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上一次模擬結束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星期。
北川涼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這幾天悠閒的校園生活讓他已經調整好了上一次模擬的負面影響,開啟第二次模擬的時機已經成熟了。
“喵。”
螢踩著貓步從北川涼的腹部一路爬到了他的胸部,似乎是感受到了甚麼一般。
“祝我好運吧,螢。”
北川涼伸出手去將螢抱在了懷裡,他微微蜷縮了一下身子,將姿勢換成了側身躺的樣子。
緊接著,他的意識便徹底沉入到腦海中的模擬器裡。
【人生重開模擬器】
【每次進行人生模擬時,將隨機抽取五個天賦,天賦等級分為白、綠、藍、紫、金五個級別,每次模擬結束後,玩家可以選擇一項天賦進行固化,保留到下一次模擬中。】
【Chapter:坂柳有棲的春之夙願】
【接下來將進行本章節的第二次模擬。】
【正在隨機抽取天賦中】
【天妒(金色):你的身體病弱不堪,大機率無法活過三十歲,但作為交換,你的智力水平超大幅度上升】
沒想到又抽到了這個天賦。
不過這一次北川涼卻沒有一點擔心的意思,他的倉庫裡就放著兩樣可以解決掉這項天賦隱患的道具,一個是一次性的特殊天賦重新整理卡(病),另一項則是永久道具“坂柳有棲的心願”,兩者都具備著消除該天賦負面效果的能力。
也就是說,這一次可以白嫖超大幅度的智力提升效果。
但是北川涼的好心情也只持續了片刻,隨著第二項被抽中的天賦緩緩浮現,北川涼便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
如果是這個的話,那這一整次模擬的通關思路就要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了。
只是可惜自己上一次的模擬達成的成就獎勵中沒有正常的天賦重新整理卡。
不過拋開通關模擬的想法的話,北川涼確實也被這個第一次見到的天賦勾起了一些興趣。
【白色房間:你將成為白色房間的一名成員,系統接受白色房間的教育。(劇情重要相關,無等級。)】
他在此前的模擬中也有加入白色房間的經歷,不過那時候只能透過簡略的文字去了解這個驚鴻一瞥卻又無比重要的機構。
【已檢測到玩家抽取到特殊天賦“白色房間”,部分天賦將被禁用】
北川涼瀏覽了一下,禁掉的果然都是【刻骨銘心】【三親六眷】【豪門遺珠】【情投意合】之類的有關基礎身份設定和人際關係的天賦。
就像白色房間的名字一樣,進入到這裡的孩子必須是一片白。
哪怕是綾小路清隆,根據坂柳有棲的描述,他也是從出生起就被扔進了白色房間。
“有意思……”
隨意地看了一眼抽取到了其他幾項天賦,北川涼也是輕笑了一聲。
他發現了一個相當有趣的天賦,抱著試試看的想法,北川涼使用了道具。
【堀北鈴音的自我:每次模擬開始前,可主動選擇一項天賦,將其等級提升為金色。】
天賦【孩子王(綠色)】已升級為天賦【領導者(金色)】。
【孩子王(綠色):你在孩子之間頗有人氣,很容易得到小孩子們的信任。(過家家時你永遠是爸爸!)】
【領導者(金色):你是天生的領導者,人格魅力大幅度上升。(小孩子裡你是王,上了學後你最忙,永遠人前第一崗。)】
升級後的天賦和預想中的大差不差,北川涼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勾選完了所有可能用得上的天賦,再使用道具將【天妒】的負面效果解除後,他不再猶豫,選擇了確定。
【天賦選擇完畢】
【模擬開始】
“給我一打健全的嬰兒,我可以保證,在其中隨機選出一個,訓練成為我所選定的任何型別的人物——醫生、律師、藝術家、鉅商,或者乞丐、竊賊,不用考慮他的天賦、傾向、能力,祖先的職業與種族。”————美國心理學家,行為主義創始人,約翰·布魯德斯·華生
男人只要坐在那張辦公椅上低下頭,就可以清楚地看見這幾行刻在書桌表面的句子,那是他在幾年前剛剛來到這裡的時候為了激勵自己而寫下的話,但現在看來卻多了幾分的心煩。
“綾小路先生,這是最新一期的試驗品名單,請您過目。”
敲門進來的下屬恭恭敬敬地將檔案遞到了他的辦公桌上,綾小路篤臣點了點頭然後便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於是下屬便又彎著腰謙卑地離開了這裡。
在人生的前二十年,綾小路篤臣曾經無數次想象過這種支配他人的畫面,作為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普通人,綾小路篤臣並非從十分優秀的大學畢業,也沒有出類拔萃的運動神經,但仍然憑藉著自己的努力在三十一歲的那年便成為了議員,加入了老牌的政治派系直江派,甚至被其中的首席直江仁之助所看重。
而成為了心腹的綾小路篤臣也很快便收到了一項秘密的任務:
政府直屬人才培養計劃以及機構的設立。
綾小路篤臣成為了這個計劃以及機構的直接負責人,考慮再三後,他將其命名為【WhiteRoom(白色房間)】。
不過那已經是幾年前的事情了。
男人有些疲憊地輕按著太陽穴,事實上在這個看似美妙的計劃真正開始後,他才發現自己當初真的是遠遠低估了該計劃的困難程度。
綾小路篤臣又看了一眼桌面上刻著的話,實際上作為政治家的他對心理學的研究並不深厚,只是【白色房間】計劃的源頭一部分就是來自於對方的理論,因此當初他才會從書中摘抄下這段語錄。
白色房間到現在已經招收了五期的試驗品,參考了各方的建議,一期生,二期生和三期生分別選擇了十歲,七歲以及五歲的孩子,但最終的教育成果並不理想,於是研究的重心開始轉移,部分專案組織者也認為最好從一張白紙的嬰兒開始培養,於是從第四期開始,白色房間的試驗品就變成了剛剛出生的嬰兒們。
這是一個只需要想一想就知道會相當漫長的過程,以至於連綾小路篤臣現在都有些懊悔了。
雖然他知道只要這個計劃能夠產生成效,就將為他帶來巨大的政治收益,但焦躁情緒的產生仍然不可避免。
“綾小路老師是有甚麼煩惱嗎?”
走出辦公室打算散散心的綾小路篤臣遇見了朝他打招呼的坂柳成守,這個比他只小上幾歲的青年總是謙卑地稱呼他為老師,因為坂柳家一直在教育界頗有盛名,所以綾小路篤臣有時候也會就【白色房間】的問題詢問對方的看法。
“嗯,目前計劃的進展實在太慢了,有些焦躁。”
“老師有聽過‘延遲滿足’實驗嗎?”
聽完了綾小路篤臣的煩惱後,坂柳成守笑著問道。
綾小路篤臣搖搖頭,於是坂柳便耐心地解釋道:
“這是上個世紀60年代,美國斯坦福大學進行的一次著名的心理學實驗。”
“從幼兒園裡隨機抽選出數十名兒童,讓他們每個人單獨呆在一個只有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的小房間裡,桌子上的托盤裡有這些兒童愛吃的東西——棉花糖、曲奇或是餅乾棒。研究人員告訴他們可以馬上吃掉棉花糖,或者等研究人員回來時再吃還可以再得到一顆棉花糖做為獎勵。”
說到這裡,坂柳便又親切地笑了笑,似乎是想到了孩子們的窘態:
“對這些孩子們來說,實驗的過程頗為難熬。有的孩子為了不去看那誘惑人的棉花糖而捂住眼睛或是背轉身體,還有一些孩子開始做一些小動作——踢桌子,拉自己的辮子,有的甚至用手去打棉花糖。結果,大多數的孩子堅持不到三分鐘就放棄了。”
“最後只有大約三分之一的孩子成功延遲了自己對棉花糖的慾望,他們等到研究人員回來兌現了獎勵。”
“而後續的追蹤實驗結果顯示,當年那些忍住了誘惑達成延遲滿足的孩子們在上學後普遍擁有更高的成績,成年後吸食毒品的比例也更低。”
在聽完了坂柳的話後,綾小路篤臣也是難得地笑了笑,他斷定如果參加實驗的是自己,也可以輕易地忍住誘惑達成延遲滿足:
“坂柳看起來很瞭解這些心理學實驗?”
“因為大部分的心理學實驗結果都可以用於教育。”
坂柳成守扶了扶自己的眼鏡,他露出一絲笑容說道:
“而且我也是當父親的人了。”
綾小路篤臣點了點頭,他知道坂柳的女兒於去年出生,恰好和自己的兒子同歲。
似乎是察覺到了綾小路篤臣的心情好轉,坂柳成守便有些遲疑地說道:
“其實還有一些其他的實驗,如果老師想聽的話。”
“隨便說幾個吧,就當聽故事了。”
“好的。”
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句話一樣,坂柳成守迅速地開口說道:
“上個世紀二十年代,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心理學教授進行了這樣一項心理學實驗:”
“他和助手找來了只有九個月大小的嬰兒艾伯特,在實驗開始之前,小艾伯特接受了一系列基礎情感測試:讓他首次短暫地接觸以下物品:白鼠、兔子、狗、猴子、有頭髮和無頭髮的面具、棉絮、焚燒的報紙等。結果發現,小艾伯特對這些物品均不感到恐懼,有沒有特殊反應。”
“大約兩個月後後,實驗正式開始,教授將艾伯特帶入實驗室,將實驗室用的小白鼠放在靠近艾伯特的地方,這時,艾伯特對白鼠並不恐懼。當白鼠在他周圍遊蕩,他開始伸手觸控它。在後來的測試中,當艾伯特觸控白鼠時,教授和他的助手就在艾伯特身後用鐵錘敲擊懸掛的鐵棒,製造出響亮的聲音。”
臉上浮現出不忍的神色,坂柳成守看著愈發專注的綾小路篤臣繼續說道:
“兒童自然會畏懼這樣突如其來的巨大聲響,小艾伯特很快便大哭起來,並表現出明顯的恐懼行為。經過幾次這樣的過程後,當白鼠再次出現在艾伯特面前時,哪怕沒有聲響,艾伯特依然表現出了極端的恐懼,哭著轉身背向白鼠並試圖離開。”
“在實驗的17天后,恐懼出現擴散,當教授將一隻非白色的兔子帶到房間時,艾伯特也變得不安。對於毛茸茸的狗、海豹皮大衣,甚至當教授戴上有白色棉花鬍鬚的聖誕老人面具出現在他面前,他都顯示出相同的反應,恐懼。”
說到這裡,坂柳成守才圖窮匕見,他直直地盯著綾小路篤臣的眼睛說道:
“這項實驗因為不人道和殘忍而長期被心理學家詬病其違反了學術道德,而進行這項實驗的,正是老師您推崇的那位心理學家……約翰·布魯德斯·華生。”
有些痛苦地閉上了雙眼,坂柳成守低聲說道:
“當初的華生也只不過扭曲了一個艾伯特而已,而老師現在正在做的……”
他沒有接著說下去的意思,當白色房間的試驗物件從孩童變成嬰兒後,坂柳成守就有些難以接受了,特別是當他自己擁有了孩子後。
正是因為將所有的愛都交給了女兒坂柳有棲,所以他才會愈發地對【白色房間】這項計劃的前景感到迷茫乃至退縮。
今天的話坂柳成守已經想好了很久,他充滿希冀地看向自己尊敬的老師,渴求對方能夠做出一些改變。
但是他從對方的眼裡看到的並不是反省乃至思索的色神情。
那是一種近乎於狂熱的野心。
事態似乎在朝著不可預計的方向一路滑坡,像是故事中不幸的開始。
“我明白了。”
“真是相當有趣的實驗,給了我不少啟發呢。”
男人笑著翻閱著手中的檔案,從四期生開始,所有來到這裡的孩子都喪失了姓氏,只有一個簡單的名字便於稱呼,而現在,一行行簡短的文字便在坂柳成守的面前閃過。
每一個行每一列都代表著一個試驗品(嬰兒)。
“那就從現在開始吧,還不算晚。”
綾小路篤臣做出這樣的宣言,他的手指停了下來,隨意地壓在了一個名字上。
坂柳成守有些失神地望了過去:
【白色房間第五期生】
【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