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還是這樣,銀環蛇大人。”
青色的身影像是看待叛逆期的小孩子一樣無奈的嘆了口氣,
“科西切大人遠比魏彥吾要更仁慈,也更寬宏,在他的手下,你能學到的遠比在魏彥吾這裡的要更多。不過,我不會質疑您的決定。”她像是窺見了未來一般,非常篤定的斷言到:
“或許您現在仍然對這座魏彥吾統治下的城市懷抱希望,那是因為魏彥吾還沒有在你面前徹底撕開他那偽善的面具。但這一天不會太遠的。銀環蛇大人,您遲早會看到隱藏在這座城市之下的冷漠,然後意識到,那位龍門的城主魏彥吾,和他所統治的這座城市,在本質上與科西切大人並無不同。”
“他們都是一類人,所以他們才會如此勢同水火,又如此心意相通。”
“夠了!”九憤怒的呵斥道,“閉嘴,竹葉青,我不允許你如此詆譭這座城市!”
她僵硬的側開身子,眼睛死死的盯著緩步走來的女人,這位龍門中心醫院的院長,卻是一個有著致命的毒蛇代號的科西切的蛇鱗。炎國大理寺兩位監察官驚蟄和夏至之所以能夠被魏彥吾順利以精神問題的藉口軟禁,就是因為魏彥吾委託她幫忙偽造了他們的精神病歷報告。魏彥吾大概完全沒有料到,這樣一個跟在她身邊十年如一日的工具人,居然會是他的死對頭科西切的棋子。
他的一言一行,龍門上層的每一步策略,都在科西切的眼皮子底下。
醫院是世界上最誠實的地方,多少垂垂老矣,即將死去的人,都在這裡踐行著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真理,道出自己隱瞞了一輩子的秘密。
而這些秘密,作為龍門中心醫院的院長,竹葉青這些年來不知道聽到了多少。
今天,就是竹葉青來到近衛局,瞞著魏彥吾,謊報是魏彥吾的命令,開具了精神狀態恢復良好的單據,要求近衛局將驚蟄和夏至放了出去。沒人懷疑,因為魏彥吾從來如此,他從不會再這種事情上自己親至,而作為幫魏彥吾處理了無數髒活爛活的竹葉青,竹葉青的話根本沒人會懷疑。
而放出驚蟄和夏至的原因,就是為了安排潛伏在龍門的三名蛇鱗的最後一名【銀環蛇】,利用近衛局中儲存的重型銃械,對驚蟄進行狙擊,無論命中與否,吸引魏彥吾的注意力,讓竹葉青有機會進入近衛局,安排救出或者滅口【響尾蛇】就好。
但沒想到,在一切馬上都要成功的時候,【銀環蛇】小姐還是心軟了啊。
“銀環蛇大人,或者說龍門的九局長,您不會認為魏彥吾真的在乎你的死活吧?”
竹葉青眼神微動,看了一眼時間,如果魏彥吾不是傻子的話,他應該已經意識到了內部出現內鬼的事實,不管他現在是先回城主府還是先去近衛局,時間都不能再繼續拖下去了。
竹葉青索性直接攤派道:
“我不知道科西切大人為甚麼讓您留在龍門,但你要記住,你是蛇鱗!魏彥吾的眼中只有他的大業和他的侄女,你不過是一個用的順手的工具罷了,就和我一樣,從魏彥吾壓下三號街區的變故的時候,你就應該意識到這一點了!”
三號街區的變故.....
魏彥吾為了搜捕潛入龍門城區的蛇鱗,組建了一支秘密的術士部隊,用九和星熊作為誘餌,將蛇鱗吊出,然後不分敵我的同時鎮壓的事件。
這場事件最後造成了龍門電廠短暫停擺,三號街區集體失眠,九和星熊險些感染礦石病,雖然九不覺得響尾蛇會對自己出手,但響尾蛇手下的人呢,那些沒輕沒重的感染者暴徒把自己追逐出三號街區的時候,可不知道她的身份。
但這件事還是被魏彥吾壓下去了。他堅稱不存在甚麼術士部隊,也不知道甚麼精神系大型法術,也至今都沒有給自己和星熊一個交代。
“您這些年不願意為蛇鱗出力,就連魏彥吾接待的客人這方面也向我們提供了假情報。你是知道來客是維多利亞皇室的,卻告訴我們是炎國的大理寺(見本卷27章),害我們浪費了大量的精力在調查大理寺上,還險些在三號街區招惹上維多利亞的親王。”
“獨角獸可不好對付啊。”
竹葉青感嘆了一句。
“我依舊會這樣說,我不知道科西切大人出於何種目的將您,繼承了她名號的,同為斐迪亞一族的【銀環蛇】大人,留在龍門。或許是他承認魏彥吾的智慧,或許是他打算讓你認識到虛偽的人面具被扯下後的卑劣遠遠比冷酷的人帶著血腥的仁慈要更加殘忍。但還請您不要在這裡攔著我,如果你不願意丟下你的職務,想要繼續在龍門玩您的警察遊戲,你可以當作我從未來過,我也不會帶走響尾蛇,按照您的意願,我會毒死他。然後在完成我的使命之後,將一切的責任和疑點導向我,最後為了大業而犧牲。您會安然無恙,您的生活也會一如從前,我保證。”
“.......”九看著竹葉青誠懇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我不能讓你過去。”
“為甚麼?”
“因為我是一個快退休了的警察,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將我的最後一名犯人滅口。”
九苦笑道,
“給我一個體面一點的退場方式吧,就像你說的,我在龍門待得夠久了,我想離開了。不是去烏薩斯,我想到處走走。”
“.......”竹葉青無聲的注視著她,臉上閃過片刻的慍怒,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那就如您所願,銀環蛇大人。”
她向後退了兩步,按住了開門的按鈕,待到大門開啟之後,她轉過身,快步走入了陰暗的走廊中。
待到她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九轉過頭,看向眼前嚴絲合縫的特殊牢房了,長舒了一口氣。
“我這算不算也當了一次好警察呢,陳?”
就像竹葉青說的,她這短短的一輩子幹了太多的錯事了。為科西切乾的,為魏彥吾乾的,為了所謂的大業乾的,為了所謂的理想幹的。魏彥吾和科西切是一類人,他們都漠視生命,對於越過界限的那部分人,他們會毫不猶豫的舉起屠刀。他們都在蠱惑人心,用這種或是那種的話語欺騙一個又一個相信他們的人犯錯,犯罪,然後赴死。
但起碼,九在這之中看到了一點曙光,這道曙光的名字叫“陳”。雖然是魏彥吾的侄女,但陳從未放棄過自己那樸素的正義感,她或許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因為自己那非黑即白的世界觀在現實面前支離破碎而感到迷茫,但此時此刻,她那永遠向著白色的光芒前進的理想,卻照亮了一個又一個一直走在黑暗邊緣的灰色世界的人心中的良知。
但現實似乎沒有給九太多感嘆的時間。
走廊中傳來一陣喧鬧,又伴隨著一聲熟悉聲音喊出的“站住別跑!”而停止。幾秒後,維恩和特蕾西婭並肩並肩走進了房間之中。維恩的手中還提著一個剛剛離去的身影。
“竹葉青.....”九愣愣的看著四肢僵硬不能動的女人,臉色微變,她似乎在甚麼地方看到過這樣的情況,可惜腦海中的靈光一閃即逝,她沒能抓住,只得看向維恩。
維恩深深的看了一眼九,道:“原來她叫這個名字啊,竹葉青....嘖,毒蛇啊。”
“九局長,你是怎麼知道她的名字的呢?”
“....你在說甚麼?”九僵硬的笑了笑,“她是龍門中心醫院的院長,我當然認識。”
“你在說謊。”特蕾西婭眉毛有些憂傷的垂下。
九震驚的張開嘴:“精神系源石技藝?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