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早課的時候班導真島智也說過了今天坂柳有棲已經請過假,但是結束的鈴聲一敲響,在全班同學都在往學生餐廳跑去的時候,北川涼卻毫不猶豫地往宿舍樓的方向走去。
他上課的時候試著給坂柳有棲傳送了詢問的簡訊,但別說回覆了,就連傳送出去的那幾條訊息都始終是【未讀】的狀態。
因為在校的學生不多,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學生宿舍樓也就只有三棟,一個年級一棟,男女混住,不過考慮到日常生活的便利性和可能的衝突,男生的宿舍都被安排在低樓層,女生的宿舍則一般是十樓往上的高樓。
午休時第一時間回宿舍的學生幾乎沒有,因此電梯口門前等待的位置也是一片空曠,完全沒有每天早晨上學或是下午放學的時候擠成一片的亂糟糟的景象。
就在北川涼走進電梯順著記憶按下十三樓的按鈕後,已經快要關閉的電梯門又感應到了人員的接近,一個女生趕緊走了進來,拍了拍胸口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
“呼,終於趕上了。”
“誒?這不是涼前輩嗎?”
北川涼瞥了一眼,原來是自己班裡的天澤一夏,身份疑似白色房間派來的間諜但是立場卻又很奇怪,上次還特意透露了綾小路清隆的一部分計劃給了自己:
“所以涼……前輩是個甚麼鬼稱呼。”
天澤一夏眨了眨眼睛,露出有些狡黠的笑容:
“因為我本來就是跳了一級進來的,年齡比大家都小一歲,而且作為戲劇社新入團無基礎的後輩,涼學長也算得上是我的前輩吧。”
北川涼也就隨口問上一句,他現在還在想著坂柳有棲的事情因此便嗯了一聲後不再說話,倒是天澤一夏像是發現了甚麼奇怪的事情一樣突然開口說道:
“前輩這是要去女生宿舍嗎?”
因為電梯裡只有兩個人,天澤一夏一眼就能看出北川涼前往的樓層,她注視著那個被點亮的【十三】好奇地問道。
雖然東京高度育成中學是男女混住,但是一般,不,絕大多數情況下男生都不會去往高層的女生區,畢竟就算是真的和誰誰誰交往了想去女友的房間,但也很容易出現在走廊裡看到奇怪畫面的事件。
所以即使學校沒有明確禁止男生前往女生宿舍區,也沒有在電梯門口立上一塊【女生宿舍,男生止步】的告示牌,但謹慎的男生們還是不會輕易踏足這裡。
但是女生們卻可以隨隨便便去男生宿舍誒。
一秒鐘思維就開始往奇怪的方向延伸,北川涼趕緊收回了思緒冷靜地回答道:
“嗯,是去看坂柳同學,她今天早上不是請假了嗎?有些擔心。”
“喔——”
天澤一夏故意拉長了聲音,這個有些做作的姿態由她做出來倒是有幾分可愛,她笑嘻嘻地說道:
“但是涼前輩可能要失望了,因為坂柳同學昨天晚上出門後就一直沒回來過,我就住在她的旁邊。”
“是嗎……”
北川涼點了點頭,不過想想也正常,如果坂柳有棲真是因為身體情況出現了甚麼問題,東京高度育成中學那個醫務室肯定是派不上用場的,應該被立刻送到了校外就醫,也難怪傳送的訊息也一直沒有變成【已讀】。
想明白了之後北川涼也是給坂柳理事長髮送了詢問的訊息,果然一會就收到了回覆,只是正常的病情波動反覆,只是作為父親的他自己有些擔憂,強行把有棲接出去又做了一遍全身的系統體檢,順利的話,今天下午說不定就能回校了。
既然事情已經明瞭,那北川涼也就沒了去十三樓的必要,心情一下子放鬆了的他感興趣地問了天澤一夏一句:
“天澤呢?午休的時間不去學生餐廳嗎?”
“因為昨天晚上做好的便當忘記了拿。”
天澤一夏甩了甩自己的雙馬尾,她似乎相當親睞這個髮型:
“涼前輩應該也沒有吃飯吧,待會要一起吃便當嗎?”
“可以。”
北川涼手裡確實拿著一份便當,自從固化了【廚神】這個金色天賦後,他就再也沒看上過學生餐廳的飯菜,即使是最貴的豪華套餐也只不過是食材比較高階而已。
“那麻煩前輩在一樓等我一下。”
白坐了一趟電梯又重新回到了一樓的北川涼很快便等到了重新拿上便當的天澤一夏,他到現在一共接觸過三個白色房間的實驗品,與綾小路清隆和八神拓也相比,北川涼確實感覺天澤一夏有些不同,她的性格簡直跳脫的不太像是從那裡被教育而出的孩子。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小上一歲的緣故,總感覺這孩子看上去比坂柳有棲要更容易相信童話故事。
“嗯?”
似乎是注意到了北川涼的目光,天澤一夏有些疑惑地回過頭去,紅色的馬尾微微拂過北川涼的鼻尖有點癢癢的感覺。
像貓一樣的圓滾滾的螢黃色瞳孔與自家妹妹的瞳色幾乎一致,讓北川涼不禁有些稍稍恍神。
“沒甚麼,只是想起來雖然天澤加入了戲劇部,但好像都沒怎麼參加過社團活動。”
“前輩的戲劇部難道不就是一個本質是摸魚用途是出校的社團嗎?”
好有道理,居然無力反駁。
就在北川涼正想著用甚麼話題敷衍過去的時候,卻突然聽到前面好像有甚麼動靜,他眯了下眼,【鷹眼】的天賦效果發動,隱約看見了幾個熟悉的身影,特別是那個黑大壯。
“山田?”
皺了皺眉頭,北川涼一邊加快了腳步一邊開口說道:
“我們班的同學在那邊好像出了甚麼事。”
“誒?”
都找好長椅準備開啟便當盒的天澤一夏愣了愣,趕緊又把蓋子重新蓋上:
“那趕緊去看看吧。”
“嗯。”
北川涼和天澤一夏一路小跑著往樹林間的角落裡走去,讓北川涼微微驚訝的是天澤一夏的速度居然能全程跟得上,光論身體素質放在女生裡也算是數一數二的了,鈴音都不一定能比得過。
又轉了一個彎,眼前的視野一下子開闊了起來,樹林裡隱蔽的一片空地上,正有兩方火藥味十足地對峙著,一方正是北川涼剛剛瞥見的山田阿爾伯特,他身邊還站著另外一個男生,是須藤健早上才跟他提起過的三宅明人。
相比於一年D班區區的兩人,與他們對峙的群體足足有七八個男生,但是似乎在顧忌著甚麼,氣勢上反而沒有那麼強勢。
北川涼掃了一眼目前的情況,讓他有些意外的是這七八個男生的成分十分複雜,大概有兩三個C班的學生,兩三個D班的學生,還有兩個生面孔。
“上一次引發暴力事件的,已經退學半個月了。”
“怎麼回事?”
在看到突然到來的人是北川涼後,山田阿爾伯特明顯是鬆了一口氣,連忙拽著三宅明人往他的身後靠,這個舉動倒是讓三宅明人有些困惑地望了北川涼一眼。
畢竟光論塊頭的話,北川涼怎麼看都沒有山田有威懾力。
果然,就在北川涼開口後,另一邊立刻就有一個生面孔皺了皺眉頭,語氣不爽地說道:
“你又是誰啊?”
“是我們班上的北川涼。”
旁邊一個D班的男生趕緊小聲說道,北川涼隱約記得他的名字好像是本堂啥啥啥來著,之前好像和山內他們走的比較近。
“有甚麼來頭嗎?”
“和我們班上的堀北走的很近,她是學生會的成員。”
本堂遲疑了一下後這麼介紹道,跟在北川涼後面的天澤一夏好像偷笑了一聲。
“不管他了!”
那個生面孔直接揮了揮手,他擺出一副理直氣壯的表情質問道:
“這是我們和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別說是認識學生會的成員,就算自己是也沒用。”
“二年級的?還是三年級的?”
聽到北川涼的詢問,對方也是反譏道:
“既然知道是高年級的學長,還要用這幅態度對待前輩嗎?”
“是二年C班的,都是弓道社裡的學長。”
一邊的三宅明人趕緊說明道,他快速地解釋了一遍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在的弓道社有一個姓吉本的C班學生,他似乎在追求二年級的學姐,然後今天突然莫名其妙地約我出來,說我搶了他的女朋友,雖然聽起來很亂但我的視角里就是這樣。”
“山田是主動陪我過來的,他有點擔心出現暴力事件。”
“吉本?”
北川涼對這個名字倒還真是有點印象,他當時帶領C班的時候就知道這傢伙確實在弓道社和一名二年級的學姐交往成功,而且似乎還被迷得神魂顛倒天天揚言說要結婚,為此好像還荒廢了弓道的訓練,間接地導致了C班在體育祭上面對弓道專案無人可出場的窘境。
雖然說按照吉本,或者說C班大部分男生的性格確實能做的出來帶人堵門這種操作,但是三宅明人這性格怎麼看也不太像是會搶別人的女朋友。
另一邊的人群看著北川涼幾個人在這裡小聲地嘀嘀咕咕,也是忍不住又大聲地說道:
“就是因為這傢伙,吉本才會想不開。”
被對方這個【想不開】震驚了一下,北川涼還沒來得及開口問,對方才大喘氣地補充道:
“訓練和考核的時候才會精神恍惚狀態極差,正式隊員也沒能透過,不能去參加夏季大會,吉本的人生都被這個傢伙給毀掉了!”
這也太能滑坡了。
三宅明人也沒繃住,也是立刻走出去一通對質,沒想到平時看起來沉默寡言的罵起人來倒還真是一套一套的。
眼看著可能的暴力事件變成兩邊就著虛無縹緲的感情問題碎嘴子,北川涼也是無語地開啟便當盒開始就地吃起飯來,午休的時間馬上就要結束了,得抓緊點。
雖然對方的成分裡又是C班又是D班又是高年級的,但是北川涼還真不覺得這是龍園翔的安排,按照龍園的性格,正常的劇本應該是更直接的陷害才對。
況且,現在的D班完全沒有任何針對的必要。
班級點數堅挺地為零,兩個月就退學了六人,怎麼看都是一副雜魚樣。
龍園翔又沒綾小路清隆那種被賦予的必要的目的,陷害D班實在是吃力不討好。
當然,也不排除是綾小路清隆找到龍園翔要求合作。
嚼啊嚼。
吃完了飯後,北川涼隨口喊了一句:
“要上課了,別吵了。”
不能及時回去上課等於遲到等於扣班級點數等於扣個人點數等於生活水平下降。
於是在三宅明人喝了口水的功夫後,對方混編的七八人已經是作鳥獸散,走之前慣例放了幾句狠話,只留下兩個D班的學生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們倆又是怎麼回事?”
“一千個人點數……額,就是撐個場面。”
本堂有些瑟瑟發抖地伸出一個手指頭:
“要不我給你們轉三百,不,五百?”
“其實也沒想怎麼樣,就是想嚇嚇三宅而已,而且旁邊就有監控呢。”
結結巴巴地為自己辯解了一番後,本堂才拉著另一個男生試探性地走了兩步:
“不要的話,那我們先走了?”
看著一溜煙跑走的兩人,北川涼也是拍了拍三宅明人的肩膀:
“走吧,應該沒事了。”
“多謝了……額,真的沒事嗎?”
“不用這麼緊張兮兮的,這裡畢竟還是學校。”
“要是凡事都往勾心鬥角的那方面想也太累了,只是吃了個莫名其妙的飛醋而已。”
北川涼檢查了一遍周圍的監控攝像頭,確實是在正常地工作,這裡也並不是他統計過的無監控地帶,而且如果真的要對三宅明人動手的話,完全沒必要找兩個D班的學生過來。
“回去上課吧。”
“下午第一節可是真島老師的英文課,遲到的話要被罰站的。”、
“真島老師的課?”
三宅明人和山田迅速臉色一變,緊接著在北川涼震驚的目光下拔腿便跑。
“喂喂,不準跑!要罰一起罰……”
“天澤,天澤你怎麼也跑這麼快!”
“混蛋啊啊,我剛吃過的飯!”
“好像還是要遲到了。”
坂柳有棲開啟車窗,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時間。
“其實如果不舒服的話,今天下午的課不去也可以。”
坐在駕駛座上的父親這樣說道,他讓坂柳有棲入學這裡的原因有一部分就是方便更好地照看女兒。
“可以的,去教學樓吧,說不定可以趕上。”
坂柳有棲搖搖頭,車子很快便停到了教學樓下,她開啟車門動作小心地走了下來。
“咚咚咚。”
聽到了不小的動靜,好像是有人在奮力地爬樓梯的聲音。
坂柳有棲有些好奇地抬頭向上望去,正好看見前方樓道處一閃而過的兩個背影。
好像是班裡的三宅和山田?山田阿爾伯特的那個體積還是相當好認的。
又看了一眼手機,距離上課還有一分鐘不到,不過看兩人的速度應該是可以趕得上的。
坂柳有棲從父親的手裡接過手杖,幾年下來她早就習慣了手杖的幫助。
“那我就不送你上去了,慢慢來不用急,老師會體諒你的。”
父親還有著自己的工作,坂柳有棲很乖巧地點頭答應了下來:
“沒關係的。”
於是坂柳有棲點著自己的手杖開始一階一階地向上走去。
剛走到一樓和二樓間,就聽見了樓上傳來了異口同聲的“報道”!
看來是趕上了呢。
露出了一絲笑容,坂柳有棲依舊保持著自己的步調慢悠悠地向上走去。
身後突然傳來了湍急的腳步聲。
“愛麗絲!身體怎麼樣?”
熟悉的聲音,坂柳有棲站在樓道的中央回過頭去,是北川涼。
“沒有問題。”
她搖搖頭說道,有些好奇北川涼今天怎麼這麼晚還沒去教室,感覺應該要遲到了。
“那就好。”
北川涼上前兩步,他故意落後一級臺階,這樣兩人的身高差便小了一些,伸出手去扶住坂柳有棲纖細的胳膊:
“不過剛從醫院回來還是小心點最好。”
“……涼還是這樣。”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到教室所在的四樓,不出意外地雙雙遲到。
“剛才去接坂柳同學,來晚了抱歉。”
面對著冷著一張臉的真島智也,北川涼一臉無辜地回答道。
“……進來吧。”
“這個確實沒辦法,就不用罰站了。”
真島智也對兩人說完後又語重心長地對著全體D班的學生教育道:
“生活中啊,學習中啊,就需要多照顧一下班裡的同學,像這種力所能及的舉手之勞都是值得表揚的,北川這裡就做的很好。”
矇混過關的北川涼回到座位上一點沒有驕傲地接受了老師的表揚,真島智也說完後便重新開始拿起粉筆上課,北川涼撐著頭打了個哈欠。
耳邊是粉筆劃過黑板,筆尖點在書頁的輕微聲響,趁著真島智也背過身去的功夫,北川涼衝著扭頭過來面色不善的坂柳有棲做了個俏皮的鬼臉。
坂柳有棲不甘示弱地回敬了一個口型:
“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