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文森特伯爵府,地下室。
文森特伯爵平日裡與人為善,是貴族之間出了名的好好先生,他的宅邸之中也出乎意料的沒有大多數貴族都喜歡安排上一個的囚室。而維恩等人畢竟原本是隨皇家軍事學院前來北境的,自然也不可能自帶甚麼刑具,所以,對於被眾人包圍著坐在椅子上的諾曼底公爵來說,所謂的審訊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壓力。
他的臉上還沾著躲避史爾特爾火焰突襲時沾上的一些泥土灰塵,身上的軍服長袍也有些焦黑的痕跡與破洞,看上去有些狼狽,但他的表情卻十分鎮靜,哪怕是看見了人群中的歐內斯特也沒有半分動容。
諾曼底公爵很清楚自己現在應該怎麼做——咬死絕對不鬆口!
叛亂的事情已經是掉進褲襠裡的黃泥,怎麼洗也洗不清了,諾曼底公爵就是想要找自己那個莫名其妙給自己扣帽子的不孝子談談人生(物理)也沒有機會了。但叛亂歸叛亂,他絕對不能將貴族共和黨的事情說出來!
發起叛亂,遭受清算的不過是他一家,如果將貴族共和黨給供了出來,到時候造成的風暴將席捲整個維多利亞,他的那些交情至深的老戰友們,那些依附他生存的下級貴族們,還有那些和他平起平坐,此刻肯定憂心如焚的大公爵們,都得受到牽連!
僅僅是叛亂,倫蒂尼姆方面的維恩殿下或許還能看在自己曾經為他父親北境王南征北戰,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面子下,開恩饒自己的家族一個火種。但如果將那些人全部牽連進來了,明天...不,今天晚上,諾曼底家族就會從這片大地上消失。
諾曼底公爵已經打定了主意,反正海蒂已死,據說記載有關貴族共和黨證據的筆記也已經隨著一場爆炸和大火化成了灰燼,他只要坦白從寬的承認叛亂,抗拒從嚴的否認秘密結社存在,歐內斯特就奈何不了他。
至於嚴刑逼供?那是不可能的,身為公爵,雖然他在權力上或許比歐內斯特要小,但爵位上他們卻是平等的,歐內斯特公爵無權對一位同為大公的自己用刑,要對自己用刑,除非倫蒂尼姆那兩位阿斯蘭皇室親至。
但諾曼底公爵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北境現在早就被他手下計程車兵封鎖了,所有移動城市都已經偏離了既定的交匯航道,在一片迷霧的情況下,無論是維恩殿下還是女皇陛下都不可能以身犯險,跑到北境來。
而那些皇家軍事學院的學生,背後的人最高也就是和他一個檔次的公爵,更不可能有誰擁有代替刑訊的權力。
諾曼底公爵自信的靠在了座椅的靠背上,藉著審訊桌上的檯燈看向對面站立在桌子一旁的歐內斯特,微微一笑。
公爵,就這麼幾個公爵,還能把我諾曼底秒了?
你要是能突然蹦出來個皇族把我秒了,我諾曼底公爵當場,就把這個檯燈吃掉!
諾曼底公爵戰術後仰,衝著歐內斯特淡然道:
“怎麼了?諾福克,想不出如何對老朋友開口?還是說,束手無策了?”
歐內斯特撇了他一眼,道:“審訊你的又不是我。”
他話正說著,地下室的大門開啟了,維恩手中拿著獨角獸臨時幫忙整理的資料,掃了一眼在場的眾人,點了點頭,拉開椅子坐在了諾曼底公爵的對面,說道:
“抱歉,來晚了,臨時和獨角獸瞭解了一下情況。”
緊接著,他看向眼前的諾曼底公爵,臉上帶著幾分迷惑,問道:
“雖說了解了是瞭解了一些,但我還是不明白,不如就由你本人來告訴我吧,諾曼底先生,你到底是吃了甚麼熊心豹子膽,敢公然造反造反阿斯蘭!”
“斷然沒有這種事!”
諾曼底公爵猛地坐直了身子,上身前傾幾乎快要貼到了維恩臉上,哪怕是這樣他還覺得不夠,又啪嘰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大聲解釋道:
“您是維恩殿下吧,我認得您,我小時還抱過,啊不,你小時候我還抱過您,您要相信我,我斷然你沒有造反叛亂的意思。這一切都得怪我那個該死的兒子!”
諾曼底公爵是真的慌了,他萬萬沒想到維恩居然會出現在這裡,而且身上還穿著的是“皇家軍事學院”的校服。這代表著甚麼?這代表著他諾曼底公爵不久之前圍了皇家軍事學院的車隊,想要順手炸了車隊來引出海蒂和文森特,其實是差點把維恩殿下給炸了!
而後他想要挾貴族以令倫蒂尼姆,更是差點演變成綁架皇室!還是tmd最有可能在叛亂失敗之後幫他說情的那個皇室!
事情大發了,不是吃一個檯燈可以解決的了。諾曼底公爵現在可不打算護著自己的兒子了,區區一個兒子對於整個龐大的諾曼底家族來說根本不算甚麼,死了一個還有一窩。當務之急是要和維恩解釋清楚,讓他息怒。
一切以家族的存續為最優先!
咬緊牙關,諾曼底公爵道:
“都是我的不孝子,普林斯頓伯爵,您是知道他的,他當年還和您一起在外面玩過。是那傢伙發起的叛亂,我找文森特伯爵只不過是處理一些貴族內部的小事,根本沒有打算鬧這麼大!”
諾曼底公爵的眼珠子轉了轉,脫口而出一個十分合理的理由,
“普林斯頓伯爵覺得我死後不會將公爵的爵位傳給他,那傢伙又貪心不足,這才起了歹念,我也是正在外出,哪知道他會以我的名義發起這次叛亂?”
他看向維恩,擺出儘量誠懇的眼神,
“維恩殿下,我是您父親忠誠的老部下,您應該相信我不會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
撒謊最正確的方式就是九真一假,他確實沒有料到普林斯頓會發起叛亂,還是打著他的旗號,他來找文森特伯爵也的確是為了一些貴族之間的小事——要一個偏僻伯爵領的文學協會會長的女兒,這對於他堂堂一個大公來說難道不是芝麻大的小事嗎?至於他是北境王的忠誠下屬,小時候抱過維恩這類攀關係的說法,可真可假,維恩腦海裡對於北境的所有記憶都十分模糊,自然也記不清楚,根本不具備參考性。
他話語中唯一的假話就是普林斯頓伯爵掀起叛亂的原因,那自然不是甚麼害怕自己不傳爵於他,而是涉及了秘密結社貴族共和黨的暴露。之所以給普林斯頓安上這麼一個名頭,純粹是因為這個名頭好用,而且很難證偽。在海蒂已死,證據消失的情況下,這個理由幾乎不可能被拆穿。
如果是曾經的維恩的話,看到諾曼底公爵這一副聲淚俱下的模樣,加之這麼一個比較扯淡但卻又十分合理的理由,也該按照諾曼底公爵的劇本,表示相信他了。
但現在的維恩可沒這麼好忽悠。
更何況,維恩總覺得這個逼是在暗示甚麼。
懼怕不能得位,所以造反坑爹?你暗示誰呢?要不直接報我身份證號得了吧?這人莫非知道北境王之死的有關訊息?
維恩冷笑了一聲。你路走窄了啊。不管諾曼底公爵現在到底是主動反叛還是被動被坑,維恩都盯上他了。
“但據我所知,你造反的理由似乎不是這個啊。”
維恩踹了一腳桌子,藉助推力將椅子向後挪了一些距離,避開了諾曼底公爵的大眼睛凝視,冷聲道:
“據我所知,你是被一個小姑娘抓住了甚麼把柄?”
諾曼底公爵輕輕的砸了咂舌,搖頭道:
“斷然沒有這種事。我行事堂堂正正,哪裡來的被抓住把柄一說!”
“哦?”維恩揚起嘴角,看著諾曼底公爵那副不到黃河心不死的模樣,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
他大概還覺得,自己暗殺海蒂的計劃已經成功了,罪證已經和證人一起從世界上消失了吧?
可惜,就差那麼一點。
維恩沒有說話,側過身看向一旁的獨角獸,拍了拍手。獨角獸會意的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審訊室。
諾曼底公爵不由得心裡一涼,這是要對自己用刑了嗎?
維恩在這裡,他毫無疑問是真正的皇室成員,有權利對自己這個公爵動用刑罰。剛才那個獨角獸出去,就是去拿刑具了吧?
深吸了一口氣,諾曼底公爵認認真真的看向維恩,道:
“維恩殿下,不管你是否相信我,我都只會如此回答,這一切都是我的教子無方,與諾曼底家族無關,更與您口中的無中生有的把柄無關。無論您對我施以怎樣的刑罰,我都不會改變我的口供。”
維恩無所謂的攤了攤手:“都這時候了還嘴硬嗎?那我就要向你揮下名為完全敗北之鞭了!”
他話音剛落,身後的地下室大門再次開啟,獨角獸領著有著粉色短髮的菲林少女走進了光線昏暗的地下室。
一步,又一步,檯燈的光芒自下而上逐漸照亮了來者的身姿。諾曼底公爵蓄勢待發的辯詞頃刻間堵在了喉嚨中,他的嘴巴不由得長大,眼神也開始有些恍惚,彷彿那被檯燈光芒照亮一半面容的少女是從地獄走來的幽魂惡鬼一般,讓他驚恐的說不出話。
只見海蒂向著維恩右手放在胸前,左手提起長裙,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覲見禮儀,又向諾曼底公爵原封不動的復刻了一遍,輕聲說道:
“證人,海蒂.湯姆森,見過殿下,大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