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蒂....海蒂....”
諾曼底公爵出神地看著眼前地少女,冷不丁的伸出手,想要觸碰海蒂的臉。但不出意外的被站在一旁的獨角獸冷漠的攔截了下來。
“罪犯請不要隨意行動。”
“我不是罪犯!”
諾曼底公爵猛地回過神來,大聲的駁斥道,但底氣卻比起剛才明顯弱了不少。他的視線死死的盯著海蒂,宛如擇人而噬的野獸一般的目光讓菲林少女害怕的向後退了一步,但很快,她又挺起胸脯,重新向前一步,以堅定的目光瞪了回去。
“諾曼底大公,是我。”
彷彿是為了斬斷諾曼底公爵心中最後一絲僥倖,海蒂認認真真,一字一頓的說道。如出一轍的聲音,如出一轍的外形,諾曼底公爵再也欺騙不了自己,眼前的人根本不是甚麼幻覺,她就是海蒂.湯姆森。
“可是...為甚麼?”
諾曼底公爵喃喃道,維恩擺了擺手,讓海蒂稍微退後一些,雙手十指交叉成金字塔的形狀,微笑道:
“很驚訝嗎?海蒂小姐不僅沒有如你想象中那樣被山路上的爆炸炸死,還毫髮無傷的出現在了這裡?”
諾曼底公爵微微一愣,彷彿明白了甚麼,問道:
“你救了他?”
沒有使用敬語,維恩倒是沒有怎麼在意這種細節,不過一旁精通審訊的獨角獸和略懂心理戰的歐內斯特緊皺的眉頭倒是緩緩舒展了開來。這種表現代表著諾曼底公爵的心理防線正在承受巨大的壓力,以至於他已經沒有閒暇的思考力再去在乎這種在現有條件下可有可無的禮儀。
這也正是令他們震驚的地方。身為曾經與諾曼底公爵並肩作戰的老戰友,歐內斯特心中自然清楚,這位在他到來之前曾經是北境王軍副帥的大公絕非等閒人物,他的心裡素質絕對與軍事素質相匹配。但維恩卻的確在登場後便用連續三個“驚喜”,動搖了他的心理防線,不可不說是驚人。而獨角獸也有些感慨,如果維恩不是阿斯蘭的皇族的話,這樣的審訊人才,他們肯定會盡力招攬加入鐘塔的情報組織,未來定然也是維多利亞陰影中的一方巨頭。
回想起不過只是幾分鐘前,諾曼底公爵那胸有成竹,遊刃有餘的模樣,對比起現在這種一眼就能看出來強作鎮定的姿態,溫斯特和歐內斯特不禁啞然失笑。短短几分鐘,不過是短短几分鐘,維恩殿下就精準的抓住了諾曼底公爵的軟肋,讓他在最得意的時候遭遇了迎頭棒喝。
正如維恩殿下所說,他向諾曼底公爵揮下了名為完全敗北之鞭,用鞭撻這樣疼痛卻不會一擊致命,比起殺敵來說更多的是羞辱的方式形容維恩殿下這種讓諾曼底公爵一步步走向絕望的審訊方式,簡直是再合適不過了。
而這種對崇尚嚴刑逼供的獨角獸來說,觀賞性大於實用性的方式,不得不說或許也是維恩殿下的惡趣味之一吧。
維恩點了點頭:
“我的人救了他。”
史爾特爾和泥岩自然是維恩的人,這句話沒有半分問題。
但在諾曼底公爵耳中,維恩擺出如此輕鬆寫意的表情,說出這番話的含義就是在提醒他——你的陰謀我早就看穿了,海蒂從一開始就已經處於我的保護之下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僱傭的薩卡茲傭兵每次行動都會遭遇意外。
他了然的掃視了一眼人群,果不其然在其中發現了身穿保安制服的那個綠髮的身影,心情不由得又低落了一分。
薩卡茲僱傭兵派遣獠獸想要引出文森特伯爵的計劃沒有問題,但卻“意外”的遭遇了宅邸保安的雷霆一擊,區區幾頭獠獸眨眼之間便化作了花肥。諾曼底公爵當時還以為是運氣差,正好撞上了文森特伯爵腦子進水僱了個實力強悍的保安。現在看來,果不其然,保安也是維恩早就安排好了的人。否則僅憑一個下人,如何能進入這個對他這位公爵進行審訊的場地?
他又想起了在山崖之上目睹的那一幕將山路擊碎的戰鬥場景,往人群中一搜尋,果不其然又發現了站在遠處大門口,正看守著大門的那個頭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背影。雖然身形上有些許的差異,但那身獨特的裝扮絕不可能是巧合,那就是在山道上引發崩山大戰的兩方中的其中一方。
諾曼底公爵保證,自己絕沒有在北境見過這樣的人或者勢力,而他此刻居然也能堂而皇之的站在這裡,也就是說,那也是維恩的人。
淡淡的絕望開始瀰漫在諾曼底公爵的心中,這種從一開始就被人算計到最後,如果不是維恩親口解釋,甚至到現在也不一定能發覺真相的無力感,讓諾曼底公爵這個曾經叱詫風雲的沙場老將都感到心驚肉跳。
他抬起頭,看向維恩,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
“那筆記也.....”
維恩挑了挑眉。
甚麼筆記?
他偏過頭,看向海蒂,心中有了幾分猜測。
這個筆記,大概就是海蒂所說的,逼得諾曼底公爵不惜明槍暗箭無所不用其極也要除掉一切知情者的,直接揭示他叛亂本質的證據了吧?
不過.....居然是一本筆記嗎。維恩還以為會是諸如甚麼,交易現場的照片,亦或者商討叛亂時的錄音,這種更直接,更不容易被仿照的證據來著。筆記這玩意可是手寫的,手寫的就很容易被專精此道的人進行筆跡模仿,可信度就會大大降低。
這一點諾曼底公爵這樣的人精不可能想不到啊。為甚麼他一副完全不懷疑筆記真實性的樣子?
維恩注視著海蒂,這個答案,想必只有這位小姐能夠給他了。
“海蒂,把筆記給我。”
他輕聲說道,伸出了手。
出乎意料的,海蒂居然猶豫了,她捂住自己的挎包,看向維恩,抿了抿嘴,又看了一眼一旁的凱爾希。
維恩疑惑的挑了挑眉,重複道:
“把筆記給我。”
凱爾希也在一旁不動聲色的悄悄對海蒂點了點頭,她並不知道筆記中寫了甚麼,但她敏銳的感覺得到,能讓海蒂在這個時候猶豫,這本筆記中隱藏的東西,大概與維恩有關。但這個時候容不得海蒂猶豫,事已至此,將筆記交給維恩才是正理。
海蒂終於輕輕嘆了口氣,從挎包中拿出了筆記本,遞給了維恩。
筆記本上封了一層厚重的豐蹄獸皮,看上去雖然已經很久了,但手感卻沒有半點磨損。這種由米諾斯的豐蹄人養殖的特化於服裝領域的豐蹄獸皮與維恩前世的牛皮相似,但手感更好,價格也更加昂貴。在維多利亞,使用這種皮革製作皮靴等服飾的不在少數,但奢侈到用質量這麼高的獸皮來當作封皮的筆記本,維恩倒還是第一次在皇傢俬人大書庫之外的地方見到。
曾經使用這個筆記本的人,非富即貴啊。
維恩小小的驚訝了一下,當著掩面嘆息,徹底絕望的諾曼底公爵的面,開啟了書封。
映入眼簾的字跡陌生而又熟悉,維恩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一邊在腦海之中搜尋,一邊閱讀起筆記中的內容。
“泰拉歷1085年5月8日,晴。”
“針對北境突然出現的遊蕩異種事件組織的討伐行動今天終於正式結束了,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這一次我們針對這些受感染之獸的作戰方式成熟了許多,傷亡被控制在了最小的程度,而且,出乎意料的,我還獲得了一個意外之喜。”
“在怪獸的巢穴之中,軍團意外的解救出了一個瓦伊凡的小姑娘。她受了很重的傷,甚至說不出自己的名字,我打算將她帶回家去。”
“這樣,在我離家出征的時候,維恩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維恩合上了筆記。看向眼前的諾曼底公爵,冷聲道:
“現在你還有甚麼好說的?”
諾曼底公爵沉默的低下了頭。
溫斯特走了上來,接過了維恩的位置,維恩殿下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出乎意料的,沒有動用皇權對諾曼底公爵進行刑訊逼供,但結果依舊達成的非常完美。剩下的就是他們的工作了。溫斯特有的是經驗,如何從一個幾近絕望的人口中套出最多,最有價值的情報。
維恩點了點頭,讓開了位置。
他看了一眼海蒂,將筆記本收入了自己的懷中。坦白來說,他剛才短短閱讀的一段並沒有任何有關諾曼底公爵叛亂原因的記載。最後的逼問只是臨場發揮的色厲內茬,所幸沒有翻車。
但這不意味著維恩就對這本筆記失去了興趣,恰恰相反,他對這本筆記的興趣大大提高了。
因為,從這短短的一頁之中,維恩已經推斷出了寫下這本筆記的人的身份。
維多利亞唯一一位以地方軍閥身份反抗倫蒂尼姆統治還成功了的奇蹟,北境曾經的統治者,他最熟悉也最陌生的人。
他的父親——北境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