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題【英語聽力測試】已結束,前三名分別是北川涼,正確率百分之百;的場信二,正確率百分之九十五;二宮唯,正確率百分之九十,三位可以過來領取你們的獎勵了。”
大約又過了十分鐘,參與本課題的五個人剛剛摘下耳機,負責的老師就效率極高地報出了本次課題的前三名,除開百分百正確率的北川涼以外,第二名和第三名分別是一年A班和B班的佼佼者,尤其是後者二宮唯,北川涼印象中聽輕井澤惠提過對方的名字,似乎是在學力上得到A-評價的學生,就是體力方面有些差勁,倒是和他們班的幸村輝彥有些相似。
第一名獎勵的兩百分數已經自動匯入了北川涼小組的賬戶,不過因為還有一個實物的雙人帳篷要領,北川涼也是跟著第二三名的兩人一同來到了堆放物資的帳篷前。
就在三人各自領取完各自的獎勵後,正打算離開的北川涼突然卻被身後的的場給叫住,一回過頭正看見對方臉上帶著善意的笑容,湊近到他的身旁壓低了聲音說道:
“是D班的北川君吧。”
“嗯,有甚麼事情嗎?”
北川涼有點疑惑地看著對方,他本來就和A班沒甚麼交集,和這個的場更是一句話沒說過。
“是這樣的,我想用手裡的單人帳篷和北川君你剛才拿到的雙人帳篷做交換。”
的場信二看了一眼漸晚的天色,語氣有些焦急:
“下午的時候碰見本班的同學說看見北川君你已經在【即興詩朗誦】的課題中拿到了三人帳篷,然後現在又拿到了雙人帳篷,而我們現在非常需要一個雙人帳篷……如果北川君能同意的話,我們也會贈予你一些其他物資補償其中的差價。”
他似乎也覺得有些難以啟齒,說話的順序有些凌亂,不過北川涼也聽明白了他的意思,看樣子對方小組應該是還缺一個單人份的帳篷,但是又不想動用珍貴的分數去專門購置,得知了自己四人的小組擁有了五人份的帳篷後才臨時做出了這個決定。
“你們能用甚麼物資來彌補差價呢?而且我覺得雙人帳篷更寬敞,睡起來應該挺舒服的。”
既然對方有求在先,那北川涼也是毫不客氣,反正說到底A班和D班在這次的無人島考試中是絕對的競爭關係,幫與不幫完全取決於他自己。
的場信二聞言也是咬咬牙從身後的揹包隔層裡抽出一塊半凍著的,已經開始一點點淌水的,看起來分量不小的豬肉:
“這是我們下午在另外一個課題中拿到的獎勵,可以嗎?”
的場信二身後的男生似乎蹙著眉毛有些意見,畢竟他從拿到這塊肉開始就已經想著怎麼料理進自己的肚子裡了,看到的場信二要拿這個送給北川涼,也是下意識地流露出不滿的神色。
其實但從兌換手冊上的分數來說,這一塊鮮肉的價值已經超過了單人帳篷,但考慮到分數才是最後評判排名的唯一標準,豬肉又不能反兌換成分數,所以價值也不能單純地這麼認定。
對於想要追求極致分數最大化的A班小組來說,用一塊獎勵的豬肉去省下點數是一件相當划算的事情,更何況他們手中也沒有更完備的廚具去好好料理。
“好啊,不過得和我一起去負責老師那裡,讓他見證一下這次的交換。”
北川涼像是沒看見那個男生的臉色一般,爽快地點點頭答應下來。
“……當然沒問題。”
的場信二倒是沒想到北川涼這麼謹慎,不過他也確實沒有存甚麼其他的心思,便和北川涼一起到負責這個課題的老師那裡,表示這次的交換行為完全出於本人的意願。
提留著這扇豬肉重新慢悠悠地回到坂柳有棲三人的身邊,北川涼還在想著要怎麼料理的時候,堀北鈴音已經先一步地開口說道:
“必要的物資已經兌換好了,不過比預期中額外多買了一份廚具套裝,用涼的【優惠】卡優惠後,一共是花費一千四百六十二分數。”
隨著這一大筆分數的支出,北川涼小組的排名也是瞬間掉到了中段的位置,坦白地說,他們這一筆花的甚至比不少小組整個下午參與課題賺取的分數還要多。
這還是在北川涼二級【優惠】卡減免了百分之二十五費用的情況下。
“沒事,有出有進嘛,廚具多的話,我料理這東西也比較方便。”
不過北川涼也沒多在意,反而是得意洋洋地向堀北鈴音展示著手中拎著的那半扇豬肉。
堀北鈴音雖然在【料理】課題中獲得了大量的食材,但因為種種因素,帶回來的肉類基本上都是熟食罐頭,在某種程度上自然比不過新鮮的肉。
“那就回去吧,天馬上就要黑了。”
“嗯,我幫有棲拿一些東西吧,有點重了。”
坂柳有棲和一之瀨帆波也順勢接過話題,三個人有說有笑的完全看不出來一點剛才劍拔弩張的氛圍。
黃昏裡遲鈍而又渾濁的光線大大小小地從枝葉的縫隙中篩了出來,在幾個人的身上打出了各式各樣的光斑,偶爾能看見一兩隻野鳥突然跳出來。
北川涼和堀北鈴音各自拿著一隻剛剛兌換的手電筒在前面領著開路,直豎豎的燈光像是光劍一般將面前越發深沉的夜色給斬開了兩條口子,一行四人跟著這兩道光,跟著手錶上的實時地圖往營地的方向走去。
等到北川涼小組回到營地的時候,輕井澤惠已經自己生起了一大堆火,她是知道暑假會進行無人島生存的,所以基本的野外生存方法都有專門去學過,看見北川涼幾人回來,也是簇擁在火邊朝他們招手,昏黃的火光映照在臉上莫名給人以恬靜的感覺。
“今天就做燉菜和燒烤吧。”
北川涼放下揹包,從裡面取出了摺疊的燒烤架、捆成一捆的燒烤籤、刀具以及燉鍋,校方的廚具套裝不愧售價一千二百分數,樣式還挺齊全。
“我來幫涼處理一下食材吧。”
堀北鈴音雖然之前一直嘴上說要讓北川涼來做晚飯,但真到了這個時候身體還是誠實地站了起來,打算幫著分擔一點。
“我也來幫忙。”
一之瀨帆波也緊隨其後,雖然母親在家裡一直只讓她操心學習方面的事情,不讓她做任何可能分心的家務,但接受了過去記憶的一之瀨帆波卻並沒有一昧地盲從,況且她幾年前也在劇團裡參與了一些後勤方面的工作,因此料理方面還算是擅長。
而輕井澤惠和坂柳有棲此時就有些面面相覷了,輕井澤惠是真的不會做飯,而且這幾年大部分的精力都花在了演戲方面,在劇團裡等北川涼的投餵也習慣了;至於坂柳有棲,她雖然在記憶裡有過學習料理的經驗,但卻是典型的腦子學會了手沒學會,真要上去逞強的話估計也不太好。
於是場面上很快變成了北川涼、一之瀨帆波和堀北鈴音三個人有條不紊動作熟稔地處理著各項食材,坂柳有棲和輕井澤惠坐在火堆邊發呆的兩處景象。
夜色開始慢慢渾濁起來,今天晚上的星星很多卻找不到月亮,營地周圍的樹木輪廓開始漸漸地模糊且厚重起來,風偶爾吹過林葉間,會發出簌簌的聲響。
其實那些閃耀著的星辰的位置也從來沒有變過,只是他們都不如月亮那麼顯眼,不是每個人都能抬起頭找到北極星,但每個人都能看見月亮。
這或許才是古往今來,這顆特別的星球成為無數意象和情感寄託的原因。
輕井澤惠抬起頭找不到月亮的時候,突然就冒出來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想法。
“輕井澤同學對星座感興趣嗎?”
旁邊的坂柳有棲似乎也覺得這段等待的時間有點無趣,主動開口搭話道。
她們兩人都默契地沒有將目光投向另外的三人組,這倒並不是不關心今天晚餐的進度,只是不想看見那邊同樣默契的場景一般。
“我不懂這些,只是單純地看星星而已。”
輕井澤惠似乎有些詫異坂柳有棲主動和她說話,但還是很快笑著回應道。
“有棲很瞭解這些嗎?”
“也不是,而且畢竟城市裡也很久看不到星星了。”
坂柳有棲同樣搖搖頭,她將雙手撐在鋪好的地布上,仰起頭看著星辰說道。
這還是她第一次來到這種荒郊野外的地方。
但是卻並不覺得害怕或是不適應,只是在抬頭看到漫天繁星的時候突然感受到了一種近乎於深沉的寧靜:
“星星發亮是為了讓每一個人有一天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星星。”
坂柳有棲突然開口說出這樣的話。
“那如果不同的人找到了同一顆星星的話,該怎麼辦呢?”
輕井澤惠垂下眼簾,像是真的在和坂柳有棲討論關於星星的話題。
“每個人都能看到星星,但能抓到它摘下它的只有一個人。”
“許多人花費了很多的勇氣和心跳,但最終追逐到的只是一束遙遠的,不會為自己停留的,從無數光年外投射下來的光。”
坂柳有棲偏過頭去不再和輕井澤惠說話,只是靜靜地在星空下感受著自己的心跳。
從它開始沉穩而健康地跳動在胸腔內的那一瞬間開始,她就已經認定了。
“料理結束!”
北川涼用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像是不怕燙一般地直接將整個燉鍋抬起放在了圍成一圈坐著的四人的中央,揭開蓋子的瞬間,升騰的熱氣和香味便一同爆發了出來。
“燒烤在這邊。”
緊接著,北川涼又從另一邊的燒烤架上拿過了豬肉的烤串,考慮到女生們的口味,也受限於調料的缺失,他並沒有弄的太辣。
北川涼自己口味其實挺重的,只是之前因為要保護嗓子一直不敢吃太辣的東西,要知道他在模擬裡可是有過吃蝦餃蘸辣醬的操作。
光從伙食的豐盛程度來看,他們也算得上是現在整個無人島的第一檔了,畢竟大部分的學生應該吃的都只是麵包之類的便攜食品,根本不會財大氣粗到花費一千多分數去購置全套的廚具自己進行料理。
雖然北川涼小組只兌換了四副碗筷,但輕井澤惠白天也自己購置了一副碗筷,所以倒也沒有出現碗筷數量不夠的問題。
將兌換來的飲用水倒進一次性的紙杯,北川涼率先舉起手中的杯子,像是小孩子一般喊道:
“乾杯!”
完全像是露營的氣氛,女生們也是笑了笑,很給面子的將紙杯一起舉在了空中:
“乾杯。”
誰都沒有提考試和分數的話題,反而是一同默契地聊起了日常,包括但不限於誰誰誰喜歡上了誰誰誰,誰誰誰又在追求誰誰誰,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學生們說到底也不過是一群十六七歲的少年少女,各種各樣的戀愛八卦可以說是不勝列舉數不勝數。
就比如一年C班弓道社的吉本,就成功追求到了社內的一名二年級學姐,暑假前正式開始交往。
說起來這件事北川涼也有耳聞,當時C班還有幾個吉本的朋友因為這件事與他們班弓道社的三宅明人發生過誤會,不過現在聽起來事件似乎是已經解決了。
“涼覺得他們會在一起多久?”
輕井澤惠突然將問題拋擲給了北川涼。
“比如說,這個學姐畢業之後,會願意在外面等吉本一整年嗎?”
她緊接著又自問自答:
“校園的年齡差戀愛其實一直都有這方面的問題,更何況東京高度育成中學還是全封閉式的環境,所以就更難說了。”
“在這個校園戀愛的時候,學校就是他們目所能及足所能達的全部了,所以甚麼都不用考慮,也甚麼都不會考慮。”
如果不是北川涼自己親手倒的水,他甚至懷疑輕井澤惠是不是醉倒了。
因為少女蔚藍色的瞳孔已經肉眼可見地迷離了起來,她抬起頭,星辰璀璨落入眸中:
“我以前看過加繆的一段話。”
“火車上的小情侶,兩個都長得不好看。她拉著他,笑吟吟的,撒嬌、撩撥,但是他兩眼無神,甚至覺得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一個他並不引以為傲的女人愛著而感到尷尬。”
輕井澤惠很認真地看向北川涼,她一字一句地開口:
“我現在,是一個能讓涼引以為傲的……女孩子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