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北境,遺忘山脈南麓。
枯死的樹枝上懸掛著僅剩的一片倔強的荒葉,伴隨著當異種國度的波動席捲這片空間時捲起的微風,緩緩地飄落下來,最後在半空之中忽然消失,再也尋覓不到半點曾經存在在這裡過的蹤跡。
歐內斯特和溫斯特的臉色尤為難看,蒸汽甲冑士兵雖然並非維多利亞最強大的頂尖戰力,但卻也是國家暴力機器的中堅力量,一口氣在邊境折損三個小隊,就算說不上傷筋動骨,但卻也讓歐內斯特感到十分難受。
然而,比他更加難受的還有站在維恩身旁的莫斯提馬小姐。
莫斯提馬小嘴微微張大,眼神震動,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她不自覺的向前邁了幾步,直到被維恩的手攔下來,才從恍惚之中回過神。然而,迎接她的卻是更大的的打擊。
我的轉輪銃騎呢?我的轉輪銃騎呢!剛剛還在我面前的,足足六個全副武裝的轉輪銃騎呢?
怎麼突然就消失了?
莫斯提馬抓住了維恩的手臂,剛才維恩和溫斯特介紹眼前邪魔的情況時,她就站在維恩的身邊,聽完那番介紹,她理所當然的認為維恩會比她更加了解邪魔剛才到底做了甚麼。
然而實際上,維恩也不是很清楚。
他知道國度擁有能夠將敵人強制擊倒的能力,但他並不知道這個能力如果表現在現實之中會是何種模樣,直到目擊到剛才的一切。
邪魔只是伸出了手,捏爆了一個看上去還沒有mon3tr的能量彈大的能量小球,全副武裝的蒸汽甲冑士兵連帶著在一旁還未來得及撤離的轉輪銃騎就一起消失在了維恩的眼皮子底下。
面對莫斯提馬的提問,維恩也只能說出自己的猜測。
“他們被送到異次元了。”
根據凱爾希在遺塵漫步中對烏薩斯皇帝的利刃持有的邪魔碎片能力的描述,每一位內衛都是一個國度,當他們不計較代價釋放國度,完全汙染腳下站立著的大地,那也就象徵著那片大地已經消失在了它原本存在的空間之中,變成了邪魔亂舞之敵。
那麼在遊戲中表現為無視鎖血的“強制擊倒”,對應到現實之中,很可能就是突然提高眼前敵人的汙染濃度,將他們放逐到黑霧籠罩的邪魔國度之中,也即——把敵人送到了異次元。
維恩大致摸清了邪魔的套路,但第一次聽到這種解釋的莫斯提馬腦海之中只回響著一個聲音——我不能接受!
堂堂轉輪銃騎,手持遺蹟之中失落文明的軍火庫,穿戴最新型的源石戰甲,沒培養一個人都代表著拉特蘭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但現在,維恩卻告訴她,足足六個轉輪銃騎被一個邪魔送到了異次元?
泰拉大地有得礦石病感染死的,有上戰場被敵人殺死的,有在內亂中背刺而死的,但你這個送去異次元是甚麼鬼?
莫斯提馬挽起了袖子,恨不得衝上前去召喚自己的拳頭呈攻擊表示,把這個該死的邪魔送去異次元。
這可是拉特蘭不可複製的人才啊,他們手上的武器可都是文明的遺產啊,他們跟著我莫斯提馬走出拉特蘭,拯救維恩殿下,現在不過十五天,人全沒了,我莫斯提馬還有何面目回拉特蘭面見教宗冕下,面對薩科塔父老?
就連每次給維恩送錢的時候,她都沒有這麼心痛,畢竟那筆錢是投資,是有回報的,但現在她失去的轉輪銃騎還有一大批武器裝備,那可都是無價之寶。
莫斯提馬陷入了悲傷狀態。維恩倒是挺理解她現在的狀態的,但比起安慰他的莫斯提馬小姐,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如說,活下去。
處理掉惱人的蟲子之後,邪魔終於將目光投向了維恩等人的方向,尤其放在了莫斯提馬和歐內斯特的身上。
這兩個人,一個是妨礙了它同化這片森林,以此為據點摧毀山頂上那些討人厭的哨崗的罪魁禍首,一個是摧毀了它蟄伏如此之久,苦心經營之下製作而成的森林迷陣的弱小人類。
這兩個人,它都要除掉,要將他們放逐進【國度】之中,成為它的養料。
邪魔抬起手,國度的黑霧開始想著維恩的方向迅速蔓延,溫斯特立刻攔在了維恩身前,獨角獸的源石技藝在眼前形成了一片光的領域,竟然阻擋住了黑霧的侵襲。
在千年以前,孱弱的人類還沒有學會利用源石,武器尚未精進,國家尚未建立的蠻荒年代,正是他們這些長生種親自鎮守著邪魔與人類文明的邊疆,護佑著脆弱的泰拉人類一步步成長到如今的地步。
他們在其中扮演了各種各樣的位置,有兇戾,有慈祥,有默默觀察,有親身守護,他們的結局也大相徑庭,大炎的凶神遭到了討伐與驅逐,善神也成為了朝廷的附庸,炎成為了人定勝天的國度。烏薩斯的長生種屈服於皇權和軍隊,選擇了融入帝國,成為一方諸侯,或是避開世俗,默默隱居世間。薩科塔和薩卡茲一個建立了教會敬拜神明,一個選擇了將神的力量融入血脈,數十個部族代表了數十種超越常人的偉力。
而維多利亞,獨角獸和皇權達成了平衡,一個主宰日光下的帝國,一個掌控陰影中的權柄,一個守衛陽光下的國土,一個阻擋黑暗中的侵襲。
雖然由於“防止邪魔愈發強大”的緣故,諸國之間有關邪魔的資訊並不互通,但已經在陰影之中與邪魔戰鬥了千年的溫斯特還沒有弱小到會被一個已經展現過自己殺招的邪魔所擊敗!
雖然他的作戰方式天生被眼前的邪魔所剋制,與其戰鬥勝算不大,但他依舊擁有著安全將維恩殿下和一眾重要人物安全護送到安全地區的能力。
黑霧無法突破光輝之盾如同蛋殼一般的無懈可擊的防禦,只能退而求其次,開始緩緩將溫斯特周圍合圍起來,時間不等人,一旦國度包圍了溫斯特和維恩等人,那再想走,就真的來不及了。
溫斯特回過頭,看向維恩,剛想開口勸維恩暫時先“戰略撤退”,保全有生力量,就與維恩嚴肅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維恩深吸了一口氣,問道:
“溫斯特,如果我能讓國度消失一瞬間,你有把握殺死它嗎?”
事到如今,也不是藏著掖著的時候了。
維恩捂住自己的胸口,只希望到了這種時候,自己那該死的源石技藝和其中混雜傳承著的所謂“記憶”,不要出來搗亂。
溫斯特聞言陷入了短暫的沉思,隨後,他抬起頭向著維恩鄭重的承諾道:
“可以!”
“那好。”
維恩深吸了一口氣,看向遠處被包裹在黑霧之中,攜帶著【國度】,緩緩地向著他們走來的內衛,深吸了一口氣,同樣踏出一步,走出了眼前淡金色的光罩。
在黑霧侵染上維恩身體的前一刻,他張開了嘴,用最嚴厲的語氣陳述道:
“住手!”
莫斯提馬:“?”
溫斯特:“?”
歐內斯特:“?”
不會吧,維恩殿下,您這麼鄭重的說那麼大一通,就為了走出去,對著那個不知道聽不聽得懂人話的怪物說上一句“住手”?
如果一句連嘴炮都算不上的“住手”能夠讓邪魔停止釋放國度的話,那我莫斯提馬(溫斯特/歐內斯特)夜哭到明,明哭到夜,豈不是能把邪魔給哭死?
這不是搞笑嗎?邪魔又不是維多利亞的人,怎麼會聽您的命令啊。
溫斯特哭笑不得的伸出手,想要將為了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就將自己置之於險地之中的維恩拉回光罩之中,立刻帶著他撤退。然而還沒等他碰到維恩的身體,令他驚駭的一幕就在他眼前活生生的上演了。
邪魔停住了腳步,操縱著國度的手臂從半空中放下,已經形成的國度開始緩緩消退,就像是在聽從維恩的命令一樣,他“住手”了!
發生了甚麼?
溫斯特的腦袋短路了片刻,下一秒,維恩的怒吼聲從耳邊傳來:
“愣著幹甚麼,我又沒叫你住手,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