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街和購物,據說是女生們最無法拒絕卻讓男生們最感覺如坐針氈的事情之一。
北川涼以前也很難理解為甚麼女生們會在這方面展現出超人的體力和意志力,甚至還見過空逛了一整天只買了兩樣東西的身邊案例,他自己的購物習慣是在出門前就整理好購物清單,然後效率地進行物品的挑選,在商場裡呆的時間短之又短。
甚至在入學了東京高度育成中學之後,購物的時間便又縮短了一半。
【櫸樹購物中心】作為東京高度育成中學裡最大規模的購物中心,貼心地為校內的學生和老師們提供了網上購物的服務,只需要在特定的購物網站下單,不超過一天,商品就能直接送到學生的房間,可以說是相當方便。
不過既然堀北鈴音已經邀請過了他,北川涼便還是難得地從寢室裡出了個遠門。
他這段時間除了上課外便一直在宿舍裡打遊戲,遊戲機和卡帶也是在下單後有人專門送貨上門。
讓北川涼比較欣慰的是,或許是因為他最近一直託辭不太舒服,倒是沒有甚麼人來打擾他,除了日常傳送兩句問候外,他那不知道已經有多少把備用鑰匙流落在外,飽經摧殘的房門終於沒有再被人開啟過。
因為想著先到一點比較禮貌,北川涼特意在兩人約定的時間前的十五分鐘就從房間裡出門,櫸樹購物中心離學生宿舍不遠,走到那裡的時候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七八分鐘。
在櫸樹購物中心的大門前隨意地找了個陰涼的樹下站著,北川涼百無聊賴地打量著來來往往的學生們,因為是週末,幾乎所有的男生女生都換上了便裝,而且最近天氣變熱,不少女生也是大大方方地提前穿好了夏裝,白皙的胳膊和大腿一抬眼就能看到很多。
不過北川涼倒沒有那麼多風格迥異的便裝,他依然是穿著制服款的襯衫,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制服分成外套和襯衫兩套,與固定紅色為主基調的制服外套相比,學生們可以自由地選擇內襯的顏色,在北川涼的印象裡,輕井澤惠就比較偏好藍色那一款。
至於北川涼,他倒是不怎麼在意這個方面,穿的也是預設的白色款式。
由於今天的氣溫確實比較高,北川涼也是微微地捲起了一點袖口,領口處的扣子也多解開了一顆,靠在樹下等待著堀北鈴音的到來。
不過只是剛剛低頭看了幾眼手機,北川涼再抬起頭的時候便感覺到了周圍人的視線開始若有若無地往他這邊集中,從他旁邊走過的兩個看起來是高年級的女生說話聲音略略大了些,倒是讓他聽了個清楚。
“感覺這套夏裝好好看啊,要不要去問是甚麼牌子的?”
“……你是這沒看出來這是制服還是假沒看出來?”
“能把制服穿成這種感覺的才是優質帥哥好吧,而且看起來還是一個人。”
就在北川涼專注地聽著兩個女生互相咬耳朵的時候,終於趕來的堀北鈴音也是一眼就看見了北川涼,一面覺得這個場景熟悉到似曾相識一般一面走過去站到他的面前。
“涼來的這麼早嗎?”
“也就早個五分鐘吧。”
聽到了堀北鈴音的聲音後,北川涼也是轉回頭來,與帆波或者惠那種碧波般的藍眸不同,每次近距離地和堀北鈴音對上眼,總會感覺心尖被對方眸子中那紫紅色的光彩若有若無地撓了一下。
與堀北學對妹妹黑髮的長度抱有執念不同,北川涼一直覺得堀北鈴音外貌上最讓他印象深刻的是她那一雙像狐狸又像貓一樣嬌媚的紫紅色瞳孔。
“那就進去吧,裡面開了空調。”
堀北鈴音轉過身和北川涼抱持並肩,身側的左手儘量自然地開始去找北川涼的右手,但真的觸碰到了之後,又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去握,用甚麼姿勢,只交錯上半部分的手指會不會感覺不牢固,十指相扣又會不會覺得太親暱。
北川涼只感覺堀北鈴音對自己的右手似乎蠻有想法,指尖不時地在他的掌心裡蹭蹭,索性自己也牽起了堀北鈴音的手。
堀北鈴音似乎感覺到一瞬間不少人的視線齊刷刷地往那兩隻手上望了過去,她下意識地想把往後藏,但沒想到北川涼已經先走了一步,兩個人一前一後,牽著的兩隻手便就這麼明晃晃地懸在了那裡,像是把一塊昂貴的名錶掛在空中故意讓人看似的。
“嗯?有甚麼東西忘記拿了嗎?”
北川涼感受到了堀北鈴音沒動,轉過頭來疑惑地瞥了她一眼問道。
堀北鈴音今天穿的是一套以天藍和純白為主色調的便服,由於微妙的身高差,這一回頭正好能看見對方精緻小巧的鎖骨和恰到好處的胸型。
“沒有,走了一下神。”
回過神來的堀北鈴音趕緊向前兩步,重新和北川涼一同並肩走進了櫸樹購物中心。
堀北鈴音的情緒恢復的很快,一會便接受了兩人牽著手的模式。
不過是牽個手而已,觸目所及的那些情侶們,不少女生們都是挽著男生們的胳膊,像一隻樹袋熊一樣掛著,而那些在休息區的長椅上坐著的,更是恨不得像兩條蛇一樣互相纏繞,旁若無人地親吻著。
“鈴音經常逛商場嗎?”
北川涼隨意地找了個話題。
“還算來的比較多,因為以前一直是一個人住,差不多每隔半個月就要來商場採購一遍生活用品。”
又想起自己過去對逛街話題的困惑,北川涼正好順勢問道:
“那鈴音覺得女生們為甚麼會喜歡逛街和購物呢?”
“嗯?”
堀北鈴音似乎沒想到北川涼突然問了這樣的問題,想了一會後才回答道:
“如果讓我來概括的話,大概是因為購物時會給人一種真實感?”
“就像有句話叫做心情不好時就去逛市集一樣,不過小市集更偏向於煙火氣,而這邊的這種商場,大概就更偏向繁華感多一點。”
擔心北川涼不能理解,堀北鈴音又指著購物中心一樓裡那些各式各樣的店鋪解釋道:
“琳琅滿目的商品很容易給人以視覺聽覺這種感官上的滿足,有時候即使不買,但看了問了摸了碰了也會讓人覺得自己在這種繁華的氛圍裡滾了一圈一樣。”
“很有鈴音特色的回答。”
北川涼摩挲著下巴這麼點評道。
“……甚麼叫鈴音特色?”
“就是一聽就知道是鈴音會說的話。”
“不過確實很有道理。”
琢磨著堀北鈴音話中的【真實感】,北川涼一邊向前邁出腳步:
“去哪兒?”
“先去我之前看的兩家試試吧。”
堀北鈴音揚起臉,一副做足了提前準備的信心滿滿的樣子:
“反正今天也沒有其他的事情,涼就全部都試一遍,畢竟多嘗試才能找到最合適的。”
“鈴音真的沒有拿店家的回扣嗎?”
“拿了哦,只要買下來我就分給涼一半。”
兩個人一邊互相打趣閒聊著一邊往三樓的男裝店方向走去,因為電梯人有點多,樓層也不算太高,所以便一階階地走著樓梯。
試衣間是一個極為閉窄的空間。
雖然有許多人很喜歡這種一眼能看到周圍一切的狹小,認為這給他們帶來了一種奇異的安全感,因為一切都是已知的。
但是輕井澤惠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都沒有辦法同意這個觀點。
狹窄而密閉的空間在她看來與安全這個詞從來就沒有關係,它更多的時候只會與“無地可逃”這一類的危險詞彙掛鉤。
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試衣間依然狹窄,但心態卻完全發生了變化。
從這扇門出去就會改變,給人以不一樣的印象。
抱持著這樣的心情,動作輕快地換上了剛才一眼看中的新衣服,輕井澤惠重新推開了試衣間的門,對門外等待著的女店員點頭致意。
堀北鈴音怎麼可能會約她出門一起購物,事實上她當初接到的也是北川涼的電話,只是在閒聊中碰巧得知了週末堀北鈴音要約他去購物買新衣服的事情。
她已經做好了裝作【偶遇】的鋪墊。
只是也碰巧在今天出門買新衣服而已,畢竟是週末。
“我覺得非常適合您!”
這家服裝店的女店員的聲音打斷了輕井澤惠的思緒,即使作為這裡一名工作經驗豐富的推銷員,平日裡漂亮的女生也見過不少,但她還是第一次由衷地這樣稱讚道。
明明是顏色相當素淨,花紋也不復雜的一套純白無袖連衣裙,但穿在對方的身上卻好像憑空生出了一個立場,足以讓每一個對方身旁的女生都感覺到自慚形愧。
除開衣服,輕井澤惠本身的氣質也加分不少,即使只是平常地站在那裡,但身姿卻自然挺拔,完全沒有這個年齡段的女生的那種略微駝背的感覺。
更吸引人的,是輕井澤惠那種從內到外,極易感染他人的自信。
“謝謝您的誇獎。”
輕井澤惠也在落地鏡前看到了自己的樣子,她這幾年在劇團裡穿過各式各樣的戲服和禮服,做工比這精緻、花紋比這繁複的也見過穿過不少,但果然還是最喜歡這種款式的純白無袖連衣裙。
微微前傾著身子,輕井澤惠對著鏡子細心地又檢查了一遍自己早上畫過的淡淡的妝容。
她沒有塗口紅,只是擦了一點淡淡的唇釉,果凍般晶瑩透紅的唇瓣像是已經在等待著接吻。
蜂蜜色的長髮柔順地直垂到腰間,額頭的空氣劉海被細緻地梳理出了最完美的蓬鬆感。
“那就結一下點數吧。”
心滿意足地點點頭,輕井澤惠也沒有再換下衣服的打算,只是讓店員剪下吊牌,在前臺支付了一筆數量不小的個人點數後便離開了店鋪。
椎名日和是一個喜靜不喜動的女孩子,雖然以前曾經跟著北川涼進行過一段時間的戲劇鍛鍊,也被對方以強硬的態度叮囑過要注意日常鍛鍊,但到了現在,她的體力還是在平均線稍稍向下一點的水平。
但就是這樣,椎名日和還是走到哪裡都要帶著她的書包,裡面總是沉甸甸地放著各式各樣的推理小說,並且由於最近加入了茶道社的原因,她的書包裡又多了一套雙人份的茶具和茶葉。
雖然不抗拒和別人溝通,但是椎名日和還是揹著書包一點點地從樹蔭裡走過。
正是週末,往櫸樹購物中心走的有不少對的情侶,椎名日和看見了一個胖胖的男生和一個女生牽著手走在一起,那個男生一邊說話一邊拼命地吸著肚子,想要讓自己的肚腩看起來小上那麼一點。
總是想讓對方看見自己更好的一面。
這似乎是戀人的第一步。
椎名日和像是一名偵探一樣捕捉著各式各樣的資訊。
其實只不過是為之後和涼的對話提供一些談資。
察覺到了自己的這個想法,椎名日和忍不住又把頭稍稍放低了一些,耳根都有些紅了。
在進入東京高度育成中學之前,她一直跟隨著父母在倫敦留學,和北川涼的相處也只限於社交軟體裡的影片和簡訊聊天。
椎名日和喜歡北川涼的戲劇,但是卻沒想到對方也喜歡她熱愛的推理小說。
她享受著和北川涼在一起的每一段時光。
他們可以談埃勒裡·奎因,談勞倫斯·布萊克,談康奈爾·伍裡奇,椎名日和驚歎於他們居然讀過這麼多相同的書,這些書在他們的話語中漸漸地拼湊成形。
那些謎底、那些故事、那些情節,共同組成了一輪碩大無比的月亮,將北川涼和椎名日和一同籠罩期間,哪怕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兩人一個在倫敦,一個在東京。
但十一個半小時的時差卻好像不存在一般,只要談起書來,椎名日和便能感受到他們仍然生活在同一彎明月的光輝下,觸手可及。
並且熱情洋溢。
椎名日和一邊回憶著過去的幾次談話,一邊莫名地想起了奇怪的東西:
【偵探小說二十條準則第三條:偵探小說不應扯上曖昧和愛情;否則就糾纏不清,使一場純粹智力的競賽複雜化。偵探的任務,是把罪犯繩之以法,而不是為了使有情人終成眷屬。】
這麼看來,她和北川涼都不適合成為偵探了。
少女小臉微紅。
因為喜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