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橘茜說出“茶道”這兩個字,北川涼也是心裡一跳,因為他記得堀北鈴音不久前去參加的就是這個名為【茶道】的課題,主要是為了獎勵中的食材。
無人島考試的每一輪課題中不會出現相同的兩個,因此橘茜口中所說的那個【茶道】應該就是堀北鈴音所在的那個課題,這點不會有錯。
想到這裡,北川涼也是立刻湊近了些,小聲地詢問道:
“橘學姐,鈴音就在參加這個課題,那邊是出了甚麼事情嗎?”
“鈴音也在那裡嗎?那就怪不得了。”
橘茜聞言微微一愣,但很快就露出了恍然的神色,同樣壓低了聲音說道:
“其實也不是甚麼大事,只是原本負責那個課題評審的老師突然身體不適,現在已經被直升機送往遊輪就醫,因此沒辦法繼續擔任評委。”
“本來校方一開始的意思是打算讓堀北君頂上的,因為堀北君的茶道水平也很不錯,但是又莫名其妙取消了,現在的命令是讓附近工作已經完成的三年級生趕往那邊,去組成臨時評委組對該課題進行審查。”
“如果鈴音也在那裡的話,那堀北君確實不太好頂上去做臨時評委,嗯,我看看……”
畢竟學校也需要考慮到公平和避嫌的問題,堀北學的專業水平雖然沒有問題,但是考慮到參賽的學生中有他的親生妹妹,校方也只好換了一種處理方式。
似乎是由校方共享了那個課題的資訊,橘茜划動著平板的頁面小聲嘀咕道:
“鈴音的名字確實在,還有A班的西川亮子、B班的網倉麻子、C班的椎名日和……”
另外一邊傳來了呼喊橘茜名字的聲音,橘茜也是趕緊答應了一聲,又對北川涼說道:
“那我就先過去了,下次見。”
因為那邊的負責老師催的比較急,橘茜也是匆匆地抱著平板離開,似乎是為了迅速抽調人員過去,校方也是動用了各類交通工具,不一會就過來了一輛沙灘摩托。
雖然北川涼很想跟著去蹭一下校方的載具,但是負責的老師也不可能會同意。
不過北川涼又頗為在乎剛才從橘茜嘴裡說出的正在參加【茶道】課題的名單,雖然想到加入茶道部的椎名日和大機率會前往參加這個課題,但是真正確認了對方和堀北鈴音在一起後還是不免覺得有點頭痛。
畢竟椎名日和與堀北鈴音她們四人不同,北川涼並不打算告訴對方模擬的存在以及與她過去的那些回憶,他這些年一直沒有去和椎名日和試探戒指相關的話題也是因為這個。
難道要告訴椎名日和自己曾經利用甩過她一回嗎?
那還不如就讓那場在劇院的初見,讓椎名日和略微窘迫的那一聲‘哈姆雷特’成為兩人故事的開端。
而且北川涼也察覺到了堀北鈴音這些天的動作,包括對其他女生的試探。
改變和不變其實都是褒義詞,也都是貶義詞。
想到這裡,北川涼也是不再猶豫,他直接走向了一旁還沒有走的,負責物資兌換的老師,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拿出自己揹包中攜帶著的兌換手冊,指著上面的某物開口說道:
“你好,我想要用分數兌換這個。”
“……哦?”
負責的老師訝異了一會,但是很快便笑著回答道:
“那你來的還正是時候,估計再過兩個小時,這東西就要被挪出兌換名單中了。”
老師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天:
“你們大概也快要收到通知了,今天下午到晚上有一場暴雨,校方會建議你們中午的時候儘快找好適合的露營地,有任何困難立即用手錶聯絡。”
【通知:請各位學生與校方人員注意,據天氣預報顯示,今天下午到晚間之間,島上將迎來一場大規模降雨,請各位學生提前找好宿營地點,兌換好相關物資,校方人員提前返回開始格的休息區,為了保障師生安全,今天下午的所有課題取消。】
【如遇到突發緊急情況,請立刻用手錶聯絡校方。】
堀北鈴音快速地閱讀了一遍剛剛由校方發到每個學生手錶上的通知,她抬起頭又看了看天空,明明現在還是晴空萬里,一點看不出來有強降雨的跡象。
伊吹澪已經反應極快地先去兌換擋雨防水的篷布和雨衣了,在這裡待著的其他幾個小組的成員也不約而同地起身,一時間坐在這邊的就又只剩下了椎名日和與堀北鈴音兩人。
由於剛剛椎名日和的爆炸性發言,堀北鈴音也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再開口,只能是垂下眼把玩著手錶,無聊地在時間、排行榜、校方通知等頁面上切來切去。
似乎是因為【茶道】課題的審查老師出了甚麼問題,明明距離開始的時間已經過了十分鐘,但是完全沒有要開始課題的意思。
就在堀北鈴音有些坐立難安之際,椎名日和卻一副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的淡漠樣子,還在翻來覆去地把玩著她的漂流瓶,不時躍躍欲試地舉起來,似乎在找一個把它扔出去的角度。
“我這樣算不算亂扔垃圾啊。”
椎名日和突然冒出來這樣一句話,略有些呆呆的語氣倒是讓心情跌宕的堀北鈴音莫名地笑了一聲,也算是緩解了一下尷尬的氣氛。
不過考慮到這次考試的規則中就有著不能破壞環境、亂扔垃圾這麼一條,椎名日和的擔心也不是並沒有道理。
“那你就把它扔到沙灘上,裝作是被海水衝來的漂流瓶不就得了。”
堀北鈴音隨口說了這麼一句,但是沒想到椎名日和卻好像覺得這個主意還不錯,居然真的揚起手將漂流瓶朝著空無一人的淺灘上給扔了出去。
或許是因為居高臨下的重力勢能,又或許是因為沙灘上的沙子確實鬆軟,漂流瓶在空中劃過一個漂亮的曲線,然後結結實實地在沙子裡扎進了半個瓶身。
金黃的沙灘上就這麼埋進了半隻漂流瓶,如果隔近點用稍好的相機拍一張不錯的照片的話,感覺還挺適合做一張電腦桌布。
“一會課題結束後就把它給再撿回來。”
如果不是課題說不定馬上就會開始,椎名日和估計現在就要衝過去將這個瓶子給重新拿回到自己的手上,所以儘管這麼說著,但是她還是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半截漂流瓶,像是生怕下一秒就衝過來一陣浪把它帶進深邃的大海里一般。
就在堀北鈴音都有點忍不住想問對方塞在漂流瓶裡的信上到底寫了甚麼的時候,一陣粗狂的引擎聲卻驟然地在這片區域響了起來。
下一秒,並不算遙遠的海面上便出現了一個黑點。
這還是北川涼第一天就發現的一個空子,校方雖然不會給島上的學生們提供任何形式的交通工具援助,但在兌換手冊上卻存在著一類性質相當的東西。
那就是被劃歸到娛樂性質的海上摩托。
主要也是北川涼上次來無人島的時候就租過這些,也算得上是門清了,只不過上一次他是和椎名日和一起玩雙人拖傘,被栓在摩托後面一路吹風,這次總算輪到他來親自爽上一把了。
正好【茶道】課題就位於海岸邊的某個格子,從海路走相當快捷。
北川涼握緊了摩托的握把,在迎面而來的狂風和海浪中一往無前,努力地讓自己忘掉剛才被扣掉的嘩啦啦的大額分數。
雖然只是日租,但是水上摩托的價格依然來到了驚人的兩千分數,都相當於二分之一個淨水機了,即使北川涼五級的優惠卡(【鋼琴表演】課題第一名獎勵又升了一級)幫他減去了百分之四十五的價格,但一千一的分數也相當讓人心痛。
而且明明幾個小時之後就不能用了,但是價格卻一點也沒有便宜的意思。
也難怪當時負責兌換的老師一臉古怪,估計全島兌換這玩意的學生也就他獨一個了。
【看我把優惠卡升到十幾級後,白不白嫖你就完事了。】
一邊在心裡吐槽學校的奸商本質,北川涼一邊在風浪中艱難地舉起手錶檢視位置和方向。
為了防止他出事,旁邊的救生艇也是緊急出動,一左一右展開包圍般的護駕,幸虧這時候大部分的海岸區域都被劃定為了禁足區,附近的學生們比較少,不然讓他們看見了,說不定還會以為是甚麼海上抓捕現場。
摩托乘風破浪,風馳電掣般地抵達了【茶道】課題所在格子的海岸,北川涼上岸後也是立刻狼狽地吐了口鹹澀的海水,又整理了下被吹出髮際線的頭髮,這才深一腳淺一腳地踏上了沙灘。
得益於天賦【鷹眼】,北川涼的視力很好,一抬頭便輕易地找到了那處凸出來的山崖,以及此時正有些震驚地看著他的椎名日和與堀北鈴音。
“日和!鈴音!”
一邊揮著手和高處的兩人打招呼,北川涼一邊尋找著從這邊上去的路徑,結果還沒走兩步,就被腳下的異物絆了個正著,不過辛虧他身體素質驚人,這才勉強保持住了平衡,沒在兩人面前狼狽地摔進沙子裡。
“……甚麼東西?”
北川涼有些疑惑地從腳邊拔出了剛才差點絆倒他的物品。
是一個閃閃發亮,裡面裝著一點沙子一點貝殼和一張捲起來的信紙的漂流瓶。
“學校的隱藏課題?”
因為還在進行特別考試的原因,這座島本身又是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所有地,所以北川涼下意識地做出了這樣的猜想。
緊接著,他便開始試著拔出漂流瓶的木塞,想看看裡面到底裝了甚麼。
而高處的椎名日和此時也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一方面,她直接從這處山崖上跳到北川涼的面前這件事情可能確實有些難度。
另一方面,雖然可以試著去出聲阻止,但以她的音量能不能從這邊傳到北川涼的耳裡也是個問題。
而且最重要的是,或許北川涼看到那封信也並沒有甚麼壞處。
反正都是遲早要對他說的話。
就在椎名日和胡思亂想的同時,另一邊卻突然傳來了廣播的聲響:
“因突發狀況,本次課題被迫延誤十五分鐘,為表示補償,所有參賽學生在課題結束後可額外獲得部分食材作為獎勵。”
“另外,本課題將於十分鐘後正式開始,請各位參賽學生做好準備,不要焦急。”
同樣聽到廣播聲的北川涼也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將手中的漂流瓶往口袋裡一塞,一路從山崖的另一邊爬了上來,小跑到了堀北鈴音和椎名日和的面前解釋道:
“我剛才課題的報名受理是橘學姐,她告訴我【茶道】課題這邊出了點狀況,我有點擔心你們兩個人,所以才用海上摩托趕過來了。”
剛剛看過手錶發現小組分數驟降的堀北鈴音本來還想質問一下北川涼,但是聽到他這樣的理由又不由得軟下了心,抱著雙臂站在那裡,像狐狸一般的紫紅色瞳孔在北川涼的身上飄移不定,嘴上卻依舊說著:
“哪有甚麼事情?好像只是評委老師突然身體不適,剛才還看到直升機在我們這邊降下來了。”
“嗯,不過涼能來真是太好了。”
倒是一邊的椎名日和笑眼彎彎,視線不住地掠過北川涼手中拿著的那個漂流瓶,有些釋然地鬆了一口氣,但是又有些苦惱地皺起了好看的眉毛。
“涼又不知道你在【茶道】課題這邊,擔心也是擔心我吧。”
堀北鈴音冷哼了一聲,她同時朝著北川涼詢問道:
“是不是這樣,涼?”
“哈……其實我在【鋼琴表演】課題上遇見了C班的石崎,是他說看見了日和也在【茶道】課題這邊的。”
北川涼反應相當迅速,直接將石崎大地推了出來,反正石崎大地也真的去過【鋼琴表演】的課題,堀北鈴音又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真見過椎名日和。
“所以才說是擔心你們兩個。”
北川涼的話剛剛說完,廣播裡就傳來了課題即將開始,請參賽學生儘快就位的聲音。
“好啦好啦,這些事都不重要,課題馬上要開始了,鈴音和日和都要一起加油才對。”
於是北川涼也是順勢結束了話題,輕快地拍了拍手,一手一個推著兩人的背往前走:
“我也會在場邊給你們當觀眾的。”
結果沒想到這句話反而如同催化劑一般,堀北鈴音馬上就搖了搖頭,肯定地開口道:
“我會讓涼看到我拿到第一名的。”
在茶道部呆了一整個學期的椎名日和也同樣不甘示弱,努力地抬高了一下自己的音量:
“我,我才是第一名。”
緊接著,她又突然湊了上來,在北川涼的耳畔輕輕地開口,溫熱的吐息和羞怯的言語一同傳進了北川涼的耳中:
“那個漂流瓶是我的,不許看。”
此時此刻,椎名日和的心中也如同這座將被暴風雨襲擾的無人島一般,那張信紙上是她早就想好的,來自莎士比亞戲劇《暴風雨》裡的,女主角的告白語句:
“我不敢獻給你我所願意獻給你的,更不敢從你接受我所渴想得到的,但這都是無意義的廢話。”
“越是掩飾,它越是顯露得清楚。”
“去吧,這狡獪般的羞怯!讓單純而神聖的天真指導我說甚麼話吧!”
“……”
“只要是你願意娶我,那我就是你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