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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被葛城康平近乎是以一種強摁頭的姿態逼著去和綾小路清隆道了歉,可以想象的是,在今晚這場看似其樂融融的一年A班的聚會中,戶冢彌彥的心情應該好不到哪去。

  不過戶冢彌彥的心情顯然不會影響到其他人,畢竟除了葛城康平以外,A班的其他學生並不會給予對方太多的關注,很快便又熱鬧地閒聊了起來,因為今天都聚集在了E5的區域,話題也就自然而然地偏向到了大家下午才剛剛目睹的【歌唱】課題以及佐倉愛裡的驚豔發揮。

  畢竟佐倉愛裡在那個時候展現而出的偶像般的魅力,對於這些同齡的青春期少男少女們來說,簡直就像是在閃閃發光,飽含著憧憬和嚮往的語句不斷地從他們嘴中被說出,幾乎每個人都嘖嘖讚歎和回味著下午看到的那副景象。

  但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地方,隨著對佐倉愛裡議論的逐漸升溫,場中另外一個人的心情也開始急轉直下,不過與臭著一張臉的戶冢彌彥相比,櫛田桔梗仍然努力維持著自己面上的微笑。

  幾乎所有A班的學生都忽略了她也同樣報名參加了【歌唱】課題的這個事實,甚至也沒有人在意她獲得了這個課題的第二名。

  坦白來說,在種種因素的加持下,當時的【歌唱】課題甚至第一考驗的並不是學生單純的歌唱水平,而是在幾十個本班以及他班學生圍觀下的歌唱水準。

  作為社交恐怖分子的櫛田桔梗對於KTV和唱歌自然不陌生,已經點滿了社交技能的櫛田桔梗的歌唱水平也同樣出色,並且絲毫不會怯場,如果沒有佐倉愛裡這種編外級別的戰力的話,她拿下該課題的第一名幾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但偏偏佐倉愛裡奪走了她的所有風頭,櫛田桔梗的水平在普通人中可以被劃分到優秀的那一檔,可恰好遇見了專業唱跳偶像出身的佐倉愛裡,業餘對上科班,更顯得差距懸殊。

  而事實上,櫛田桔梗也不是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感受了,從她懂事開始,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外貌在同性中算是比較出眾的那一檔,因為比起一般人記憶力要好,所以學習成績也很出色,擅長運動的同時,又能在人際關係的處理上游刃有餘,被他人所認可。

  但就和唱歌一樣,每一個方面都僅僅是普通的優秀,周圍依然存在比她更可愛的女生,比她學習成績更好的女生,比她體育能力更出色的女生,而當櫛田桔梗在這些優於常人的地方上輸給其他的比她還要出色的天才時,她就會不可避免地萌生出不甘的心情。

  其實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最優秀和最差勁的那兩個人,每一個人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但櫛田桔梗卻沒有辦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明明所有能力都處於平均值以上,但這反而讓櫛田桔梗產生了愈發嚴重的自卑情緒。

  不是普通人,但也不是天才。

  在童年的時候還算輕鬆,大人們對於孩子往往都是寬容的,僅僅需要一點點的優秀,例如解答出一個簡單的題目,試著幫父母做一點微不足道的家務,只需要這樣一點點的努力,周圍的人就會蜂擁而至地致以誇讚,一股腦地給她套上天才、神童之類的名號。

  但這樣的人生在升上國中之後便戛然而止,在交際圈的擴大中,櫛田桔梗逐漸碰見了在各個領域中超過自己的人。

  對於自己沒辦法贏過的人,是絕對沒辦法勝過他的。

  北川涼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因為他是櫛田桔梗所接觸過的同齡人中最能讓她幾近窒息的人,當她還沉浸在來自父母和友人的誇讚中的時候,對方已經在她從沒有想過的殿堂般的舞臺上刻下了自己的痕跡,這份如同鴻溝般的差距感就橫亙在那裡。

  正是見過了這樣的北川涼,櫛田桔梗才期求著獲得他人的尊敬和羨慕,期求自己的名字也能像對方一樣頻繁地出現在他人的話語中,以一種仰視的姿態。

  在這種期求下,櫛田桔梗找到了自己的答案,那就是獲得超過任何人的信賴,試圖透過比任何人都要受歡迎來獲得了優越感。

  壓抑自己真實的感情,擺出虛偽的笑臉,向任何人表露出一視同仁的溫柔。

  朝著光是看到就會導致心情變差的男生伸出手,也向令人火大的不好看的女生伸出了手。

  當然,為了能進一步擴充自己的影響力,為了能蹭上北川涼的關係,在國中的時候很有心機地選擇加入了本校的戲劇部。

  信賴是無可代替的美酒。

  在這個過程中,櫛田桔梗逐漸意識到了這一點,源源不斷的人對她抱持著信賴,然後再在這份信賴的影響下對她輕易地吐露出自己的秘密,包括但不限於班級最受歡迎的男孩喜歡的人、班級最聰明的人的出人意外的煩惱,從關於身體的重大秘密到一些瑣碎的秘密。

  她十分享受著這種窺探他人隱私的行為,掌握到對方秘密的瞬間,甚至會產生如電流般劃過肌膚的顫慄的快感。

  越是這種看起來完美的學生,她就越想去探求對方的秘密。

  帶著這種嗜血般的好奇,櫛田桔梗恨不得變成蟲子去鑽進每個人的血管,以求窺探更深更暗的秘密。

  升入東京高度育成中學後也是一樣,作為在全年級乃至高年級內都有口皆碑的小天使,櫛田桔梗輕而易舉地掌握到了相當多的秘密,像是守護著寶庫的惡龍一般,每天晚上靠著數著這些秘密來獲得滿足,安然入睡。

  但今天,佐倉愛裡的表演和本班學生們的議論久違地讓櫛田桔梗回憶起了那份被人忽視的自卑感,A班的學生們情商自然不會低到去比較兩人的表演,可越是這麼漠視,櫛田桔梗就越發地感覺煩躁。

  自卑總在深夜裡殺人。

  於是今天的櫛田桔梗怎麼也無法入睡,她悄悄地起身,在不驚醒其他人的前提下離開了帳篷,在濃厚的夜色中走出了A班的營地,進入了森林中。

  在感覺已經離開了足夠遠的距離後,櫛田桔梗才不忿地一腳踢在了旁邊的樹上,反震回來的疼痛讓她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不住地小聲嘀咕著:

  “啊————煩死了。”

  如果讓A班的其他學生聽見,估計一時都認不出這種低沉的聲音是由櫛田桔梗所發出來的。

  “真的好煩,氣死我了,怎麼不去死一死啊……”

  像在唸詛咒的咒文一般,櫛田桔梗低聲咒罵著。

  “甚麼前偶像,自以為很可愛就在那擺姿勢,反正一定也只是個賤貨,被潛規則一萬遍的女人,分到D班的爛貨就好好地爛在那裡不好嗎?”

  “啊——糟透了……真是糟透了糟透了糟透了,佐倉那個女人好煩好煩……真的煩死了!”

  就在櫛田桔梗肆無忌憚地發洩著自己心中的負面情緒時,她的身後卻突然傳來了另一個小心翼翼的,略帶了些疑惑的聲音:

  “櫛田同學?”

  “……你這是在做甚麼?”

  被其他人撞見了自己的這一面,櫛田桔梗也是心頭一驚,連忙回過頭去,在看到來人的臉時才突然鬆了一口氣。

  站在那裡的是平田洋介。

  同作為一年A班的學生,櫛田桔梗很清楚對方的秉性,就如同她扮演的角色一般,平田洋介在班裡的定位其實和她相似,甚至可以說是男生版的櫛田桔梗。

  一樣優秀的學習和體育成績,一樣溫柔可親的待人處事,一樣過於常人的相貌,況且在櫛田桔梗的眼中,平田洋介和戴著假面的她並不一樣,完全就是一個骨子裡的老好人。

  被這樣的人發現自己隱藏的秘密,總比被戶冢彌彥那樣的人要好。

  抱持著這樣的心情,櫛田桔梗勉強笑了笑:

  “今天的心情有點不太好,行為有點點的過激。”

  “可以請平田同學裝作沒有看到嗎?”

  裝作苦惱地撓了撓臉頰,櫛田桔梗雙手合十做出拜託的手勢。

  “人都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我今天甚麼都沒有看到。”

  和櫛田桔梗預料的一樣,平田洋介楞了一會後便露出一如既往的柔和笑容:

  “已經很晚了,櫛田同學也儘快回去休息吧。”

  對於相處了一個學期的平田洋介過硬的人品,櫛田桔梗還是信得過的,點了點頭後便說道:

  “我現在就回去。”

  畢竟被人看到了心裡不堪的一面,櫛田桔梗自然也不願意在這裡多呆下去,下意識地便用手抹了一把臉,順著平田洋介的話頭打算離開。

  但櫛田桔梗回頭走了幾步之後才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她是因為心情不順想要發洩,才會在深夜來到森林裡,平田洋介這麼晚為甚麼會在這邊?

  營地裡就安置有簡易的衛生間,即使是起夜也不至於跑到這種地方來,一定是有甚麼她不知道的秘密在。

  秘密。

  這個詞一下子讓櫛田桔梗渾身都打了一個激靈,她突然意識到,雖然平田洋介是個普遍意義上的老好人,但是自己今天歸根到底是讓對方拿住了一個把柄,這種情況下如果能掌握到對方的一個秘密的話……

  相比於單純的信任,櫛田桔梗無疑是更希望能窺探到平田洋介的一個秘密,不僅是處於一直以來的窺視欲,也有著想要以此作為威脅或者說保障的考慮。

  迅速清醒過來的櫛田桔梗並沒有第一時間回頭質問平田洋介,質問他今晚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她依然保持著向營地的步履,但同時也注意著平田洋介的動作。

  藉助著夜色的掩護,櫛田桔梗很輕鬆地殺了個回馬槍,躲在了一棵樹後遠遠地打量著模糊的平田洋介,對方似乎也覺得她已經走遠,轉過身去朝著森林的深處繼續走去。

  這無疑讓櫛田桔梗進一步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平田洋介絕對隱瞞了甚麼,他是要去做甚麼?還是去見甚麼人?

  抱持著這樣的心情,櫛田桔梗一步步地跟蹤著平田洋介,看著他似乎和另外一個人進行了碰面。

  為了避免暴露身影,櫛田桔梗隱藏在了樹木之中,雖然想要去儘可能地靠近,但因為夜色太過厚重,風聲又太過喧囂,不管再怎麼睜大眼睛,凝神去聽都無法順利地看清對方的面目,交談的內容也是一樣。

  明明自覺站在了一個天大秘密的入口處,但偏偏又沒法聽的真切,一時間,櫛田桔梗只感覺心煩意亂的感情在全身激盪,愈加高昂的感情令她幾乎有些焦躁難安。

  如果能看到這個神秘人的臉的話,說不定就能搞清楚具體狀況了,但太過靠近也會變得危險。

  現在的位置再進一步靠近的話,就有可能會那邊的兩人看到。

  櫛田桔梗深呼吸了一口,先平靜了一下自己焦躁的心情,最終選擇慢慢地迂迴靠近。

  一邊緊緊盯著那一邊的動靜,櫛田桔梗一邊隱藏自己的氣息,靜靜地開始了移動。

  【總之拉開些距離後,就開始迂迴過去——】

  就在櫛田桔梗這樣計劃的時候,從本應該沒人的背後突然地被抓住了右肩,櫛田桔梗幾乎是嚇得要立刻叫出了聲,但不知道是誰的手立刻堵住了她的嘴巴,只能是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強忍著恐懼回過頭。

  “——!”

  這預料之外的事讓櫛田桔梗的頭腦一片混亂。

  直到這時候,櫛田桔梗才發現在背後束縛著她的是一年D班的天澤一夏,因為對方太過孤僻,即使是社交達人的櫛田桔梗也還沒有和她說過幾次話,說這是第一次見面也不為過。

  完全沒有交流意思的天澤一夏幾乎是強行地將櫛田桔梗拉開了與平田洋介的距離,一向自以為身體素質還不錯的櫛田桔梗幾乎沒有反抗的餘地,對方的力氣大到幾乎要讓櫛田桔梗覺得是個成年壯漢的程度。

  而更讓櫛田桔梗感到驚悚的是。

  對方那漂亮的螢綠色眸子中此刻所映照出的,是徹頭徹尾的冷意和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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