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累……”
在床上翻了一個身，北川涼把整張臉都埋進了柔軟的枕頭中，嘴裡吐出疲憊的嘆息。
艱難地伸出右手從一旁的床頭櫃上摸到了手機，抬了抬眼瞥了一下時間，北川涼便安心地放下了手機，用腳勾了勾半夜的時候已經踹下床半拉的被子，隨意地往上拽了拽，讓它勉強蓋在了肚子上後便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坂柳有棲模擬的影響比北川涼想象的還要嚴重，每天早上起來都感覺渾身上下不得勁，思維也好像遲鈍了許多。
這樣一想，如果坂柳有棲的模擬像堀北鈴音一樣第一次就通關成功，那【天妒】就會被保留為固定天賦……
不過話說回來，雖然【天妒】的負面效果相當嚴重，但是正面增益也相當明顯，北川涼在堀北鈴音的模擬裡花了十幾年還沒有成果的先天性心臟病研究在【天妒】的加持下，花了五年不到的時間便鑽研出了最終的成果，雖然前面那十幾年的經驗也提供了幫助，但最關鍵的一步也確確實實是在【天妒】的加持下完成的。
先天性心臟病，或者說心臟疾病在很長一段的時間都是絕症，以至於心臟相關的手術在外科手術誕生後的漫長時間裡都是醫學的禁區。
“在心臟上做手術，是對外科藝術的褻瀆，任何一個試圖進行心臟手術的人，都將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
北川涼呢喃著這句話，這是被尊為“外科之父”的奧地利醫學家西奧多·比爾羅特曾經對心臟手術做出的評價。
乍一聽像是一句相當守舊且保守的論點，但並不完全如此。
沒有生命支援手段，沒有體外迴圈裝置，沒有術後完備的照料……心臟手術完完全全就是對病人的謀殺。
所以北川涼才會選擇【天妒】，他並不認為自己是醫學界的天才，紫色天賦【醫師】足以讓他成為一名專業的醫生，卻不足以讓他徹底解決掉坂柳有棲的先天性心臟病。
根據模擬後獲得的成就【健康的心臟】來看，自己研究出的那一套方案應該是有效的。
想到這點的話，就覺得渾身上下又充滿了力氣，北川涼一個鯉魚打挺：
“起床！”
被鏟屎官一驚一乍嚇了一跳的螢從自己的窩裡探出頭來，這是堀北鈴音和北川涼在上個月的某一天一起用一個模型為基底改造而成的貓貓小屋，屋頂上還飄蕩著一面小旗子。
“喵。”
晃了晃腦袋，螢從窩裡爬出來輕巧地跳上窗臺感受了一下陽光的溫度，今天應該是個好天氣。
而另一邊已經起床了的北川涼也是絲毫不拖泥帶水，動作麻利地換上學校的制服後便對著鏡子開始洗漱起來。
不得不說，這種生活可以自理的感覺只有在失去了一次後才能感受到其中的珍貴。
一想到那段自己吃喝拉撒全在一張床上全程被人照顧的日子，北川涼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刷牙的動作都又細緻了幾分。
螢感覺最近鏟屎官的狀態非常奇怪，經常早起有事沒事地對著鏡子露出莫名的笑容。
明明之前就幾次都沒這麼……
螢趴在窗臺上想不出一個適當的形容詞，在窗沿邊上扒拉爪子扒拉了半天后便果斷放棄了思考。
貓貓嘆氣。
如果不是不會說話的話，螢還真想好好和鏟屎官說一說上一次之後的事情。
一想到這裡，螢就忍不住打了一個和北川涼同款的寒顫。
“喵喵喵喵喵喵。”
北川涼當然不清楚螢腦子裡的想法，他有些奇怪地看著今天一早就叫個不停的螢，摸了摸她的腦袋後不確定地說道：
“這是發……”
“喵！”
螢毫不客氣地給北川涼的手來了一次肉墊打擊，貓咪一下子炸起了毛，趕快從北川涼的手下跳回到了自己的窩裡，只往外露出警惕的眼神。
“如果能抽到一個和動物溝通的天賦就好了。”
北川涼看著反應巨大的貓咪有些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自從發現了螢參與了每一次模擬後，他這兩天對螢的好奇度也是直線上升。
不過【螢】這個天賦已經是最高等級的金色了，所以看樣子貓耳娘甚麼的還是不存在了。
感覺到鏟屎官惡意滿滿的眼神後，螢也是重新縮回了身子。
算了，還是讓鏟屎官自生自滅吧。
畢竟螢也不想再回憶一遍坂柳有棲對弱小可憐又無助的自己做過的事情了。
【坂柳有棲的春之夙願】章節通關條件是：“尋找坂柳有棲性格中的扭曲之處並將其改正”。
自己的鏟屎官第一次模擬的結果是徹頭徹尾的失敗。
螢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歪了歪腦袋，聽見北川涼的聲音這麼說道：
“我出門了。”
然後便是關門和腳步遠去的聲音。
螢又不自覺地回想起上一次的模擬中北川涼離開後的場景：
“真想見你呢……涼。”
抱著自己的銀髮少女無意識地如此嘟囔道。
她低下頭，深紫色的瞳孔裡閃爍著讓【涼】有些瑟瑟發抖的色彩。
“真想用這雙眼再看看他。”
“想聽聽他的聲音。”
“想讓他聽聽我的心跳。”
“想碰一下他。”
坂柳有棲撫摸著【涼】的脊背，她一下子拉近了和貓之間的距離，無意識地說出心中的想法：
“然後還想——玩壞他。”
螢：Σ(っ°Д°;)っ
“喲，北川。”
上學的路上碰見了須藤健，不愧是體育健將，哪怕是早上也看起來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樣，他快步走到北川涼的身邊表示親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兩天沒睡好嗎？感覺你老是一副特別困的樣子。”
“有點失眠，不過沒事。”
北川涼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努力地提起精神回答道：
“須藤呢？期末考試複習的怎麼樣了？”
“應該不會再麻煩北川你幫我用點數買分了。”
須藤健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他也知道自己期中考試能過關是因為北川涼出手的原因，為了達成和北川涼的約定，這段時間也一直在努力。
“不過最近倒是有一些其他的事情。”
有些困惱地撓了撓後腦勺，須藤健斟酌著語氣，雖然現在D班的明面領導者是一之瀨帆波和堀北鈴音，但是他還是覺得北川涼更厲害一點，所以有事情也是第一時間找到了北川涼：
“C班的那些人……估計是那個龍園指使的，居然一大清早就在我晨練的時候來找碴，故意騷擾我，搞得我今天早上都沒完成既定的目標。”
像是要發洩一下心裡的怒氣一樣，須藤健忍不住踢開了路上的一顆小石頭。
“嗯，不過須藤應該忍下來了吧。”
“當然啦，我完全無視了他們。”
“畢竟C班那群傢伙罵來罵去也就那麼幾句，完全不如北川你上次罵我的狠。”
在北川涼的言語測試下，須藤健現在的怒氣閾值已經提高了不少，如果放在開學的時候估計早就忍不住爆發衝突了。
“那就好，再爆發學生衝突的話，D班這個氛圍估計就要爆炸了。”
“欸？有嗎？我感覺大家都挺正常的。”
須藤健露出不解的神色，不過考慮到他現在是補課社團兩頭轉根本沒精力搞人際關係，倒也可以理解。
據說山內和池在退學前還把須藤健當出氣筒子訓了一頓，這件事對須藤的打擊還挺大的，畢竟他一直是把那兩個傢伙當作朋友，但沒想到對方一直抱持著的想法居然是為甚麼須藤健期中考試沒和他們一起不及格一起退學……
“須藤應該暑假要和社團一起去參加夏季大會了吧。”
所以北川涼也懶得解釋這些，隨意地岔開了話題，一提到籃球，須藤健的注意力也是立刻被轉移了過去，一臉興奮地開口道：
“那是，畢竟我已經是正式隊員了，終於能出校一次了！”
“那就加油咯，爭取掙一點個人點數回來。”
“倒不是說讓你還我點數啦。”
怕須藤健理解錯誤，北川涼趕緊又補充一句：
“體育社團的總不能天天吃山蔬套餐吧。”
聽到山蔬套餐這四個字，須藤健也是一下子苦起了臉：
“是啊，就D班現在這個情況，說不定以後真要一日三餐都吃那個寡淡的要死的套餐。”
“說起來剛才C班也有這麼嘲諷我的，說我是要吃三年免費套餐的殘缺品。”
“他們這是在祝願你三年都不被退學能順利畢業呢。”
聽到北川涼的回答，須藤健稍微愣了愣。
啪！他用自己的拳頭槌了下掌心，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
“對哦。”
“……總之除了你，班裡還有其他人被C班騷擾嗎？”
“喔，我想想，體育社團的話，最近C班的那些人好像也纏上了三宅吧。”
三宅明人，是一年D班裡唯一一個加入了弓道社的成員，順便一提，一年D班加入各個社團的人數都相當稀少，大部分都是放學後便無所事事在校內閒逛玩樂的存在。
北川涼對三宅明人倒還有些印象，一方面是因為對方曾經在輕井澤惠的模擬中代表D班擊敗過一次C班，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兩人在開學時的社團說明會上近距離見過一次面。
在北川涼的記憶裡，三宅算得上是一個比較偏科的人，有點像須藤，學力水平不高但體育上有天分，不過性格上比須藤要乖巧或者說沉悶上不少，須藤之前還有池和山內這兩個朋友，而三宅好像完全沒有朋友，常常一下課就直奔社團去參加訓練。
“估計又打算像陷害我的時候那樣掀起所謂的暴力事件吧。”
須藤健撇撇嘴，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快兩個月，但他還是有些心有餘悸，畢竟當時被八神拓也設計的他差一點就要引發暴力事件，如果沒有北川涼出現的話，現在被退學的名單中就有他的一個名字了。
“誰知道呢。現在甚麼也說不準，但我會先想好對策的。”
北川涼搖搖頭，他囑咐須藤說道：
“總之最近你先不要回應，然後別去那些沒有監控的地方，比如特別教學樓，第一教學樓和第二教學樓中間靠近小河的那邊柵欄……”
須藤健有些瞠目結舌地聽著北川涼一溜地報了一連串的危險地點。
這……總感覺比C班嚇人多了。
“知道了。”
艱難地嚥了一口口水，須藤健點頭答應道。
兩個人一邊閒聊著一邊也就走到了一年D班的教室，退學了六人的教室裡已經撤去了六副空置的桌椅，肉眼可見地變得空曠了一些。
“早上好，涼。”
坐在左邊前排正在和女生們聊天的一之瀨帆波率先舉起手打了個招呼。
“早啊，帆波。”
面帶笑容地回應了一下，北川涼也是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書包拉開椅子坐下。
隨著D班學生陸陸續續地到來，教室也漸漸地活了起來，北川涼手裡裝模作樣地拿著書，實則是在側著耳朵聽班裡各種各樣的八卦，譬如有幾個女生因為受夠了山蔬套餐決定湊點點數買些食材自己搭夥做飯啦，誰誰誰和外班的某某某疑似交往啦。
這種略微嘈雜的安詳讓北川涼都有了些睏意，懶懶地打了個哈欠。
“早上好。”
坐在北川涼旁邊的堀北鈴音來到教室，她瞥了一眼看起來相當睏倦的北川涼問道：
“昨晚沒睡好？”
“早啊，鈴音。”
北川涼揉了揉眼睛：
“這幾天確實有點困。”
“春困夏乏秋倦冬眠，正常現象。”
難得地說了一句俏皮話，堀北鈴音輕笑了一下，她從自己書包裡拿出了一罐能量飲料：
“今天早上在售貨機買的，要嗎？”
北川涼相當不客氣地拿過了能量飲料，十分豪邁地扭開拉環一飲而盡：
“雖然我感覺沒甚麼用，但是能佔到鈴音的便宜就是好事。”
“兩百二十日元的便宜也要佔嗎？”
“難道還有更大的？”
“……有棲今天早上還沒來嗎？”
“鈴音的話題轉移能力太僵硬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是北川涼的視線也很誠實地望了過去。
上課的鈴聲已經敲響了，但坂柳有棲的座位還是空空蕩蕩。
“又缺席了呢。”
北川涼垂下眼簾，低聲回應道：
“嗯，又缺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