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維恩喊出那聲“住手”的時候,他心中也是忐忑的。
源石技藝——天命皇權,這也是為甚麼鎮守邊疆數十年的北境王寧可趁著國喪之際造反,也要幫維恩打下這個皇位的緣故。正如他所說,擁有這個源石技藝,維恩會是天生的帝皇。
德拉克象徵武力與渴望,阿斯蘭象徵權力與秩序,無數世代裡,人們相信維多利亞正是被包括這兩股勢力在內的三股勢力所掌控著。德拉克的武力展現在她們炙熱的火焰之中,她們擁有火焰般的熱情與脾性,又以最純粹的火焰焚盡世間的一切。
但從未有人想過,既然對於紅龍德拉克的描述尚且不僅僅是單純的形容,而是真實的陳述,那與德拉克並駕齊驅,甚至憑藉著更加柔弱的軀體和更加短暫的壽命戰勝了德拉克,加冕維多利亞之主的阿斯蘭,他們所謂“權力與秩序”的背後,到底又有怎樣的含義。
北境王是梟雄,梟雄比起英雄來說行事更加謹慎小心,如果維恩擁有的僅僅是一份一加一大於二的維多利亞宣稱的話,以他的性格,斷然不會做出為爭奪皇位而發起內戰的事情。因為他知道,空有宣稱,而沒有能令人信服的實力,維恩即便在他死後登上了皇位,也不過是淪為倫蒂尼姆諸多貴族的掌中玩物罷了。
正是有著絕對的自信,擁有著這項流傳於阿斯蘭一族血脈之中最高貴也最神聖的源石技藝——【天命皇權】,北境王才敢於冒天下之大不韙篡位奪權。
源石技藝——天命皇權,阿斯蘭一族血脈之中的隱藏的源石技藝,掌控權柄,制定秩序者的象徵,覺醒此法術者,可以壓制一切精神意志低於自身的生命,並進行無視他人意志的操縱,是為絕對霸道的皇權體現!
但理所當然的,對於意志力堅定的個體,這個源石技藝的威力會大打折扣,如果精神意志與維恩相當,那維恩就只能做到短暫的限制,無法進行指令遙控,如果精神意志比維恩還要強,那維恩就只能影響他一瞬間,造成片刻的晃神,大約也就是突然一愣的程度,根本造不成甚麼傷害。
或許有人會說,高手之間的對決,一個小小的走神就已經足以致命了。但維恩想要告訴這些人,你們說的是沒錯,但維恩他又不是甚麼高手。
天命皇權不具有殺傷力,壓制不住就是壓制不住,片刻的晃神對於維恩來說能做甚麼?破了內衛的盾他都做不到。
說到底他要是實裝進遊戲也就是個輔助拐,還是那種不穩定的,運氣好就是魅惑菇,讓敵人自己打自己或者自殺,運氣差點就是個會動的大型震撼裝置,可以把把敵人炸暈控一下,要是真的倒黴催的了,那大概就是個高臺特種,落地暈一秒,然後光速撤退,在大佬手裡連正臉都看不到那種。還得被輔助特種跨界值班。
還好維恩不穿藍色的衣服,不然指不定就加入憂鬱藍調組了。
話題有些扯遠了。
維恩在向溫斯特提出出手的時候,其實內心比歐內斯特還要忐忑。他並不知道內衛的精神意志力如何,san值掉光了沒有,只能根據它那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嘶呼嘶呼波紋呼吸的場面,主觀判斷對面的精神抗性應該不高。
他走出護盾喊那麼一嗓子住手的時候,心裡幾乎填滿了擔憂。
擔憂自己的源石技藝能不能控住眼前的邪魔,這只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擔憂自己會不會社會性死亡。
畢竟,就算控不住,以溫斯特的實力,帶著維恩等人安全撤退還是比較輕鬆的,只要不主動走進【國度】之中送死,維恩遭受性命危險的機率其實並不高。但如果控不住,那死的可不是維恩的身體,而是維恩的形象。
他可不想看見以後人們翻開維多利亞的歷史書,翻到他這一頁,看到的記載是:邪魔大敵當前,威爾士親王維恩義正言辭走出護盾,怒吼一句“住手”。然後屁用沒有,被邪魔一拳打回護盾裡,吐血三升。那可就搞了笑了。
這場面,這效果,簡直不亞於維恩在瀋陽大街一聲吼,全體目光向我看齊,我宣佈個事,我是個傘兵。
那維恩這張老臉可就沒法要了。
但所幸,社會性死亡的場面沒有發生,源石技藝出乎預料的給勁了,於是,莫斯提馬的眼前就上演瞭如此驚人的一幕。前進的邪魔像是齒輪卡死的機械,突兀的停止了前進的步伐,身遭蔓延的國度開始以極快的速度收縮,黑霧淡化,汙染散去,這片森林又回到了正常的空間之中。邪魔舉起的右手緩緩垂下,就像維恩所說的那樣,它真的“住手”了!
溫斯特愣在了原地。
他的視線牢牢的鎖死在維恩的背影之上,視線中看到的彷彿不是一個鬆了一口氣,露出滿意笑容的少年,而是一位剛剛下達諭令,天授權柄,無往不利的皇帝。這種感覺,他只在很久很久以前,從“那位”的身上感受到過。
那位,即是率領大軍擊敗維多利亞曾經的統治者德拉克一族,將阿斯蘭的名號獨立出普通的【菲林】,刻上維多利亞史冊嶄新的一頁的維多利亞第一位獅群的皇帝。
時隔無數世代,他居然在一個少年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老友兼君主的模樣。這股恍若隔世的奇妙感讓溫斯特不由得有些茫然無措。
與他露出相同表情的還有莫斯提馬。墮天使少女的臉上寫滿了手足無措的茫然,對眼前的一切完全無法理解。
發生了甚麼?為甚麼維恩殿下一聲令下,連邪魔都停下了?
邪魔是維恩殿下的下屬嗎?
不,不可能,身為文明之敵的邪魔不可能成為任何文明生物的下屬。那維恩殿下是怎麼做到的?
莫斯提馬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答案——源石技藝。
也只有神秘程度到現在也未能完全探明的源石,和藉由源石衍生出來的源石技藝,才可能解釋現在的神秘現象。
但,到底是何種可怕的源石技藝,才能連邪魔都足以號令啊!
莫斯提馬的臉色變得愈發微妙了,她不禁再次在心中問道,有這種能力的維恩殿下,真的需要她去拯救嗎?
她是不是,被忽悠了?
只有歐內斯特一個人臉上是波瀾不驚的表情。不是他不驚訝,他只是習慣了。
維恩殿下創造的不可思議的事情已經太多了,多到他這個見證者已經見證的有些麻木了。雖然號令邪魔這件事情的確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值得令人瞠目結舌一番,但不知為何,歐內斯特卻只產生了一種“啊,是維恩殿下做的啊?那沒事了。”的平淡感。彷彿不管多麼不可能的事情,只要添上維恩.布魯斯這個名字,就變得合乎邏輯了起來。
甚至於,看著莫斯提馬和溫斯特臉上驚訝的表情,他還有點莫名的優越感。
嚯嚯,一個不可一世的拉特蘭人,一個維多利亞陰影中的霸主,面對維恩殿下也會露出這副表情啊?
我就是喜歡看見你們這一副沒見過世面的表情!
發現溫斯特還沒動手,維恩惱火的轉過頭罵道:
“你愣著幹甚麼呢!我又沒讓你住手!”
這人怎麼回事,連他都不知道自己這波出其不意的開團能控住邪魔多久,溫斯特居然還能一臉茫然的在他身後發呆?
我打團你看戲是吧?我真想變成塔姆把你這個邊緣OB的傢伙吐到對面泉水裡去!
被維恩一聲怒吼喚回了理智,溫斯特的老臉上猛地露出了彷彿看到大寶貝一般讓維恩脊背發涼的笑容,他盯著維恩,原本不苟言笑的面容都變得表情豐富了起來,懷緬,興奮,希望交雜在那張長滿皺紋的國字臉上,看上去格外的嚇人。
但溫斯特毫不在意在自己的族人面前露出如此有損形象的樣子,相反,他甚至用很有精神的音量回答道:
“遵命,陛下....啊不,偉大的威爾士親王殿下!”
溫斯特感覺,自己的眼睛已經看見了光明。
經歷了令人窒息的漫漫長夜,維多利亞終於要迎來新的黎明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