咄咄逼人?到底是誰現在咄咄逼人啊?
烏爾蓋大公的臉上黑的幾乎能夠擠出墨水,但偏偏,面對維恩的指控,他不僅不敢反對,甚至只能低頭賠罪。
維恩對宴會沒有甚麼興趣,這是這幾天來烏薩斯貴族們所公認的事實,每逢宴會,維恩必然找機會溜號,要麼就在大門口站著迎接一下賓客,要麼就乾脆不見人影。宴會名義上的舉辦者雖然是他,但宴會實際上卻是在自行運轉。而在自行運轉,無人掌控的宴會中,能說得上話的,自然還是那些本土的大人物。
就像是烏爾蓋大公一樣。雖然烏薩斯光是大公就不下百位,但一場小小的宴會自然不可能百餘大公全部到場,一次約莫是十多人的大公陣容,彼此都會給一些面子,這也是構建“秩序”的一部分。所以,當自己的兒子明確表示出對羅斯托夫家的女兒感興趣的時候,烏爾蓋大公不介意出來當那麼一回話事人。
反正大家都給我一個面子,我自然就能說得上話。至於凱爾希,她雖然是維恩殿下的隨從,但也只是個隨從而已。
如果維恩殿下重視她,就不會放著她獨自一人呆在宴會場上喝悶酒。依照烏爾蓋大公的審美標準來看,凱爾希這樣的菲林,雖然不夠健壯,不夠符合烏薩斯人的審美,但也還算有幾分姿色。維恩把她獨自一人留在現場而不是帶著一起行動,就是輕視的表現。
他是理解不了一位親王居然會對一個和自己非親非故的人如此信任,甚至不惜委以重任讓她全權獨立處理自己在烏薩斯的貴族關係的。不說理解不了,他甚至根本不可能想到這一點。
直到此時此刻,他依舊有些沒能緩過神來,愣愣的看著維恩丟在地板上的白色手套,一時之間有些茫然。
讓他評價維恩是不是一個紳士?
先不談你到底是不是,我夠這個資格評價嗎?
這個問題就好比是再問羅斯托夫伯爵,我烏爾蓋大公算不算個紳士。且不提我心中的答案,就算是說是,我也沒有那個資格。在嚴格的等級制度下,有資格說這句話的只有烏薩斯的皇帝費奧多爾本人。
就連烏薩斯的其他皇室都不敢胡亂發表這樣的言論。
烏爾蓋大公後退了一步,臉色僵硬的像是風乾了的鹹魚,他張了張嘴,一時之間居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些甚麼。他腦子不笨,知道維恩這句話已經給他下好了套。他如果回答:
“您當然是個紳士。”
那維恩就能理所當然的說:“既然如此,我向羅斯托夫伯爵發起決鬥,你就沒有資格干涉。”他得丟面子。
如果他膽大包天,回答:“你不是一個紳士。”
那事情就大條了,在眾多貴族聚集,皇帝陛下召集,維多利亞親王舉辦的宴會上,公然“斥責”一位親王“不配紳士之名”,這是妥妥的外交事件。以費奧多爾陛下現在那副磨刀霍霍向貴族的模樣,到時候他面子可能是在貴族同僚哪裡掙足了,那腦子能不能保得住就是個問題了。說不定還能成為好長一段時間吟遊詩人的口中的故事——臭罵蠢貴族的那種。
烏爾蓋大公現在是半點幫羅斯托夫伯爵和自己孩子主持“婚事”的想法都沒有了,他現在是騎虎難下,叫苦不迭。他示弱的看向維恩,不停遞著眼色,儼然一副“你要甚麼,只要能保住面子和腦子,你要多少我給多少。”的模樣。
但維恩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全當看不見。
他又不是傻子,今天這件事,不管透過甚麼渠道,最後必然都會傳到費奧多爾的耳朵裡。
這裡是烏薩斯,不是維多利亞,維恩公開羞辱一位烏薩斯的貴族,還是一位大公,其實是有很大風險的。正是因為如此,他要做,就必須做絕。
維恩和費奧多爾的交流不算太多,但他知道,這位皇帝算是烏薩斯少有的明白人,他同樣痛恨貴族,巴不得有人能幫自己掃了貴族的顏面。這個人可以是某個崛起的平民,某位剛正不阿的大臣,可以是貴族自己,自然也可以是維恩。
只是,由維恩來做這種事,多多少少也還是順手打了烏薩斯和費奧多爾一巴掌。這個時候維恩只能一不做二不休,把面子給貴族打的響一點。讓費奧多爾爽一下,爽到暫時無視維恩順手給了他一耳光的事實。
維恩背後是維娜,是維多利亞,又幫著費奧多爾狠狠的給了貴族一巴掌,雖然沒甚麼實際作用,但好歹是爽到了,說不定還能順手收回一個“冒犯國賓”的烏爾蓋大公的權力,費奧多爾這樣的明白人,肯定能明白維恩的意思,不會為難自己。
說不得還得把另一邊的臉也伸過來,讓維恩再來一下,順便多收打壓幾個貴族。
這招就叫臉皮換權力。費奧多爾爽了,維恩達成了目的,受傷的只有貴族。維恩怎麼可能會放著這樣的好事不幹,去接受烏爾蓋大公那點眉來眼去的小心思?
“怎麼?烏爾蓋大公眼睛裡面進沙子了?”
維恩“關切”的問道。氣的烏爾蓋大公臉色直奔豬肝色。卻又不好發作。
沒辦法,維恩裝懵,其餘貴族也看戲,他只能選一個。
對於一個依靠戰功得勢,沉迷聲色犬馬的烏薩斯舊貴族來說,家族的面子和自己的腦子,選哪一個還用說嗎?
“您當然是個紳士。”
烏爾蓋大公很明智也很憋屈的說道。
“看來烏爾蓋大公還算有眼光。”
維恩很光棍的從包裡又摸出一個手套,戴在了手上。臉色平靜的端起一杯紅酒,掃視了一眼被維恩一套操作搞懵了的圍觀群眾和烏爾蓋大公,裝作“詫異”的舉了舉酒杯,算是敬了一下,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臉上那無辜的表情彷彿在說:
“決鬥是凱爾希提出來的,又不是我提出來的,我就問問你我配不配當紳士,別想歪了呀,各位。”
烏爾蓋大公也意識到自己剛才一頓腦補簡直被維恩拿捏的死死的,堂堂大公被人當成了猴耍,一咬牙,一跺腳.....
原地一百八十度轉身,拉起小烏爾蓋,狼狽的離開了宴會廳。
還留在這裡幹嘛?被維恩鞭屍嗎?在貴族面前繼續丟臉,淪為笑柄嗎?
維恩目送著他離開的背影,等到他開啟門,連身子都半走出了大門,才後知後覺的開口道:
“哎呀?烏爾蓋大公怎麼走了?他這麼有眼光,我還想多和他喝幾杯呢?”
他笑著轉過頭,看向羅斯托夫伯爵,道:
“你說是吧,羅斯托夫先生?”
“親...親王殿下。”羅斯托夫訕笑了一下,側頭看了一眼娜塔莉婭,眼珠子一轉,居然遞過去了一個“加油”的眼神,人立刻向後退了幾步,到了門邊道:“親王殿下,十分抱歉,我剛來聖駿堡,還未覲見陛下,還請允許我暫時離開會場前往皇宮一趟。”
說罷立刻閃身出門,連給維恩反應的時間都沒有留下。
維恩當然注意到了羅斯托夫剛剛給娜塔莉婭的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有些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轉過身,看向在場的其他貴族,道:
“諸位,應該沒有其他事情了吧,那我們來聊一聊維多利亞的一個專案,我打算在我的封地新威爾士郡修建一座紀念館......”
聽到有利益可撈,剛才那一丁點的不愉快頓時煙消雲散。宴會廳內很快再次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維恩講完話後,任由那些貴族們自己開始與同僚“競標”,彎下腰,拍了拍已經是蘿莉以上,御姐未滿的娜塔莉婭毛茸茸的腦袋,站起身,看著凱爾希,鄭重道:
“給你添麻煩了,辛苦了。”
“你怎麼突然進來了?”
“擔心你呀。”
“我有甚麼好擔心的。”凱爾希笑了笑。
維恩搖了搖頭:“你辦事,我放心。但你這人,我擔心。”
擔心你一不小心給小早露掰彎了,她還這麼小,正是世界觀的定型的時候。
當然,這句話維恩肯定是不會說出來的。
凱爾希俏臉一紅,舉起酒杯,和維恩碰了一下,仰起頭灌進了嘴裡,隨後徑直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你去哪?”維恩疑惑道。
“洗手間!”凱爾希回答道。
不是為了上廁所,和剛剛第一次去洗手間的理由是一樣的。
她得好好洗把臉,讓自己燒的像是紅烙鐵的臉冷卻一下,順便也讓自己跳的像是搖滾樂的心跳冷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