他說...如果我碰上麻煩或是覺得不舒服,就來找你。你會幫我的.....”
好吧,這個麻煩還是維恩殿下親手送給自己的。
這算是我剛剛擼貓的代價嗎?
凱爾希拍了拍她的腦袋,示意娜塔莉婭鬆開手,牽著她,走出了洗手間,來到了宴會正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