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角獸的審訊有條不紊的進行著,越來越多觸目驚心的情報從這位現任的北境統治者口中湧出。聽的一旁的維恩都忍不住皺眉。
tmd,北境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僅僅是盤根錯節的貴族裙帶關係還不足以形容,在諾曼底公爵的默許和放縱下,北境幾乎將除了邊防之外的所有禁令觸犯了個遍。上到剿匪時對士兵殺良冒功視而不見,下到收受商賈賄賂大開通商方便之門。諾曼底公爵一邊說,一邊自己居然都羞愧的哭了起來。但站在一旁的維恩此刻卻感受不到半點同情。
他總算是明白,前世在電視機前看見警察審訊那些在螢幕中處於鐵網之後,痛哭流涕說著“後悔,總之就是非常後悔”的罪犯們時,到底是何種心情了。
冷漠。
因為這樣的人不值得同情,他犯了錯,就會被出重拳,鞭子沒有打到自己身上時是不會知道痛的,維恩甚至可以想象,如果今天站在這裡的不是他,而是歐內斯特,諾曼底公爵依舊會咬死不認賬,這些陳年老事也就絕不會得以沉冤昭雪。
當聽到有關將感染者賣到礦場,再讓賣到礦場的人“成為感染者”的事情時,維恩終於有些聽不下去了,他默默的向歐內斯特招了招手,冷漠的說道:
“吊死他吧。”
或許在大多數泰拉人的眼中,感染者其實根本算不得人。但維恩從來沒有這麼覺得,感染者不全是好人,但也不全是壞人,但毫無疑問,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人口買賣,一直是維恩心中最大的忌諱,這個忌諱甚至大於諾曼底公爵想要掀了自己的位置。
畢竟,天下治亂,不在一姓之興亡,而在萬民之憂樂。而買賣一個人口,毀掉的可就是不止一個家庭。僅憑這一點,吊死他就毫不為過。
看見維恩罕見的冷漠到毫無表情的面容,歐內斯特微微一驚,也是瞭然的點了點頭:
“遵命。”
其實按照他的想法,這個人是可以拿來當作典型,押回倫蒂尼姆殺雞儆猴的,但既然維恩殿下要求要吊死他,那這個想法就只能作罷了。
他毫無同情的看了一眼坐在桌子前,在獨角獸旁敲側擊的問話中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諾曼底公爵,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蠢貨。”
他如此評價道:能夠被自己的兒子坑到如今的地步,身為一個公爵,一名貴族,真是十足的蠢貨。而在維恩殿下面前還想著靠撒謊和攀交情矇混過關,更是蠢到難以置信。
君不見,連那些自詡聰明絕頂的拉特蘭人,到現在都還被維恩殿下耍的團團轉,一邊為維多利亞帝國研究院的科學研究和宗教辦事處的傳教工作提供著大筆大筆的軍費,一邊還振臂高呼著“維恩殿下是拉特蘭的忠實盟友!”“不能省!”嗎?
論騙術,整個泰拉絕對無人能出維恩殿下其右!
交代完了事情,維恩也準備離開了。然而就在這時,先他一步的,審訊室的大門外前傳來一陣嘈雜,緊接著,負責把守大門,防止他人竊聽或偷窺的影衛子近側過身,讓開了道路。
文森特伯爵推門而入,略微一掃,便發現了已經走出人群,正打算離開的維恩,連忙迎了上去,面露疑惑的問道:
“尊敬的維恩殿下,祝您健康。”
維恩額頭上彈起了一股青筋,停下了腳步,擠出一個微笑的點了點頭:
“哦,是我親愛的文森特伯爵啊,你好,祝你幸福,你來的正好,我有一個好訊息要通知你,鑑於你在本次事件中的所作所為,我決定正式代表皇室邀請你在塵埃落定後前往倫蒂尼姆。”
文森特伯爵聞言一愣,眨了眨眼睛,腦子似乎因為這莫大的驚喜而突然宕機,直到維恩小小的咳嗽了兩聲提醒後,才猛然回過神來,喜出望外的將手放在胸與腹部之間,恭敬的彎腰行禮到:
“感謝您的慷慨,維恩殿下!”
維恩咧嘴一笑,如果維娜在這裡的話,一定能夠分辨出這個笑容背後的含義——上一次,維恩坑拉特蘭人的時候也是這麼笑的,再上一次,維恩坑貴族的時候還是這麼笑的!
維娜對這種笑容有一個專門的命名:維恩對受難者的微笑。
俗稱,焉壞的笑容。
“不用謝,”維恩十分慷慨的點頭道,“你找我有甚麼事?”
文森特伯爵又一愣,眨了眨眼睛。
我找維恩殿下有甚麼事情來著,我怎麼好像失憶了?
哦,好像是關於問一下那個藍頭髮的小龍人是不是維恩殿下的朋友的事情,是吧?
文森特啊文森特,你蠢啊!不管那個龍族到底是不是維恩殿下的朋友,既然維恩殿下牽了她的手了,你就高高興興的伺候著不就行了?還貪那麼一點小便宜下來打擾維恩殿下繁忙的工作?
失憶,趕緊失憶,回去就給那位龍女姑娘安排一個雅間。
身為一名貴族,這種審時度勢的能力,他還是有的。
為了脫身,文森特伯爵給了自己一個禮貌性的巴掌,說道:
“啊,都是我的錯,是我忘了,我想問一下在座各位還有多久,是否需要上來一起吃個便飯?我已經在宴會廳中準備好了宴席,還請殿下賞光。”
維恩疑惑的瞥了一他一眼,就因為這種事情,專門跑下來一趟?
這人果然和海蒂說的一樣,挺怪的。
維恩思索了一下,似乎今天的確已經很久沒吃東西了,不過因為隨身攜帶著荒時之鎖,身體狀態幾乎處於靜止的緣故,維恩現在對飢餓也開始變得不那麼敏感了起來。
多少吃點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維恩搖了搖頭:“到時候派人送到我房間來吧,我還有事,就不下去和你們一起了。”
他還打算回房間好好研究研究這本筆記,尤其是筆記上面記載的,那個自己記憶中毫無印象,但是卻肯定存在過的“被北境王撿回來的失憶的瓦伊凡女孩”玩伴。這或許對他補全穿越後丟失的那部分有關童年和北境的記憶有很大的用處。
文森特伯爵略有些遺憾的點了點頭,又一次鞠躬行禮到:“遵命。”說完,便轉過身,小跑著快速離開了審訊室。路過影衛時,子近略微側頭瞥了他一眼。但卻沒有開口說甚麼,只是目送著文森特伯爵毫無察覺的從不遠處的樓梯口離開,鬆了一口氣,隨後悄悄地向旁邊挪了一步,將還未關門的審訊室中的場景暴露出來。目光隱蔽的注視著樓梯口下方隱隱露出一個小尖角的陳。
注意到文森特伯爵離開,陳等候了一會,待到腳步聲徹底遠去,她才小心翼翼的從樓梯下方彈出腦袋,閃亮的目光望向文森特伯爵剛才進入的方向。在走廊的盡頭是一間陰暗潮溼的小房間,此刻房間的門剛好處於開啟的狀態。陳的視線捕捉到了熟悉的身影。
她看著布魯斯同學黑著臉,面部還有一些擦傷(在森林裡突襲的時候掛的彩),衣服上也滿是灰塵,看上去髒兮兮的(你站在崩塌的泥岩巨像旁邊你也髒兮兮),甚至還有一些燒焦的痕跡(在熔岩巨人身上時被萊瓦汀燒的),此刻正在一名頭上長著獨角的兜帽長袍人的護送下,從房間中走出。
臨走前,他轉過身,對著一旁的軍裝男人說了些甚麼,軍裝男人點了點頭。
距離太遠,他能聽到的東西並不多,姑且就幾個字。
“......交給你了.....吊死.....搜尋......”
陳默唸著這幾個勉強能聽清的單詞,此時她無比後悔自己為甚麼沒在學院選修個唇語。
但僅僅只是這幾個單詞,也足夠讓他感到毛骨悚然了。
陰暗的和漫畫中的地牢一模一樣的場景,布魯斯同學沉重的臉色,還有“交給你了”這種可怕的flag臺詞,陳的心中不由得湧起了最壞的猜測:
布魯斯同學,這是在....交代後事嗎?
她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甚麼決心,微微站起身做出助跑的動作,剛想從躲藏處衝出去,肩膀卻被一股巨力壓住,動彈不得。
她渾身一顫,轉過身,看向身後,站在那裡的是一名身穿黑蓑,頭戴斗笠的怪人。
影衛子近將手指豎在嘴邊,搖了搖頭,示意陳噤聲,不要衝動。
在陳下到地下室走廊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發現了這位自以為躲藏的很好的小郡主,只是以他的立場,加之曾經在龍門沒有保護好塔露拉小姐的過失帶來的愧疚,讓他不是很好意思在陳面前顯露身形。察覺到陳是想窺探審訊室之後,他也只是稍稍側開了身子,為陳留出了一個小小的空間。
但他萬萬沒想到,陳居然還想要衝出去!
這可不行,這裡畢竟是維多利亞的地盤,就算您再怎麼想和駙馬爺見面,那也不能貿然闖入這種涉及軍事機密的場合,你們可還沒有正式結姻呢,更何況,大炎有傳統,女子不得干政。
沒辦法,子近只能被迫現身,攔住了陳。
他無視了陳怒火中燒的眼神,捂住了她的嘴巴,牽制住她的行動,等著維恩和獨角獸順著樓梯離開,才鬆了開來,看向眼前的少女,恭敬的單膝下跪垂首道:
“影衛——子近,受魏彥吾恩公所令,特來保護陳小姐!”
陳咬了咬牙,萬分不解的看著眼前的影衛,道:
“我知道你,影衛!你為甚麼只是看著!難道你也背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