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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那是一間頗為逼仄的病房,特別是與坂柳有棲曾經住過的那間相比,整個空間狹小的如同囚籠一般,死寂的白構成單調的底色,白色的病床上鋪著白色的褥子,白色的被子下面躺著穿著白色罩衫的孩子,他的臉色同樣蒼白如紙。

  “這是……?”

  跟著女兒的坂柳成守也有些疑惑地看向綾小路篤臣,雖然心中一瞬間湧出了幾個猜測,但他還是想聽一聽綾小路篤臣的親口解釋。

  從年齡和身上的衣服來看,對方明顯也是白色房間裡某一期的孩子。

  “這是第五期生中的一個孩子,近期生病了,正在接受我們的治療。”

  綾小路篤臣雖然有些暗罵這隻莫名其妙出來搗亂的貓,但還算冷靜地解釋了眼前的狀況:

  “不打擾他休息,我們還是去餐廳吧。”

  緊接著他便試圖將坂柳有棲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來:

  “我可是很好奇坂柳小姐和清隆的比試呢。”

  但坂柳有棲卻好像注意到了甚麼,她沒有在意綾小路篤臣的話,反而是跟著螢的動作又走近了兩步,伸出手去輕輕地將昏迷著的北川涼的左手袖子向上拉開一截。

  “……”

  即使是一向冷靜的坂柳有棲都忍不住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

  映入眼簾的是密密麻麻的針孔和注射後留下的面板瘢痕,斑駁地縱橫交錯。

  因為年紀還小,坂柳有棲一時倒沒認出來這是甚麼,只是覺得這是遭受了虐待後的痕跡,但身後的坂柳成守卻頓時目光一凝,幾乎是下意識地張口詢問道:

  “綾小路議員……這是怎麼回事?”

  甚至拋棄了過去一貫的尊稱,事實上但從出身來看,坂柳成守本來就比綾小路篤臣這個白手起家的政治家要更有背景,只是出於對綾小路篤臣本人意志和努力的欽佩才一直保持著尊敬的態度,但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是有些忍不住了,口氣裡也帶了些質問的意思。

  坂柳成守自認為不是一個絕對的良善者,但當這種確確實實的迫害行為出現在眼前時,包括過去積壓在心裡的對白色房間的不滿,甚至是剛剛得知北川家孩子被淘汰時的愧疚與負罪感幾乎是在一瞬間爆發開來。

  不管怎麼說,對一個六七歲的孩子使用成癮性的藥物實在是過於惡劣了。

  被揭穿了剛剛出口的謊言,綾小路篤臣的面上也有些過不去,他扭頭對身後的助理叱問道:

  “怎麼回事?不是說這個孩子得了很嚴重的急性病嗎?”

  事態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助理也沒辦法學著綾小路篤臣將責任繼續甩下去,只能是硬著頭皮支支吾吾地背上了這口鍋。

  “白色房間從來都是一個人才的培養機構,我們的宗旨也一直是希望透過教育的方式將每一個孩子培養成天才,但是草創時期難免有些紕漏。”

  裝模作樣地叱責完了助理後,綾小路篤臣也是又重新回過神和坂柳成守解釋道。

  如果從對方的口中真的飄出一星半點關於白色房間私下使用違禁藥物的傳言的話,不光綾小路篤臣這十年的心血白費,自己的政治生涯也基本宣告結束,說不定生物學的生涯也要一同結束。

  不過綾小路篤臣其實也不覺得坂柳成守會真的說出去,白色房間這十年裡牽扯的人物太多,坂柳家自己本身也和白色房間計劃糾纏不清,於情於理都沒有甚麼好處。

  “螢好像很喜歡他。”

  坂柳有棲對綾小路篤臣和父親之間的對話並不感興趣,她反而更好奇一直對自己不理不睬的螢居然對床鋪上的這個男生展現出了相當親近,甚至可以說是親密的姿態。

  如果不是知道白色房間的孩子是從出生開始都沒有離開過這裡,坂柳有棲幾乎都要懷疑這是不是螢的上一任飼主了。

  輕輕地用爪子拍著北川涼的臉頰,這份刺激顯然並不能讓北川涼從昏迷的狀態中清醒過來,螢湊上前去伸出舌頭去舔舐著他的眼臉。

  看著螢的動作,坂柳成守也是走上前去細緻地觀察著這個孩子的睡臉,不知道為甚麼,總感覺有種莫名的親切感:

  “我要帶走這個孩子,我不認為白色房間還有資格,或是能力去培養他。”

  或許是對未曾謀面的北川家的那個孩子的愧疚,又或許是受到了北川涼的影響,坂柳成守回過頭來對綾小路篤臣開口說道。

  綾小路篤臣的面色變了變,沒想到坂柳成守陰差陽錯地還是找到了涼,如果早知道這樣,幾個小時前還不如順勢將涼的身份一起托出,甚至能順手賺個人情。

  “如果坂柳你這麼要求的話,那這個孩子就交給你了。”

  畢竟被抓到了把柄,而且也考慮到說不定可以直接藉助此事加速推進第五期生的下一步計劃,綾小路篤臣想了想後還是沉聲答應道。

  “他現在患有嚴重的細菌性心內膜炎。”

  在離開這間病房前,綾小路篤臣也是有些鬱悶地開口提醒了一句。

  “這個不用擔心,對於這個孩子來說,更麻煩的應該是對藥物的成癮性和依賴性吧。”

  坂柳成守搖搖頭回敬道,得益於坂柳有棲的緣故,坂柳家認識的心內科專家醫生可不少,只是細菌性心內膜炎的話並不是甚麼大問題。

  “……希望白色房間不要再出現這種事情。”

  “如果你手中的那個孩子不亂說的話,就不會出現。”

  在察覺到坂柳成守的態度發生變化後,綾小路篤臣也不打算再寒暄,直接轉身離開,全然沒有了剛才招呼吃飯的熱情模樣。

  坂柳成守也沒在意,他自己拿出手機打了兩個電話後對趴在病床旁邊的坂柳有棲說道:

  “看來今天只能到這裡了。”

  “沒事的,爸爸。”

  坂柳有棲用手指戳著北川涼的臉頰回答道:

  “而且今天我已經很滿意了,那個綾小路清隆的話,下次有機會再來吧。”

  “嗯。”

  坂柳成守點了點頭後便又和旁邊的白色房間工作人員吩咐了兩句,這些工作人員自然也不願意得罪坂柳家,也是殷勤地過來幫著將北川涼用擔架連同著吊水一起抬到了外面。

  趴在擔架上的螢也是忍不住鬆了一口氣,不管怎麼說,起碼是將涼從白色房間裡救出來了。

  螢並不清楚北川涼的離開到底會再白色房間裡留下怎樣的一個爛攤子,但就算了解後螢依然會做出這個選擇,畢竟對於螢來說,白色房間也好,坂柳家也罷,從頭到尾最重要的也只是北川涼一個人而已。

  和坂柳有棲相關的兩次世界線,對於北川涼來說實在是過於惡意了。

  又往涼的身邊湊了湊,螢用尾巴纏住了他的右手中指。

  下山的過程中,坂柳有棲對靠在自己身邊的北川涼顯然有些興趣,想到對方是白色房間裡的孩子,就忍不住想要開口去問一些白色房間內的情況。

  那些密密麻麻的傷口實在是讓人在意,而且剛才聽到對方也是有著心臟上的病症,實在是很難不讓坂柳有棲感到新奇。

  “呶,爸爸,以後他就要和我們一起生活了嗎?”

  從坂柳有棲記事開始,家裡就只有她自己和父親兩個人,因此也是向前探了探身子詢問道。

  “還不一定。”

  坂柳成守手握著方向盤面色有些凝重,他同樣也猜到了綾小路篤臣放人如此爽快的原因,他剛才已經檢查過了,出了常規的靜脈注射外,白色房間還喪心病狂地對這個孩子進行了藥物的動脈注射。

  從針孔的數量來看的話,這個名叫涼的男生被注射藥物的時間起碼超過了半年,對於一個六七歲的孩子來說,想要戒掉這種強烈的成癮性藥物……甚至許多成年人都做不到。

  但如果繼續注射的話,他的身體只會進一步惡化繼而崩潰。

  “如果他能撐的過去的話……有棲說不定會多個弟弟呢。”

  儘量讓話題變得輕鬆一點,坂柳成守笑著調侃了一句:

  “畢竟這孩子是第五期生,算年齡的話,比有棲應該要小上一些才對。”

  “喔。”

  坂柳有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忍不住湊過去摸了摸北川涼的頭:

  “希望他能撐過去。”

  “有棲看起來很中意涼呢。”

  “只是覺得看到他會想到父親看到自己的心情一樣。”

  “……有棲有時候還是會說這種不像孩子的話。”

  “畢竟涼是病人嘛。”

  坂柳有棲說到這裡也是小心翼翼地將頭靠在了北川涼的胸口,試圖去聽到他的心跳。

  不過心跳的聲音還沒聽到,北川涼的身體反而被坂柳有棲的這個動作影響了平衡,整個人的重心往坂柳有棲這邊靠了過來。

  北川涼的頭就這麼搭在了坂柳有棲的背上,坂柳有棲小小地驚呼了一聲,她抬起身子,北川涼的頭也隨之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第一次用自己的身體去支撐他人的重量,坂柳有棲心裡有些異樣,她扶住北川涼的肩膀和手試圖把他重新擺正。

  坂柳有棲的右手握住了北川涼的左手,傳來了石板般的冰涼。

  像是心也在顫抖一樣。

  因為這個溫度差而停下了動作,坂柳有棲突然意識到出生在白色房間的他從一開始就未曾得到過雙親所給予的愛,而身上的傷痕也證明了他迄今為止的人生是一段怎樣的旅程。

  於是在接下來的路程中,坂柳有棲沒有再動,只是安靜地握著北川涼的手,任憑他依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一點點地煨著北川涼的冷。

  像是要將從父親那裡獲得過的溫暖再讓渡給他一樣。

  “……這裡是?”

  一睜開眼就被明堂堂的天花板晃了眼,雖然白色房間的天花板也是白色,但那是一種啞光色的暗白,與現在所看見的亮白並不相同。

  就在北川涼有些疑惑自己是不是因為死掉而被動結束了這次模擬回到了現實時,旁邊的男人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

  聲音非常熟悉,北川涼迅速判斷出來,是坂柳理事長的聲線。

  “涼……先用這個白色房間的名字來稱呼你吧。”

  “手術剛剛結束,現在感覺怎麼樣?不用害怕,你已經安全了,只要如實地說明自己現在的感受就可以。”

  穩重的聲音很容易給人安心的印象。

  “現在感覺很好,沒有哪裡不舒服。”

  雖然還沒能理清現狀,但身體確實比起之前要舒服不少,心臟也不再發出痛苦的嚎叫。

  “還好……沒有拖太久。”

  坂柳成守也長舒了一口氣,白色房間完全沒有為北川涼動手術的意思,只是吊著他的命,幸好北川涼手術還算及時,病情沒有接著。

  “那麼,自我介紹一下,你可以叫我坂柳先生,如你所見,我將你從那個白色的房間裡帶了出來。”

  “那個,非常感謝。”

  看來坂柳有棲確實來到了白色房間,而且還陰差陽錯地把自己給接了出來,是那份婚約的緣故嗎?

  北川涼一邊思考著一邊回答道。

  看北川涼思維還算清晰,說話也沒有明顯的障礙,坂柳成守也很欣慰。

  他走上前扶住北川涼的肩膀說道:

  “不過我必須要告訴你的是,你現在並沒有真的從那裡出來,當你能戒掉他們給你注射的藥物時,才算是真正的逃離。”

  “藥物?”

  適當地表現出符合年齡的困惑,北川涼有些疑惑地抬頭問道。

  “嗯。”

  嘆了一口氣,坂柳成守很耐心地解釋了一遍白色房間對他的所作所為,然後再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我知道這並不是你的錯。”

  “但是,如果想要回歸到正常的生活的話,就必須要戒掉他。”

  “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等你做到的那一天,我就是你的家人。”

  溫柔地摸了摸北川涼的頭,坂柳成守又和旁邊的護士叮囑了兩句後再回來說道:

  “先好好休息吧。”

  北川涼點了點頭,他乖巧地閉上了眼。

  如果是抱著通關的想法的話,現在的自己正走在一條絕對正確的路上。

  只要成功戒掉對藥物的依賴,他就可以順利地接觸到章節的主角坂柳有棲。

  但在這種局勢峰迴路轉的關頭,北川涼卻有些難以入睡。

  因為肉眼可見的是,隨著他的離開,白色房間中不少人的命運也將被導向另一個不可預測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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