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輕井澤惠的身影與聲音一同出現在北川涼麵前的,還有從她身上傳來的淡淡的驅蚊花露水的味道,因為無人島上蚊蟲的數量不少,因此校方也給學生們免費配備了各式各樣的防蟲噴霧、驅蚊花露水之類的道具。
與驅蟲噴霧略微刺鼻的味道相比,校方配置的驅蚊用花露水的氣味無疑要清新很多,北川涼的鼻子很好,得益於天賦【花語師】,對各種植物也十分了解,立刻就從中聞出了包括柑橘、茉莉、尼羅河睡蓮和西洋柏等植物的混合香氣。
“惠也打算在這裡露營嗎?一個人的話,地方確實夠的。”、
樹梢的葉子乘坐著黃昏時的陽光旋轉著落在輕井澤惠的頭髮上,北川涼走上前去伸出手來將那片葉子給拂落,接過了輕井澤惠的話問道。
“其實我之前就已經注意到這裡的,只是當時忙著去做一個附近的課題沒有來得及放下帳篷。”
輕井澤惠將揹包放下,她一邊從包裡取出單人帳篷一邊對著另一角的堀北鈴音三人說道:
“看來今晚要做‘鄰居’了,還請多多關照。”
無論從情理還是法理上,堀北鈴音他們也都沒有開口阻止的理由,甚至因為自己小組的帳篷已經搭好,現在想重新換個地方也不現實,幾個人面面相覷了一下才勉強點點頭表示沒有問題,只是心中各自多了幾分古怪。
畢竟無人島的面積相當之大,這樣的‘巧合’很難說是偶然。
倒不如說包括北川涼在內的每一個人都知道輕井澤惠的心思,甚至連輕井澤惠自己都知道對方清楚自己的用意,但偏偏是這樣,誰才都不會說破這個巧合。
堀北鈴音用視線的餘光注意著其餘兩人的神情,能夠清晰地發現,在輕井澤惠出現並與北川涼對話的瞬間,一之瀨帆波的身子像是突然繃緊了一般,整個人如同一張被拉滿的弓。
而坂柳有棲雖然仍然保持著一貫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但不管是她的笑還是她的唇,都是和她髮絲一樣的蒼白的冷色調。
“離天黑還有一個多小時,第三輪課題也已經重新整理了。”
堀北鈴音冷靜地開口,她先是看了一眼腕上的錶盤,又抬起頭對身前揹著她們的北川涼說道:
“涼好像還沒有住的地方吧?附近的H4格子【英語聽力測試】的獎勵裡可是有帳篷的,第一名兩百分數加雙人帳篷,第二名單人帳篷,第三名2L飲用水,不去看看嗎?”
“好像是哦,那我就去看看了?”
北川涼撓了撓後腦勺,自己也在手錶上調出課題相關的頁面,或許是因為臨近傍晚,這一輪的課題數量要比前兩輪少上一些,在他們小組周邊較近的課題好像也就只剩下了兩個,除開堀北鈴音說的【英語聽力測試】外,就是再遠一些的【水下憋氣】,不過獎勵一般,第一名也就是四百分數而已。
“要不大家和我一起過去吧?正好在那邊完成物資的兌換,順便把東西給帶回來。”
思考了一會後,北川涼也是做出這樣的提議。
這次的無人島考試中,學生們可以使用課題中所獲得的分數進行各項物資的兌換,除開地圖上每格標記的一處物資兌換點之外,學生也可以在課題的現場直接找負責的校方人員進行兌換。
“當然,如果想要休息的話,也可以呆在這裡休息,畢竟要帶回來的東西應該也不會太多,正好也可以看一下我們的營地和物資。”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北川涼其實也不怎麼擔心物資會被人給拿走,這次無人島特別考試雖然允許學生間互相分享食物,也鼓勵互幫互助,但也嚴厲地禁止一切以偷盜、威脅、暴力手段等方式來獲取他人物資的行為。
更何況,校方可以憑藉著手錶來對每一個學生的行動軌跡進行定位,空中也有直升機和無人機逡巡來回地進行監管,因此這方面的風險可以說是幾乎為零。
或許是因為其他課題確實有些遠,一個人過去到了晚上不太好回來,又或許是因為輕井澤惠的突然出現,讓北川小組的其他三個女生有些不安和危機感,三個人沒有猶豫多久便都表示要和北川涼一起前往【英語聽力測試】課題的所在處。
“我就不去那邊了,今天走的有點累,還是先把帳篷搭起來最好。”
不過讓北川小組有些意想不到的是,輕井澤惠居然主動表示不和北川涼一起行動,一副蹲著身子專心地擺弄著單人帳篷的樣子。
“一個人行動確實會更勞累些。”
“那就麻煩惠也順便看管一下我們的營地咯。”
微微愣了一下,北川涼也是這樣開口答覆道,然後又笑了一下:
“作為回報,晚上來我們這邊一起吃飯吧,今天鈴音可是弄到了不錯的食材。”
說到這裡,北川涼也是衝堀北鈴音眨了眨眼:
“看在食材的份上,關於鈴音理直氣壯地指使我去做飯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
“那這麼說起來,我還是沾了堀北同學的光了?”
輕井澤惠略微調侃了一句,但又揮揮手道:
“行了行了,涼還是趕快去課題那邊吧,萬一報不上名的話就要額外花點數去兌換帳篷了。”
“那我們就先走了。”
同樣揮手與輕井澤惠暫時作別,北川小組也是今天頭一回地集體行動前往到同一個課題的所在地點。
“輕井澤同學,抽到的是特殊卡吧?”
四個人走在林間的時候,坂柳有棲突然抬起頭朝北川涼問道。
“嗯?有棲為甚麼會這麼想?”
“因為很明顯啊。”
坂柳有棲搖了搖頭說出自己的看法:
“這次的無人島特別考試,從各個方面倆看,多人小組的優勢都會更大一些,不管是卡片的組合還是彼此能力的互補,單人小組的收益或許會高一點,但風險卻又高了不止一個檔次,特別是遇到意外情況被迫退出的話,所以這次考試的單人小組只有最少的三組。”
“在這個背景下,仍然堅持單人成組的學生要麼就是相信自己的綜合能力,願意承擔風險來換取更高的收益;要麼就是人際關係極差,在班級內被孤立到被迫單人成組;要麼就是手上持有隻有單人成組才能獲得最大利益的特殊卡片。”
“輕井澤同學的學習成績和體育能力雖然在年級內還算不錯,但其實綜合起來也並沒有達到最頂尖的那一檔,因此單人成組的分數收益不會超過多人小組;第二種情況自然更不可能,先不說一年B班的總體氛圍相當團結,輕井澤同學本身作為一年B班的班長,完全不會陷入到被孤立到被迫成組的窘境。”
“所以輕井澤同學一定拿到了特殊卡片,而且一定是【復活】和【增援】中的一張。”
“為甚麼還有可能是【復活】?【增援】的話我倒是能理解。”
一旁的堀北鈴音有些疑惑地問道。
“因為B班也應該想到了那個解決倒數第一名會退學的辦法,在他們班的觀念裡,班級點數和所謂的A班其實都比不過班裡任何一個學生可能的退學,如果輕井澤拿的是【復活】卡的話,一年B班很有可能會採取坂柳同學之前說的那個方案。”
坂柳有棲還沒回復,一之瀨帆波就先一步地開口解釋道:
“如果B班的哪個隊伍在考試的最後一天掉入最後一名的風險過大時,輕井澤同學就可以直接透過兌換大量物資來削減自己小組的分數,最後再用【復活】卡免除自己的退學獎勵。”
“【復活】這張特殊卡最多隻能免除一個學生的退學懲罰,這也是輕井澤同學必須單人成組的原因。”
“所以涼知道輕井澤同學到底拿到的是哪一張特殊卡嗎?”
北川涼與一之瀨帆波如水般盈盈的藍色眸子一觸,搖了搖頭後說道: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畢竟每個人具體抽到了甚麼卡片,只有本人才知道。”
“有棲剛才不也說了嗎,這次考試中的單人小組一共是三組,因此誰持有著特殊卡片都不奇怪吧。”
“涼還在偏袒她。”
“……我偏袒你們每個人。”
北川涼並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事實上他們也已經走到了【英語聽力測試】的課題所在處,這裡已經來了四個其他的小組了,看了一眼,沒有特別熟悉的人,應該都是A班和B班的小組。
“我來報名。”
這個課題有著人數的限制,一個小組只能有一人參加,因此北川涼也是快步走到負責的老師面前開口報名,或許是因為北川涼小組現在是小組排名的第一,他們一行人的到來顯然讓原本看起來遊刃有餘的A班小組徒增了幾分壓力,神情也沉重了些。
“還有三分鐘報名截止,你們應該是最後一組了,畢竟快要到晚上了。”
負責的老師一邊給北川涼登記一邊感嘆了一句,同時給他遞過去了一個聽力用的耳機和答題的平板。
又過了三分鐘左右,負責老師也是讓參加這個課題的五名學生來到場地中央,示意課題即將開始,北川涼便也跟著他人一起戴上了耳機,專注地等待題目的出現。
一之瀨帆波和坂柳有棲兩人留在場邊安靜地觀看北川涼做題的過程,而堀北鈴音則是趁著這段時間和之前計劃好的一樣找到了此處的另一位校方人員先行進行物資的挑選。
“我看看,是要一個鍋、四副碗筷,一份一次性紙杯套裝、共計3L的飲用水、兩個手電筒和一個打火機,對吧?”
校方人員似乎也習慣了學生們來兌換物資,動作敏捷地從身後堆放著各項物資的大型帳篷裡一一取出堀北鈴音口中說的各項物品。
“其實如果想要自己烹飪的話,不如直接兌換這個廚具套裝,不僅包含了你們需要的鍋,其他的廚具也很多,甚至還有燒烤架,這裡晚上的星空很漂亮,在那下面露天燒烤的話可是很有意思的。”
似乎是看出了幾個人打算自己做飯不依賴便攜食品的意思,校方人員也是友善地建議道:
“現在只需要一千兩百點的分數,如果你們四個人中有誰擁有【優惠卡】的話,還能再便宜一些。”
“稍等,我們先去商量一下。”
堀北鈴音自己被說的有點心動,她是知道北川涼的【優惠】卡已經升到二級了的。
將廚具套裝的事情和坂柳有棲、一之瀨帆波兩人說了一下,堀北鈴音也是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覺得很划算,今天才是無人島考試的第一天,這種東西越早買就越具有價效比,而且明天開始我們賺取分數的效率應該也會增加,畢竟今天只有半天不到的時間,我們都能拿到一千八以上的分數。”
堀北鈴音口中的這個‘以上’自然是指還在進行考試中的北川涼,看起來是相當信任北川涼能在這個課題上取得前三名的成績。
“不用等涼決定嗎?他才是小組的組長吧。”
一之瀨帆波雖然回答了堀北鈴音的話,但眼睛還是看向戴著耳機凝神思考的北川涼,似乎還在想北川涼剛才對她說的那句話。
“可以換啊,我還沒吃過涼的燒烤呢,說起來露營這個詞本來就應該和燒烤聯絡在一起吧。”
坂柳有棲則是伸了個懶腰,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不過她很快又略顯唐突地發問了一句:
“……你和輕井澤過去發生過甚麼嗎?感覺像是很早就認識一樣。”
與堀北鈴音相同,她也敏銳地注意到了一之瀨帆波的異常。
“並沒有,只是我以前也在涼在的那個劇團裡做過一段時間的後勤工作,和她有一點交集而已。”
一之瀨帆波平靜地回覆道,她終於將視線挪開了一點,掠過堀北鈴音和坂柳有棲的臉,又很快收攏了回去:
“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去逼涼,做某個選擇。”
堀北鈴音垂下眼,坂柳有棲則皺了皺眉頭,她們都從這句話裡聽出來了一點若有若無的警告的意思。
不過一之瀨帆波並不在意兩人的神情,她將手伸進口袋撫摸著那裡的某物。
桃紅色的髮卡上銘刻著精緻的展翅欲飛的神鳥,尾翼帶著漸變的大紅色焰浪。
從北川涼兩年前送她這個髮卡的那一天開始,一之瀨帆波一直沒有真正地戴上。
再好看的髮卡只有戴出來才能活過來,一摘下來便成了一點蚊子血。
一點呆滯而死板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