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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是。”

  面對輕井澤惠的問題,北川涼斬釘截鐵地肯定道。

  他篤定的語氣甚至讓輕井澤惠一瞬間生出了某種錯覺,彷彿北川涼正站在某座宏大的教堂重,面對著牧師和上帝,向她說出‘我願意’一般。

  北川涼想起坂元裕二曾經在《四重奏》裡寫到過一句話:

  【勾引的第一步,就是拋棄人性,基本上來說是三種套路:

  變成貓,變成老虎,變成被雨淋溼的狗狗】

  這三種套路其實分別對應神秘、威權與憐憫,可輕井澤惠一開始既不是貓,也變不成老虎,所以就只能選擇被雨淋溼,哪怕沒有雨,她也得裝成一副被淋的可憐樣,這也是輕井澤惠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所扮演的角色。

  所以北川涼才會願意去看到她的成長,最初的輕井澤惠既沒有一之瀨帆波與生俱來的親和力,也沒有堀北鈴音的自制力和自律能力,更沒有坂柳有棲的家境和超乎常人的智力。

  “現在的惠是可以讓我引以為傲的女孩子。”

  北川涼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答案,他並沒有說甚麼輕井澤惠是否對現在的自己滿意這種話題,因為這個問題並不是輕井澤惠的迷茫或是甚麼心結。

  結合輕井澤惠前面說的關於加繆的話,可以很輕鬆地聽出來。

  這是來自少女的告白才對。

  或許有些彎彎繞繞,又或許有些語焉不詳,但事實就是如此。

  因此北川涼也報以最認真的態度,他點點頭又笑著補充道:

  “能夠見到這樣的惠真是太好了。”

  人生模擬器是他的模擬器,但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在座所有人的人生模擬器。

  所有人都見證了自己的另一段、兩段、三段的人生,換言之,所有人都進行了自己的人生模擬。

  然後,再同時被賦予了人生重開的機會,也就是現在。

  而在這其中,把握住這個機會最早,也是最好的,就是輕井澤惠本人。

  北川涼並不覺得任何一個人帶著過去的記憶重生之後就一定能夠變好,一年D班裡的外村秀雄就曾經無數次發表過希望轉生或是重生到異世界之類的言論,每次都說要從小努力鍛鍊學習劍術成為勇者,但實際上他連自己超標的體重都減不下來。

  每個人都知道努力學習可以提高成績,努力鍛鍊可以加強身體素質,在現實中都無法做出改變的人,北川涼也並不覺得他重生之後就可以一下子變得勤奮刻苦開啟完美的第二人生。

  所以往往在這類作品中,重生與過往的記憶帶給主角們的,更多是一種資訊的提前量,下一個潮流的風口、某一類產品的即將爆火、某一期彩票的中獎號碼甚至是某一場世界盃的比分。

  但輕井澤惠幾乎沒有,她唯一獲得的可以算得上是提前量的資訊就只有一個:

  不改變,就會後悔。

  這其實是不用重生就能知道的東西,就像外村也會知道自己再不減肥每次體育課的測驗都會難堪一樣。

  然後輕井澤惠就這麼走到了今天,與她迄今為止所達成的一切相比,從校園欺凌的欺凌者變成保護者反倒是最輕描淡寫的一筆了。

  不管是為了他人而提升自己,還是為了自己提升自己,到了這個時候,過程和開端其實已經不那麼重要了,因為所有人都只能看到結果。

  然後去認可它,就像現在北川涼現在說的這樣。

  就在輕井澤惠眼眶微紅地打算繼續開口的時候,北川涼又重新補充了一句話:

  “能夠見到這樣的大家,真是太好了。”

  這句話才重新將輕井澤惠又拉回到了現實中去,這時候她才發現,另外三個人早已經不約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將目光一起投注了過來。

  一之瀨帆波、坂柳有棲和堀北鈴音三個人在聽到了北川涼的後一句話後才像是一起放下了心,彷彿一個孩子每天路過商店街某家店鋪的櫥窗一樣,即使知道那裡掛著的,自己喜歡的新衣服並不是自己的,但只要看到它還在那裡就已經滿足了。

  在意識到了這一點後,輕井澤惠便抿著嘴重新低下了頭去,心裡有些悵惘,有些感動,還有一些不甘,畢竟她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即使只是幾分之一。

  因為輕井澤惠這個略顯突兀的話題,這頓豐盛的晚飯也就此草草地落幕,幾個人一起做完了事後的處理工作,又在帳篷外提前搭好了校方免費發放的簡易式應急衛生間和淋浴間,洗漱完之後便熄滅了火堆,便回到了各自的帳篷裡去。

  畢竟已經到了八點多鐘,雖然對於高中生來說這無疑是一個過早的睡覺時間,但也不可能去夜晚的森林裡散步,那太不明智,而且還有蚊子之類的大量蚊蟲在這個時間出沒。

  這麼一來,隔著帳篷外帳的隔帳聊天自然而然就開始了。

  北川涼和輕井澤惠的單人帳篷在一邊,而一之瀨帆波、坂柳有棲、堀北鈴音的三人帳篷則是與他們相對,因為夜晚的森林還算安靜,所以彼此之間的說話聲音也都能聽的清楚。

  或許是剛才北川涼的話表明了某些態度,四個女生都很默契地開始聊起了各自過去的,只有自己和北川涼了解的一些話題。

  “涼還記得我們以前經常去買的那個連牌子都沒有的,售價特別便宜卻有機會中獎的冰棒嗎?前幾天天氣熱的時候,我還去櫸樹購物中心的便利店找過了,現在最便宜的也都要一百多日元了呢,而且也沒有【再來一根】的標記了。”

  “雖然不能再來一根,但是我們已經能買得起兩根了,要是帆波真的想吃的話,那就我多給你買一根,你多給我買一根,不就相當於全都中獎了嗎?”

  “前幾天伊崎劇團長把我們上次出去表演的《人椅》的高畫質現場劇照給發出去了,涼看了下面的熱評了嗎?好多在猜我們是不是正在交往的,畢竟那時候被小報的記者偷拍到了我們一起回酒店的照片了嘛。說實話,那張照片其實拍的挺模糊的,雖然燈光確實不太好啦,但是我記得我和涼在路燈下邊也拍過更好的一張合影的。”

  “那時候惠還可憐兮兮地問我是不是還要走,結果到了前兩年我想退出劇團的時候,惠可是一直在慫恿,反正你知道我走了,你也會跟上來的,對吧?”

  “涼上次給我帶回來的金魚我還在養著喔,根本不像網上說的一樣兩條放在一起會打架,明明一直都是和和睦睦的,前兩天的時候突然想起來這個時候的東京已經馬上要開煙火大會了,只可惜我又不能和涼一樣有事沒事地往學校外面跑,不然還想讓涼看看我的撈金魚技術,”

  “雖然說凡事過一過二不過三,但是鈴音的撈金魚技術我確實不太相信,等等……你在宿舍裡養金魚不會一直在拿它們練手吧??”

  “其實我也不是特別懂心臟病方面的內容,但是我也會很經常地去看那個隨身碟裡的內容,每次我都會想涼在整理這些,思考這些的時候到底是抱著甚麼樣的心情的?或許就像當年笛卡爾給公主畫出的那道心形的函式公式一樣,大部分人能看見併為之震撼的,只有那一顆心臟而已。”

  “與其說是抱著甚麼樣的心情,不如說那時候我只是覺得像愛麗絲這樣的孩子,如果沒有一顆健康的心臟的話,根本就沒有勇氣去跳下那個兔子洞的吧。”

  女生們的話題一個接一個,北川涼也是毫無生澀地一一回答,他同樣報之以只有兩人間才經歷過的,才懂的話題,認真地回覆著每個人的心意。

  五個人的夜話持續了近兩個小時,直到休息的時候仍舊意猶未盡,但為了保證明天的體力,最終也實在是不得不停下,各自努力地閉著眼半強迫著自己進入到睡眠中。

  這個時候,即使是一直餘裕的堀北鈴音也不得不認清了現在的事實。

  能夠容納三人的大型帳篷其實空間相當寬敞,即使是睡下三個男生也綽綽有餘,但同一個帳篷裡的堀北鈴音、一之瀨帆波和坂柳有棲卻都感覺到了一種仿若擁擠般的煩悶。

  三個人的呼吸雜亂著擠在一起,沒有人翻來覆去沙沙作響,但就是這種安靜才讓每個人的呼吸聲都一清二楚。

  無人島考試的第二天,北川涼小組倒是沒有人賴床,起床之後便是慣例的洗漱,雖然有些簡陋就是了。

  今天的早餐是麵包和罐頭,北川涼拿了一些蔬菜又拌了個沙拉,勉強均衡一下營養。

  “我今天就不和你們一起了,有緣的話說不定晚上能再遇見。”

  因為是單人小組,輕井澤惠收拾的速度比起北川涼小組要快上不少,很快便揹著包打算離開,走之前衝著北川涼的方向招了招手。

  無人島考試雖然不禁止各個小組間結伴行動,但絕大部分的小組都不會選擇和其他小組結伴,因為光是最基本的,如果碰見了一個課題只差一組人的情況該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就能讓人頭疼半天,更何況還有其他各種的生活問題。

  而且說起來輕井澤惠所在的B班本質上和北川涼的D班是競爭關係才對,輕井澤惠又是B班的班長,與北川涼一起行動的話,很容易就會讓人覺得B班和D班在這次考試中會不會達成了甚麼同盟之類的。

  所以北川涼小組也並不意外,只是幾個女孩子又對輕井澤惠話中的‘有緣再碰見’這幾個詞彙有些過敏,暗暗提高了警惕,決心今晚找一個不容易被發現或是隻能容納她們一個小組的露營地。

  在告別了獨自行動的輕井澤惠後,北川涼小組也是多花了一點時間才將所有東西打包收拾好,然後才在女生們強硬的要求下,選擇了和輕井澤惠完全相反的另一條路。

  雖然無人島縮圈要從第三天才正式開始,但大部分的學生已經在有意地往島嶼的中心位置移動,另外一小部分則是反思維地打算趁著其他人往中心移動的這段時間好好去搜刮一圈島嶼邊緣的課題。

  畢竟不少課題只要達成前三名就有獎勵,換言之就是報名課題的小組越少就越可能獲得獎勵,抱著這樣的想法,不少小組也是繼續留在島嶼的邊緣位置行動著。

  大概在早上八點的時候,第二日的第一輪課題終於開始重新整理,或許是由於北川涼小組已經移動到了偏近海岸沙灘的位置,第一個映入到幾人眼簾中的便是【沙灘奪旗對決(男女分組)】課題。

  所謂的沙灘奪旗,是指參賽選手一起背向著旗並伏下來、兩手放在下巴下面,在裁判員發出訊號後就起跑並爭奪二十米遠處的旗子的一項競技,一開始是為了鍛鍊救生員的反應能力和爆發力而設計出來的。

  【類別:體育】

  【課題:沙灘奪旗對決】

  【男女分組進行沙灘奪旗比賽,各個小組參賽人數無限制,男、女組各滿二十人後報名截止,課題即刻開始。】

  【第一名(男女相同):八百分數,2L飲用水。】

  【第二名:六百分數,飲用水】

  【第三名:四百分數,1L飲用水】

  【參與獎:500ml飲用水】

  相當高額的獎勵,即使是參與獎也有著500ml的飲用水,而且不限制小組人數,也就是說四人的滿編小組只要參加這個課題,無論成績如何都可以拿到總計2L的飲用水,只用分數來換算的話,足有四百分的價值。

  附近的大部分小組應該都會聞風而動地趕向那裡。

  “我們也去吧!”

  “同意!”

  “完全沒問題!”

  “涼也抓緊點,萬一報名截止了就不好了。”

  沒想到北川涼還沒開口,小組裡的其他三個人就已經為他做好了決定。

  北川涼感覺好笑般地點了點頭,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女孩子們的想法。

  他也開始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當然,這肯定不是為了沙灘奪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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