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維恩第一次見到溫斯特這位維多利亞的國寶級人物親自出手,似乎是為了避免其他獨角獸的攻擊打亂自己的節奏,溫斯特甚至沒有嚮往常那樣呼叫其他獨角獸進行先行佯攻,而是自己一個人空著手就衝了上去。
等等,空著手?
維恩的表情一僵,不是吧,你們獨角獸這麼牛逼的?空著手這是打算手撕邪魔化的內衛?
別吧,我看你的徒子徒孫都還有把小刀匕首甚麼的,怎麼您這位大人物還拉了跨了呢?
維恩剛想找把武器丟個溫斯特,來上一個“溫斯特,接法寶”的經典橋段,伸出的手就尷尬的懸停在了空中,半響,當作無事發生一樣悄悄放下。
他還是把活了這麼久的溫斯特看的太簡單了。
這位全身上下被兜帽白袍包裹著的獨角獸的老人,深刻貫徹了人越老越精的特點,以極快的速度衝刺到了內衛的身前,然後,伸出了一直藏在白袍內的手。
與手一起從白袍中拔出的,還有一柄光劍。
不是用源石技藝附著在具有法術傳導性的劍型法杖上製作的光劍,而是真真意義上,除了劍柄之外,劍刃,劍鋒,劍背,全部由光芒組成的長劍!
光劍以極快的速度從刁鑽的角度自下而上挑上了護佑在邪魔身遭的黑色濃霧,以邪魔現在的姿勢,絕對不可能躲開這一擊。
然而實際上,邪魔也並沒有躲開這一擊,維恩的源石技藝持續的時間出乎意料的久,直到光劍挑破黑霧,攻擊到邪魔的軀體,邪魔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甚至連一個本能的退縮都沒有。
它只是眼睜睜的看著兜帽遮臉,手持光劍,一副絕地武士打扮的溫斯特持劍將自己的身體劈成兩半,沒有發出半點聲音,也沒有做出半點行動。伴隨著光劍徹底將邪魔劈成兩半,溫斯特才警惕的後退幾步,散去源石技藝的光芒,將光劍劍柄的模樣暴露在了維恩的面前。
維恩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好傢伙,溫斯特你這老傢伙不講武德,還挺能藏的啊,隨身帶個老幹部保溫杯居然還能玩出這種花活?
黑霧散去,維恩剛想上前,歐內斯特卻攔住了維恩的動作,他和溫斯特的目光一齊聚集在倒下邪魔被光劍的高溫切割成兩半的軀體。
地面上沒有一滴血跡,哪怕是被劈成了兩半,維恩能夠從斷面處窺見的也只有最深沉和詭異的黑暗,這代表著這副曾經的人類之的軀內在已經被邪魔徹底替換。此刻,大量的黑霧正在怪物的身體之中翻滾湧動,不斷有甚麼東西試圖衝破黑霧與肉體的束縛,從這具殘軀之中破繭重生。溫斯特自然不會給邪魔這個二次重生的機會,所有獨角獸執行任務最開始要學會的課程便是“補刀”,他這個老師更不可能犯這種錯誤。
見狀,剛剛才熄滅的老幹部水杯立刻再次噴射出燦爛的光芒,光劍再一次形成,溫斯特倒持光劍,向著邪魔軀體之中湧動的【國度】猛然刺去。
然而下一秒,出乎意料的,從【國度】之中探出頭的不是別人,正是剛剛被【國度】吞噬下去的蒸汽甲冑士兵隊長,他艱難的從國度之中探出半身,抬起頭,看著溫斯特刺下的光劍,臉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沒錯,是茫然,就像是不知道為甚麼剛剛還和自己站在同一陣線上的獨角獸之祖會突然對身為盟友的自己刀劍相向一樣,士兵的臉上露出了茫然無措的表情。
也就是這個無比真實的茫然無措的表情,僅僅只有那麼一瞬間,讓溫斯特的光劍刺下去的動作減慢了那麼一瞬。
但就像維恩說的,對於高手之間的對決來說,這一瞬間已經足以改變很多事情了。
哪怕士兵臉上剛剛露出的表情是恐懼或者絕望,溫斯特都會毫不猶豫的刺下光劍,因為在戰鬥一開始就被吞噬的蒸汽甲冑小隊不可能會知道溫斯特對邪魔發起攻擊的情況,更不可能因此而感到恐懼和絕望。但唯獨只有不知所措的疑惑表情,才能讓溫斯特的內心下意識地感到遲疑。
就是這一瞬間的遲疑,剛剛還露出疑惑表情計程車兵埋藏在【國度】之中的手臂猛地探出,已經被腐蝕改造成異獸之爪向著溫斯特手中的光劍揮出,以近乎自殘的方式換取最快的速度,想要擊中握住水杯的溫斯特的雙手。
溫斯特老臉一黑,迫不得已只好鬆開了陪伴自己走過了幾十年的水杯,眼睜睜的目睹著失去源石技藝供能,逐漸暗淡的光劍落到了邪魔的軀體之上,逐漸沉入翻滾著的黑暗【國度】之中。
“嘿嘿——”
發出不屑的嘲笑聲,邪魔靈巧的從碎裂的身軀之中爬出,操縱著黑霧再一次籠罩在它的身側,隨後,將已經完成了自己使命的破碎的軀殼一併溶進了黑暗之中。
“換了個身體的感覺真不錯啊....上一個軀體,逆反心理太重,總是下意識地想要反抗我的行動,差點把我葬送在了幾年前的那個人類手裡。這下總算是處理掉了。”
使用著與“本人”完全一致的聲音,說出不可能由“本人”所說的話,邪魔扭了扭自己的脖子,將視線從溫斯特的身上移開,看向維恩:
“就是你。”
它的眼睛緩緩瞪大:
“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剛剛讓我住手,對吧?”
“很有意思,怎麼做到的,完全無法反抗,就算是我。差點就死了啊,你害的啦!”
伴隨著情緒的逐漸亢奮,它的詞句也開始瀕臨破碎,語句顛倒,用詞重複,但無疑都在闡述同一個內涵:
維恩剛才的突如其來的源石技藝,讓它真的“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我這麼厲害的嗎?
維恩不由得愣了愣,他還以為邪魔剛才一動不動裝王八讓溫斯特斬殺,是為了掙脫束縛啟用這個二段變身來著,結果居然是真的動不了了嗎?
他這招源石技藝這麼牛逼的嗎?他還以為控個幾秒鐘就不得了了。還是說,莫非他維恩就是傳說中的“我心如鐵,堅不可摧”那種精神意志力超強,甚至無限的人?
反正死馬當活馬醫,試一試也沒損失,維恩沒有回答邪魔連續不停的提問和逐漸逼近的黑霧,而是冷不丁的說道:
“住手,無恥老賊!”
震撼人心的場面第二次出現在了溫斯特,歐內斯特,莫斯提馬三人的面前,就像是維恩說的那樣,邪魔第二次僵在了原地。
哦喲?不錯哦!
維恩挑了挑眉。這招他不是沒有對人類用過,但是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被命令的人副作用都太嚴重,而且往往操控不了太久就會自動解除,所以他還真的沒有想到這招對邪魔居然會如此的效果拔群。
不過,都是好事。只可惜史爾特爾和泥岩不在這裡,沒見識到這帥氣的一幕。
維恩阻攔了溫斯特想要掏出手電筒再造一把光劍的動作,向他搖了搖頭示意,並開始等待。
約莫十分鐘之後,邪魔的身體開始出現顫抖。
約莫二十分鐘之後,邪魔身體的顫抖幅度開始愈發劇烈,臉上也開始出現了表情。
約莫三十分鐘之後,就在溫斯特都已經帶人將邪魔團團圍住,人均手上提著一把光劍準備表演一個萬劍穿心的時候,邪魔終於恢復了意識,看向維恩的方向,抬起手一邊操控著黑霧湧去,一邊猖狂的笑道:
“看我殺了你!”
然後黑霧就撞在了獨角獸構成的源石技藝的光罩上。
這時,它才發現,不知道甚麼時候,自己的身遭已經圍滿了和那個難纏的老頭子一個種族的難纏的人類。自己和他們之間,也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
只不過,不同的是,幾分鐘之前,是它操縱著黑霧包圍了光之障壁,它在外頭,維恩在裡頭。
而現在,是障壁組成的包圍網罩住了它,維恩站在外頭,而它在裡頭。
邪魔的腦門上緩緩打出了一個問號。
甚麼情況,這些人類都會瞬移不成,他們甚麼時候出現在自己周圍的?
突然,它意識到了甚麼,看向維恩,果不其然在維恩的臉上見到了那一抹詭異的笑容。
在這名士兵的記憶之中,當眼前這個少年露出這個笑容的時候,也就代表著有人要遭殃了。
那麼遭殃的是誰呢?
佔據著人類的身軀,依靠人類身軀中的碎片成長而來的邪魔自然更加懂得人類的思維。它想著想著,不由得低下了頭,將視線投向了自己。
嗯....或許遭殃的也不止是人類?
邪魔猛地抬起頭,看向維恩,怒吼道:
“人類,你別太放肆!”
“住口!”
“嗚嗚,嗚嗚嗚嗚嗚!(人類,你過分了!)”
“不準說話,邪魔你閉嘴,邪魔你不準說話!”
“(狂亂的肢體舞動:人類,你放開我,看我不把你吞進國度,讓你也變成我的一部分!)”
“不許亂動!”
“(憤怒的眼神攻擊:人類,你完了,這個仇,我記下了!)”
“還敢瞪我?學狗叫,三遍啊三遍!”
肉眼可見的,邪魔的身體開始劇烈的顫抖,維恩的表情不由得緊張了一瞬間,不會玩脫了吧?
然而,下一刻,邪魔居然真的突破了一瞬間的言靈束縛,怒吼道:
“這具身體是tm菲林!”
維恩呆楞了片刻,理解了邪魔的意思,抱歉道:
“抱歉抱歉,忘了你不會外語,那好吧,學貓叫?”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