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北川涼有些意外的是,來參加【茶道】課題的小組還不少,算上堀北鈴音和椎名日和,足足有五組的學生聚集在這裡,對於下午即將到來的強降水,大家也是有些憂慮地小聲討論著這件事。
海上的天氣確實容易反常,北川涼記得自己上一次參加無人島考試時也遇到了暴雨的天氣,當時自己還順帶利用了雨天的特殊環境算計到了堀北鈴音和綾小路清隆一次。
不過暴雨總是來的快去的也快,既然學校沒有要求學生們撤出無人島而僅僅是暫停了一個下午的課題開展,就說明這次的降水量和降水強度應該不會太高,況且物資兌換處那邊也及時地供應上了一批價格極低近乎于贈送的雨披、防水地墊、防水篷布等雨天用的物品。
一個小組的同學們互相合作互相照應,再提前找好一個地勢較高的露營地點的話,度過這場暴風雨應該沒甚麼問題。
因為恰好B班的女生過來問了問這方面的東西,北川涼也是順勢分享了一些野外露營時的相關經驗。
不過對方也同樣提醒到了他,在這種惡劣天氣下,單人的小組應該是壓力最大的。
這次無人島考試的單人小組只有三組,綾小路清隆白色房間出身,龍園翔野外生存經驗豐富,況且北川涼已經見過一次龍園翔單人在暴雨天的無人島上生存的前例,這兩個人都沒有甚麼問題。
但是北川涼現在也沒有辦法聯絡到輕井澤惠,更不知道對方身處哪個格子,只能是暗暗希望她能平安。
就在北川涼有些擔憂的時候,堀北學卻突然走到了他的身邊,眼鏡的半邊鏡面寒光一閃,注意到了剛剛走開的B班女生後也是淡然地開口:
“輕井澤同學的事,你不用擔心,校方會對這次暴風雨中的單人小組提供幫助,讓她們與最近的其他多人小組搭夥。”
緊接著,堀北學便話鋒一轉:
“所以,還是先看看眼前的鈴……這個課題吧。”
“我知道了。”
北川涼對堀北學還是非常信任的,而且他現在的身份也是被校方抽調來的偽工作人員,訊息應該比較靠譜,因此也是點點頭重新將目光移回到了場地中心。
場上參加這個課題的是清一色的五個女生,而且看起來並沒有上來濫竽充數的,每一個都動作嫻熟,身姿優美。
“鈴音的茶道,聽說是北川你教的?”
堀北學一邊看著妹妹老練的點茶手法一邊摩挲著自己的下巴向北川涼問道。
“對,感覺怎麼樣?”
“很好。”
堀北學頷首,但是很快又有些遲疑:
“就是感覺不太像鈴音了。”
與平日裡凌然的冷豔氣質完全不同,堀北鈴音此時的動作充滿了柔和的感覺。
“難道學是親睞那種用冷冰冰的眼神俯視著你,裝作不情不願的樣子給你泡茶的女生?”
北川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看來要和橘學姐彙報一下這方面的情報了。”
即使是沉穩如堀北學,此時也抽動了一下嘴角:
“或許也就只有你這種人,才能把鈴音變成這樣。”
“過獎過獎。”
北川涼一面謙虛一面將視線放到了堀北鈴音身邊的椎名日和身上。
與擁有一次完整模擬經歷並且從兩年多前就開始學習茶道的堀北鈴音相比,椎名日和接觸茶道的時間僅僅只有一個學期,從她加入茶道部開始算起。
雖然手法還算是有模有樣,但和身邊的堀北鈴音一對比,總給人一種協排程不足的奇異感。
與當初的【即興詩朗誦】不同,【茶道】課題所考驗的更多還是常年累日的積累以及那種近乎本能的純熟。
人的感情確實可以為手中的茶增添上一份獨特的感覺,但這次的評委並不是北川涼。
不包括橘茜在內的四個三年級生組成的臨時評委組與一年級生們其實並不相熟,因此只是在一個客觀的角度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堀北鈴音以絕對的優勢輕鬆拿下了第一名,她的茶道水平也得到了評委們的一致好評,她提交的一小壺紅茶也是被三兩下地喝了個乾淨。
而椎名日和最後只得到了一箇中規中矩的評價,名次也只是第三名。
就在堀北鈴音興致滿滿地打算去領取自己第一名的食材獎勵時,卻正好看見椎名日和同樣也高高興興地將自己課題中泡好的,但是隻被評委淺嘗輒止的剩下的紅茶重新倒了一杯遞到了北川涼的手邊,眉眼含笑地捧著說道:
“涼站在旁邊這麼久一定也渴了吧?”
“……是有點。”
北川涼在堀北學若有所思的目光下接過了茶,抿了一口後才意識到了甚麼。
他以前和椎名日和在茶道部的社團活動教室裡一起開茶話會的時候,都會帶上自己做的茶點,因為有著酸配紅(茶)甜配綠(茶)的說法,兩人最喜歡的又是酸口的藍莓派,所以平日裡喝的最多的是醇厚濃郁的紅茶。
但偏偏這一次的考題提供的茶葉型別是綠茶。
或許椎名日和在看到茶葉種類的時候就已經覺得有些難以勝過堀北鈴音,所以乾脆選擇了北川涼平日裡喜歡喝的那種口味,而過於濃厚的綠茶自然得不到評委的高度認可。
北川涼想到這裡也是忍不住笑了一下,毫不客氣地一口氣將椎名日和泡好的茶水全部喝了下去。
“不夠喝嗎?”
椎名日和緊張兮兮。
“等回去的時候,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就夠了。”
北川涼也是將杯子還了回去,又摸了摸椎名日和的頭髮。
“嗯!到時候涼想喝多少,我就給你泡多少。”
椎名日和用力地點點頭,似乎還想再說些甚麼,但是還是被伊吹澪拉著去領取獎勵了,畢竟第三名的獎品也是包括食材的。
和椎名日和說完話後,北川涼同樣沒忘記堀北鈴音,眼看著對方提著裝滿食材的袋子站在一邊往這裡看,北川涼也是走上前去幫她接過了手裡的食材,裝模作樣地看了一眼後又裝腔作勢地大呼大叫:
“居然還有麥味增誒,九州那邊就很喜歡這種甜甜的口味,晚上給鈴音做一道甜口的糖醋排骨怎麼樣?正好也有一扇排骨肉。”
“……你這麼興奮幹嘛?”
堀北鈴音下意識地嗆了一句。
但是她很快又抿了抿嘴唇,扯著北川涼的衣襬湊近了說道:
“做……多一點。”
北川涼聞言揚起嘴角。
其實他教給堀北鈴音和椎名日和的料理理念本質上都是一樣的東西:
食無定味,適口者珍。以己推人,將心比心。
北川涼瞥了一眼已經喝的一點都不剩的茶壺,滿意地回過頭。
以及,不要浪費。
在【茶道】課題結束後,北川涼和堀北鈴音則是告別了椎名日和小組,重新回到了一開始說定的集合地點。
因為【茶道】課題被延遲了幾乎半個小時的時間,一之瀨帆波和坂柳有棲早就已經結束了【歷史常識測試】的課題。
“終於回來了。”
見到北川涼和堀北鈴音的身影,一之瀨帆波也是長舒一口氣:
“如果涼再不回來的話,我都要去找負責的老師了。”
另一旁的坂柳有棲則是狐疑地發現了一個微妙的問題:
“我記得涼和堀北同學去的課題好像不是一個方向的吧,怎麼會一起回來?”
“鈴音那邊的課題出了一點事,我有些擔心她,所以日租了一輛水上摩托過去找她,不過最後也沒甚麼事,鈴音還得了第一,拿了不少食材回來呢。”
北川涼試圖用燦爛的笑容遮掩過這個話題。
“所以這就是我們小組的分數突然少了一千一百點的理由嘍。”
坂柳有棲垂著頭嘆氣:
“我和一之瀨兩個人得了一個第一,一個第三,也才賺了一千二百分,還有,摩托呢?”
“因為一會要下暴雨,所以學校提前收回保管了。”
北川涼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好——吧。”
坂柳有棲站起身拍了拍膝蓋,將放在一旁的揹包笑著遞了過去:
“那一會的帳篷搭建和防水工作,就勞煩涼多費一點心了。”
“咳咳……應該的應該的。”
北川涼自知這件事確實理虧,畢竟是他動用團隊分數在先,接過了坂柳有棲的揹包後,他也是順手點開了手錶上的團隊得分頁面:
“其實我們分數還是挺多的,你看這不是還……”
“等等。”
“我怎麼感覺我們分數少了三百多的樣子。”
堀北鈴音、一之瀨帆波和坂柳有棲心裡齊齊一個咯噔,異口同聲地開口回答道:
“哪有。”
“有這種事情嗎?”
“涼記錯了吧,有可能是昨天晚上招待松下小組多花了一點分數去兌換食材了。”
“是嗎?”
北川涼有些疑惑地撓撓頭,他的記憶力已經是過目不忘的水平了,這幾天的拿分扣分也都有印象,好像就是平白少了三百多的分數。
“馬上就要下雨了,涼還是趕緊找地方搭帳篷吧。”
“真是的,我也來給你幫忙行了吧。”
坂柳有棲一邊推著北川涼往前走一邊給另外兩人使眼色,如果只是用分數兌換了望遠鏡倒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情,但偏偏偷窺到了不得了的東西,讓三個女生都有些心虛。
“是啊,我剛才和有棲就在前面找到了一處不錯的高地。”
一之瀨帆波趕緊附和。
“在下雨之前把飯做好也比較方便。”
堀北鈴音言辭懇切。
見三個人一副不再提海上摩托的樣子,北川涼也是順勢答應下來,他昨天就發現分數不對勁了,今天提出來正好轉移話題。
計劃通!
就這樣,四個人心照不宣地挑了一塊不錯的高地,立刻就開始動手搭建帳篷,必要的防水地墊和防水布都鋪好,帳篷的地釘也多紮了幾個。
隨著時間的推移,原本高懸的太陽如同沉入大海般消失,海水開始變得越來越陰暗,越來越渾濁,那些黑色的浪花如同尖牙利齒的野獸一般,一波又一波地衝上海岸撕咬著礁石。
天色迅速地陰沉了下去,厚重的雲層散發著讓人不安的氣息,然後,雨點噼裡啪啦地落了下來。
北川涼躺在自己的單人帳篷裡,因為雨聲嘈雜,另一邊帳篷的女生們也沒辦法找他說話,倒是多了幾分古怪的清靜。
他上一次聽這種大暴雨的聲音還是在坂柳有棲的模擬裡,北川涼並不討厭雨的聲音,前提是不會淋到他的身上。
北川涼閉著眼睛翹著腿,側著耳聆聽著外面的雨聲,雨滴打在不同的植物上其實會發出不一樣的聲音,落在椰樹上的脆亮,落在榕樹上的沙啞,落在灘地上的柔軟。
但他馬上又意識到這些形容詞其實也只是人為賦予的意象,就像天邊同樣由水汽凝結的白雲一樣,因為形態過於自由而被塞進各種各樣的比喻,寄託各種各樣的心情。
和雨一起來的是風,即使已經加固了好幾個地釘,但是暴風仍然撕扯著帳篷,它從海上爬到了島上,將林葉打落,簌簌作響。
北川涼打算換一個姿勢躺著,結果翻身的時候被口袋裡的東西給膈了一下,他掏出一看,是之前撿到的那個漂流瓶。
椎名日和說這是她的東西,不讓他去看。
但事實卻是她也沒把這東西給要回去。
透過透明的瓶身,能夠看見裡面被捲成一卷的紙條,它被沙子和貝殼簇擁著,像是來自一封來自海底的信。
就在北川涼猶豫著要不要開啟來看看這封信的時候,他突然敏銳地察覺到了輕微的、異樣的聲響。
從森林深處傳來的,像是電子音一般的聲響,但是因為距離太遠和暴風雨的掩蓋,這聲音輕到令人以為只不過是耳鳴。
不過北川涼卻皺起了眉頭。
因為他聽過這個聲音,也清晰地記得這個聲音,就在三天前的無人島考試開始前的最後的宣講會上。
那是他們學生手錶自帶的,在學生異常狀態持續十分鐘後便立刻會發出高鳴,意為求救的緊急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