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盛的晚餐結束後,北川涼小組的四個人加上佐倉愛裡和天澤一夏六個人也是圍著篝火,放鬆地閒聊著日常的話題。
或許是因為另外兩人的加入,一之瀨帆波她們也極為默契地沒有提出和昨天晚上一樣一起玩‘真心話大冒險’,只是單純地笑著說一些這幾天考試中所遇到的趣事,和一般的女生聚會沒甚麼兩樣。
“聽說愛裡今天就在E5格子,還拿了【歌詞】課題的第一名?”
“不需要花門票錢就能看到愛裡的演出,我都有點後悔沒去現場了,不然還能給你打一段call,雖然沒有熒光棒,但是礦泉水瓶也可以替代……大概?”
北川涼一邊說著一邊從身後揹包裡拿出兩個喝完了的空礦泉水瓶,站起身來相當熟練地打了一段御宅藝(偶像宅在偶像演出現場等場合用熒光棒表演的類似舞蹈或加油打氣的動作)。
“涼還會這個嗎?”
天澤一夏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景象,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圓滾滾的螢綠色眼眸好奇地打量著北川涼。
在場的除了佐倉愛裡外的其他女生也是相當新鮮,看著北川涼手舞足蹈的表演紛紛不自覺地揚起了嘴角,堀北鈴音更是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咳咳……好長時間沒打,其實有點生疏了已經。”
北川涼麵不改色地收回礦泉水瓶,重新坐下搖了搖頭道:
“而且身上沒穿應援衫頭上沒扎頭巾確實有點沒那個感覺。”
“你們是沒見過愛裡演出的那個場面,像我一般都在前排,各個都是gachi(真愛粉),御宅藝打的,口號喊的那叫一個整齊。”
“雫~無限恆久~永遠激推!”
北川涼這一嗓子下去,連佐倉愛裡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微紅著臉反駁道:
“涼自己的粉絲也不差吧,明明是戲劇界的演員,但完全就是偶像圈的路子好吧。”
一面這麼說著,佐倉愛裡一面回憶著當年看到過的給北川涼的應援牌子上的內容:
“甚麼……涼寶帥帥帥,媽媽愛愛愛,還有甚麼小天使之類的。”
一之瀨帆波最先沒憋住,她也是見證過北川涼那段時期的親歷者,笑著點點頭肯定道:
“確實有這樣的事情,而且收到的各種粉絲來信也一大堆。”
天澤一夏這時候就像個好奇寶寶一樣,連忙抱著一之瀨帆波的胳膊晃著要她說的再仔細點。
“這麼說吧,涼剛出道的時候才十二歲,雖然一開始演技就很好,但真正讓他大爆的其實是後來的《李爾王》,當時涼在暴風雨中獨白的劇照被上傳到了網路上,引來了很多圈外的觀眾。”
一之瀨帆波笑著解釋道:
“那時候好像還被稱作是當代的平敦盛,極富物哀之美。”
“其實真相就是大家都是正太控。”
北川涼在一旁不屑地撇了撇嘴,平敦盛是源平合戰時期的一位歷史人物,其實本身也沒甚麼功績,只是因為過人的相貌和十五歲時就戰死的經歷都很符合當時人們所推崇的‘物哀’之美,在之後的各大文學作品裡成為了常客。
織田信長相關的那首著名的‘人生五十年,如夢亦如幻’也是出自其相關的,名為《敦盛》的幸若舞。
愛倫坡說過美麗女人的死亡是世界上最有詩意的主題,其實男人也差不多。
一之瀨帆波倒是不同意北川涼的說法,依然興致勃勃地開口說道:
“現在想想,涼那個時候比我還矮上一點,身形也很單薄,能夠吸引到那麼多的年上粉好像也正常……”
“只是女生髮育比男生早而已,要不要看看我現在比帆波你高多少?”
北川涼無奈地擺了擺手:
“其實一開始我也不想的,畢竟偶像圈粉絲給我的印象也不太好,總感覺嚴重心智不成熟。”
“……”
說到這裡,北川涼也是頓了頓,略微沉默了一會,然後才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說道:
“但如果粉的是自己,好像也挺不錯。”
“口意……”
身邊的女生們對於北川涼的發言一致給予了鄙夷的回應。
“畢竟有一群無論你做甚麼事情都無條件支援你的人,確實是一件很有滿足感的事情。”
北川涼偏了偏頭自顧自地說著。
當時的他還沒有遇到堀北鈴音,完成她的模擬,更別說得到【豪門遺珠】這項具現出的天賦。
那個時候的北川涼單純是為了妹妹和擺脫原生家庭而走上了戲劇的舞臺,一切的行動準則就是為了湊足螢的治療費用。
所以哪怕明知道引入戲劇圈外的偶像圈觀眾是一件隱患無窮的事情,但北川涼還是毅然決然地配合了下去。
“那時候確實賺到了超乎想象的錢,也收穫了相當的名氣。”
北川涼抬頭將目光投向星空:
“但真要說的話,那段時間唯一對不起的,應該就只有惠。”
官方推特營業、各地巡迴演出、引流圈外路人、提純真愛粉絲然後再推出相關的周邊。
很多在此之前從來沒有接觸過戲劇的人士透過北川涼進入了這個圈子,或許也有因為他真心喜歡上了這項藝術的粉絲,但更多,或者說相當多的一部分粉絲卻只成為了北川涼的毒唯。
這也是輕井澤惠會遭受到前所未有過的網路暴力的重要原因,而且到了那種地步,北川涼自己也沒辦法去約束這些極端的粉絲,其實那些人自己都不在乎北川涼的看法,明明他每一次都表示過對輕井澤惠的信任和不會更換女主角的決定。
他們喜歡的並不是戲劇也不是北川涼本人的演技,而是一種可以肆意踐踏他人的優越感,北川涼表現的越好,越得到圈內專業人士的認可,他們就越有理由打著這樣的旗號去對輕井澤惠進行網路暴力。
但說了這麼多,潘多拉的魔盒畢竟也是北川涼親手開啟的。
想到這裡,北川涼也是有些興致闌珊。
輕井澤惠確實是頂住了壓力完成了蛻變,不過也並不代表他的做法就沒有問題。
“但是惠從來就沒有因為這件事情怪過涼。”
這個時候,佐倉愛裡突然開口說道,見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也是又補充了一句:
“這是今天我和惠在【歌唱】課題遇見的時候,她親口告訴我的。”
“如果涼覺得這是在逞強的話……那她逞到現在,也已經變成真的堅強了。”
北川涼聽完佐倉愛裡的話,略微低頭思索了一會後也是抬起頭笑道:
“也是,你們哪一個都不是那麼脆弱的女孩子。”
“倒是我自己先不信任你們了,我的錯。”
或許就和麵對狂熱粉絲的態度一樣,面對著女生們的感情,北川涼自己的心中也相當複雜。
明明一開始期望的就是見證她們的成長,希望她們每一個人都能成長為自己內心深處渴望的樣子,為自己而活。
但在無人島的這幾天裡,當他直面了來自椎名日和、輕井澤惠她們的感情之後,北川涼也不得不承認,在看到她們願意為自己做出改變乃至屈逢的時候,他自己其實是有一點隱藏在深處的喜悅的。
就像他曾經討厭那些狂熱粉絲,但當自己也被狂熱地擁戴時仍然會覺得高興一樣。
這是來源於被愛的幸福。
沒有人會不喜歡看見喜歡的人為自己而改變。
但過去的北川涼總是試圖執拗地去糾正這一點,他恨不得捏著對方的耳朵告訴她們,告訴她們不要為了他人而改變。
因為他害怕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會因此而變得上下分明,不管是輕井澤惠還是堀北鈴音,在那些失敗的模擬中都給北川涼留下了深刻甚至不堪回首的記憶。
所以他才會近乎執拗地去強調自己‘去魅’的戀愛觀,期冀將雙方的所有光環一起剝去。
但現在輕井澤惠的話和她那日所說的關於加繆的發言讓北川涼改變了一點自己的想法。
為了他人而改變自己,並不意味著一定是扭曲自己原本的思想,如果能讓自己從這段過程中學到了好的東西,最終變好的話,或許並不是一件壞事。
北川涼看著周圍關切地望向自己的女生們露出微笑,他終於想明白了最後一次模擬時仍然抱持著的那個問題。
到底是愛著人的人更幸福,還是被愛的人更幸福?
一段健康的戀情,本來就是救贖與被救贖的過程。
或許這就是螢讓他遇見她們的本意。
“記得當時有其他劇團的導演想要挖我過去,說甚麼你現在的輿論壓力實在太大啦,許多評論完全就是沒有根據的尬黑之類的。”
輕井澤惠還在和神崎隆二閒聊著當初的經歷。
“那個時候呢,劇團也讓涼和我溝通了一次,不過我只用了一句話就終結了那場對話。”
輕井澤惠撐著臉,語氣悠然:
“我那個時候告訴涼:”
“我不希望涼說——說希望我能離開,說祝我之後平平安安。”
“涼應該祝我成功。”
“北川涼應該祝輕井澤惠成功。”
“因為我由衷地希望北川涼成功,所以為了他的成功,輕井澤惠就一定要成功。”
“一定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