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2年7月6日晚,哥倫比亞,矽谷。
剛剛乘坐飛行器回到矽谷州的基安蒂沒有第一時間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而是轉頭向自己的心腹秘書問起了另一個人的下落。
“維多利亞的貴客現在在哪?”
秘書小姐愣了愣,立刻回答道:
“他剛剛前往了工業區和未開發區的交界處,那裡是矽谷的工人們聚集的地方。”
基安蒂疑惑的皺了皺眉頭:
“他去那裡幹甚麼?”
“不能確定,但我們的攝像頭顯示,為他引路的是一位萊茵生命的實習研究員。”
秘書的效率很高,很快就從隨身的平板電腦上劃出了相關的資訊,
“名字叫奧維利亞.赫默,萊茵生命實習研究員,畢業於哥倫比亞密斯卡託尼克大學米歇爾實驗室,主修生物科學。現在萊茵生命老牌教授安德羅尼科夫手下實習。未來有很大機率加入萊茵生命。”
平平無奇的履歷。高材生基安蒂這輩子見得多了,稱不上甚麼特殊,更別說是對維恩那樣的人來說了。
換做是平常,基安蒂一定會仔細調查一番,赫默身上到底是甚麼吸引了維恩,但現在,他的權力已經被剝奪,要不了多久甚至可能被強制離開矽谷,時間不等人,已經由不得他再慢悠悠的將一切事情調查清楚了。
“不管了,帶我去那裡。我要去見見維恩先生。”
秘書眨了眨眼:“但他不是維多利亞的親王,沒有聯邦議會的允許私自和他見面不會引起他們的懷疑嗎?”
“有甚麼好懷疑的。”基安蒂瞥了她一眼,呵呵一笑,“他們取消的是我矽谷州議員的職務,我身為威爾士親王全權接待人的職務,可沒有受到半分影響。”
這就是他留下的後手。
基安蒂少說也是在哥倫比亞政壇上摸爬滾打數十年的政壇常青樹,怎麼可能蠢到像個孩子一樣,被輕而易舉的就掃地出門?
他從不派人監視維恩,那樣會觸怒維多利亞,他只是一直透過遍佈矽谷的監控攝像頭關注著維恩的行動軌跡,派遣上百名的人手,以“加強博覽會期間矽谷安保”的理由二十四小時不間斷觀看。這樣,即便是獨角獸也說不出甚麼不是來。
所有的準備就為了有一刻,他能夠藉助與神秘的威爾士親王維恩有關的情報在軍方或者政壇上謀得利益。
但現在,他改主意了。在短暫的人生中,他學會了一件事情,政客越是玩弄計謀,計謀就越是會因為難以預料的意外而失敗,只要他的實力不夠,重返政壇不論多少次,最後都會被當成垃圾一腳踢開,而軍方更是一群冷血無情的傢伙,他們連愚蠢的政客都戰勝不了,更別說庇護自己,讓自己報著一箭之仇了!
要一雪前恥,讓他們付出代價,就只有一個辦法!
叫爸爸。
叫“哥倫比亞”的爸爸!
他在哥倫比亞政壇打滾多年,甚麼東西沒見過?甚麼髒事沒做過?甚麼證據沒掌握?將這些告知維恩,他很期待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至於為甚麼要這麼做?
我在矽谷經營二十餘年,將這裡打造成了泰拉聞名的科技之城,為哥倫比亞創造了無數價值,而事成之後哥倫比亞卻想將我像一塊路邊的石子一樣一腳踹開?
哼哼,那我就要讓他們常常被石子刮傷的痛苦!
復仇哪裡需要這麼多的理由,復仇就是為了復仇,就這麼簡單。
基安蒂瞥了一眼自己的秘書,秘書小姐跟了他十年,如今看起來也已經不再年輕。
與維恩接觸是一件成功率不確定的事情,他還沒來的及摸清那位少年的秉性,但既然是維多利亞的皇族,就絕對不是甚麼好糊弄的人。更何況,他也不知道維恩對於哥倫比亞事務的關心程度。萬一他真的就是來哥倫比亞旅遊的呢?萬一維多利亞已經對打擊哥倫比亞政壇不再感興趣了呢?這些都是不確定因素,他只能放手一搏。
但她沒必要跟著自己做這種冒死一搏的事情。
“少問一點,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把我送到那裡,然後....”
他從懷中摸出一張支票,簽好數字和名字,遞給秘書,
“我們就可以說再見了。”
“基安蒂先生?”秘書微微張大了嘴巴,遲疑了一下,收下了支票,點頭道,“我明白了。祝您順利。”
維恩剛剛從總轄哪裡得到了亨利董事馬上就要返回矽谷的訊息,正準備趕回萊茵生命,就莫名其妙被一輛牌照不認識的車攔住了去路。
車上下來的人維恩倒是面熟,稍微想了想便回憶了起來,這不是那天剛到哥倫比亞的時候,來接他的那個政府人員嗎?好像是叫基安蒂來著?聽這個名字,這人說不定很會用狙擊槍。
“向您致意,尊敬的威爾士親王殿下。”
基安蒂伸出手,露出一個親和的微笑道:
維恩禮貌的回握了一下,回答道:“在外面還是不要用這個名頭稱呼我了,太招搖。這位是我助手,凱爾希。”
“你好,凱爾希女士。”同樣伸出手和凱爾希握了握,基安蒂將目光移回維恩身上,“維恩先生,我是來找您的,我有一些您可能會很感興趣的事情。”
維恩的眉毛挑了挑。
哦喲,甚麼情況?聽你這意思,是打算送我情報?
說實話,維恩是有點懷疑的。正巧在科技博覽會和萊茵生命可能出事這個節骨眼上,突然一個哥倫比亞官方人員跑來要抖哥倫比亞的黑料給自己,很難不去聯想哥倫比亞政府是不是在釣魚。
維恩索性裝了個糊塗,問道:
“我很感興趣的事情,你打算給我推薦一下矽谷的旅遊景點嗎?”
“不不不。”基安蒂頭搖的和撥浪鼓一樣,否認道,“當然不是,我的時間也不多,相信您的時間也很匆忙,那我就不廢話了。殿下,維多利亞是否對哥倫比亞的一些事情還感興趣?”
這麼直白啊?
這要是釣魚,那鉤也太直了吧?這真的有傻子會上鉤嗎?
還是說你們也知道我在維多利亞的傳說?把我當不學無術的紈絝看?我這個身份這麼好用的?
維恩還在沉思,但基安蒂那邊已經有點等不及了。對他來說,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珍貴的。既然都已經決定賣國了,那就得賣出個好價錢,要是讓維恩知道了他已經倒臺,走投無路了的事情,難說自己還能不能要到一點好的回報。
既然維恩還懷疑,那他就索性付出一點誠意吧。
“維恩殿下,我知道您和萊茵生命之間有一些小小的關係,事實上,這件事被我瞞了下來,哥倫比亞聯邦議會並不知曉。”
他神神秘秘的說道,同時觀察著維恩的反應,卻發現維恩不僅沒有露出高興的表情,反倒皺起了眉頭。
怎麼回事,我說錯甚麼了嗎?
他沒說錯,只是做錯了。維恩心裡打算的本就是透過一點訊息小小的手腳讓聯邦議會那邊打壓一下萊茵生命,甚至激進一點,放棄萊茵生命,他再好順理成章的藉助股東的身份截胡抄底,把這家公司連同裡面的人才統統打包帶走。為維多利亞的建設添磚加瓦。
結果你告訴我,你把事情給我瞞住了。
維恩麻了,甚至有點想打人。
不過還好基安蒂很懂察言觀色,見維恩面色不悅,覺得自己可能是方向錯了,維恩大概是看不得萊茵生命好。索性立刻換了個話題道:
“不過,哥倫比亞的議員老爺們最近打算對萊茵生命動手了。”
“嗯?”
維恩終於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咳嗽了一聲,故意抬高音量道:
“居然願意為我推薦旅遊去處呀,不過在大街上說話這也不成體統,你找個地方,我們慢慢聊吧。”
基安蒂臉上露出了喜色,連忙點頭道:
“遵命,維恩殿下。”
........
亨利董事的眼神愈發不善了起來,一個對萊茵生命一直苛刻,甚至威脅公司員工安全的人,竟然突然跑到了公司裡來,還說要見證“萊茵生命的死期”?
真是笑話。亨利活了五十多年,還沒有見過如此囂張的人,如果不是礙於身份以及監控攝像頭,他甚至想抄起折凳把這個不知好歹的傢伙給打出去。
或者,擲出窗外也可以。
“萊茵生命現在正蒸蒸日上呢,真是讓你失望了啊,基安蒂前議員。”
亨利董事將前字咬的很重,似乎在提醒他,你的權力已經是過去式了,如果稍微有點自知之明,就速速離開,不要逼我叫保安。
“給自己留點體面吧,基安蒂前議員。”
“看來你很不相信我說的話?”
基安蒂笑了笑,他雖然落魄,但卻一直都很體面,他之所以來到這裡,是收了一份大大的酬金,來代替那位不方便出面說起這件事的少年,提醒萊茵生命的。
和維恩交談之後,他發現自己的理解有些錯漏,但倒也沒完全錯。維恩並非想要看到萊茵生命完蛋,但對他來說,萊茵生命稍微遭遇一點挫折,似乎也不是壞事。基安蒂感覺,維恩的圖謀要比他想象的更大許多。但對她來說,這都不重要了。
“算你們運氣好,萊茵生命,既然你們身後還站著那個人,那我大概確實看不到你們的死期。不過不要放鬆,很快你們的第一重考驗就會到來,敵人是半個哥倫比亞,如果連這都撐不過去的話,那那位大人到底會不會繼續中意你們可就說不定了。”
亨利冷笑了幾聲,略帶些酸味的說道。
是啊,誰又能想到呢,萊茵生命身後居然還站著那樣一位大人物,哪怕是倒下了,只要那個金髮的少年願意,萊茵生命依然能夠脫胎換骨再次重生。但自己呢?除了從他那裡得到了一筆錢,並承諾下半輩子能夠藉助政治避難的藉口前往維多利亞生活之外,自己的政治生涯已經結束了。
他現在就像是維恩口中的名為“斯諾登”的人。負責完成維恩交代的事情就足夠了。
而維恩一共交代了他三件事情。
第一,提醒一下萊茵生命,他們即將面對的危機。
第二,手寫一份證據列表和保證書,並簽字。
第三,未來,配合他完成一份專訪。
第一件事關乎維恩的計劃,第二件事大概是維恩殿下想要留個保障,畢竟維多利亞人十分看重契約,如果違背契約,尤其是和阿斯蘭皇族的契約,他必死無疑。不過這倒不用擔心,踏上這條路,他就沒有回頭的想法。第三件事,那個所謂的專訪.....
說實話,基安蒂有些莫名的擔憂。他有一種預感,這份專訪....很有可能會被交給一個最近在整片泰拉大地上聲名鵲起的神秘人——【約瑟夫.普利策】。
這個人,很危險。
他在哥倫比亞聯邦議會羅列的危險分子名單之中已經排到了四顆星,僅次於各大強權的領導人,與米諾斯,玻利瓦爾這些小國同列。凡事經他出手的報道,個個都是爆炸性的新聞,他本人更是被冠以正義使者的標籤,被無數網民追捧為【泰拉大地的良心】。
而如果他的這個專訪,最後真的會被維恩交給普利策記者,那是不是證明了一個可怕的事實——維多利亞和普利策,早就有聯絡。或者說,普利策根本就是維多利亞培養出來的,用來在輿論場上制霸的一柄絕世神劍?
那聯邦議會此前對普利策記者和維多利亞關係判斷就全部錯誤了啊!維多利亞竟然已經豪邁到犧牲一位公爵級貴族來培養一枚暗地裡的棋子了嗎?
這個答案多少讓人有點不寒而慄。如果放在以前,基安蒂說不定會立刻上報聯邦議會,以此來換取一份政治資本。但現在嘛.....
去tm的吧,先是背叛了維多利亞,又背叛了自己,從背叛中成長起來的忘恩負義的哥倫比亞死的越慘越好!
基安蒂的嘴角揚起殘忍的弧度。他掃了一眼似乎已經快要爆發的亨利董事,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個人,手段是有的,但是見識太淺薄了,活了五十年卻還把視線只侷限於商場之上,殊不知在哥倫比亞這個壟斷企業掌控的國家,商場就是戰場,商場就是政壇。
不過,他提醒的義務已經做到了。萊茵生命接下來會如何,就和自己這個前議員沒有半點關係了。
“望你安好,亨利先生,我就不留在這裡繼續汙染你的眼睛了。”
揮了揮手,基安蒂轉過身,走出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