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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2023-04-18 作者:這裡是嬰寧

【四葉草(綠色):你是一個好運的人,在日常的生活中,會比常人多一點點的運氣,例如偶爾撿到小額的零錢、丟掉的東西一會就能在其他地方重新找到(當然,只是一點點的運氣)】

  “是的,如果坂柳小姐想要申請暫時的出院手續的話,最好就是在這兩天。”

  “嗯,好的,明天大概就可以辦完,沒問題。”

  “對,根據目前的症狀蔓延速度來看的話,大概今年下半年開始需要使用呼吸機進行輔助呼吸,那個時候應該很難申請出院了。”

  “確認過了,病人也沒有意見。”

  “再見。”

  坂柳有棲聽到醫院方面的人員結束通話了電話,但她拿著聽筒的右手仍然懸在自己的耳邊,一動不動地聽著裡面傳來的電子忙音,一聲又一聲空蕩地如同一片廢棄已久的荒原,她一個人就站在這片荒原上蕭瑟地舉目遠眺。

  明明已經到了夏天,但是坂柳有棲卻感覺渾身上下一陣比一陣地陰冷,她將聽筒緩緩地放在座機上,指尖拂過冰涼的大理石桌面,然後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

  今天坂柳有棲來到醫院的時候,久違地在北川涼的病房裡看到了其他的人,於是她暫且收攏了腳步,沒有第一時間過去,只是靠在那朵畫著紅玫瑰的牆上,靜靜地在病房外聽著裡面的動靜。

  來的人是北川涼的父母,雖然坂柳有棲在這幾年間也只見過他們幾次,但還是很輕易地就辨認了出來,因為除了他們,沒有其他人會來看望一個從七歲開始就沒有離開過病房的小孩子。

  但是今天居然聽到了其他人的聲音,帶著小孩子特有的尖利的音色,坂柳有棲恍惚了一下才想起來這應該是北川涼從未見過卻間接地埋葬了他的弟弟,他在北川涼患病的第一年出生,現在應該也有三四歲了。

  “哥哥,你要死了嗎?”

  回過神來,坂柳有棲就聽見了裡面傳來這樣的一句疑問,完全理解不了狀況的孩子輕而易舉地問出了讓氣氛陡然靜默下來的臺詞。

  於是很快傳來一陣喧雜,緊接著坂柳有棲便看見病房的門開啟,女人抱著一個孩子走了出來,孩子的嘴角和眼角一起往下撇著,像是受了甚麼天大的委屈一樣,眼睛裡浮出了一層水光,吸著鼻涕,像是隨時就能紛紛揚揚地掛滿一臉。

  “伯母。”

  既然見到了,坂柳有棲還是禮貌地打了一個招呼,她這些年跟著父親參加了不少聚會,禮節方面無可挑剔。

  “是坂柳家的那個孩子啊。”

  女人點了點頭,她一邊從兜裡拿出手帕給懷裡的孩子擦著鼻涕一邊隨意地開口道:

  “這麼多年來,涼那個孩子也受了你們坂柳家不少照顧,我在這裡作為母親,非常感謝。”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是女人的眼睛還是始終看向自己懷裡的孩子,她靠在對方的耳邊輕聲撫慰著些甚麼,不一會就重新讓他重新喜笑顏開。

  又安靜了等了一會,裡面的男人也出來了,他對待坂柳有棲的態度要更親切一些,不過坂柳有棲此時卻沒有一點寒暄的意思,草草地說過幾句話後便往病房裡面走。

  手杖敲在地面上發出篤篤的聲響,男人和女人沉默地看著坂柳有棲進去後順手帶上了病房的門。

  或許是覺得自己父母的注意力又離開了自己身上,小孩子又不滿地哭了起來,扯著嗓子宣洩著自己的情緒。

  這下倒是有幾分醫院裡重症病房外的氣氛了。

  坂柳有棲為北川涼計劃了一次【長途旅行】,雖然說是長途,但也不過是讓父親開車把兩個人送到海邊而已,不過對於已經在這個病房裡呆了快五年的北川涼來說,這絕對算得上一次長途。

  “如果我不答應的話,我完全覺得有棲會自己帶著你換乘好幾次電車跑過去。”

  坂柳理事長一邊開著車子一邊這樣說道,考慮到北川涼的身體狀況,他們特意選在了清晨日出的時候前往沙灘,這個時候的遊客是最少的。

  雖然也有考慮過提前包下一整片沙灘,但坂柳有棲和北川涼都認為人本身也是景觀的一部分,空空蕩蕩的反而沒有甚麼意思。

  北川涼擠弄著眉眼,動作看上去有幾分滑稽。

  旁邊的語音合成機便替他開口說道:

  “有棲這樣做,我一點都不意外。”

  他戴著一副大的誇張的眼鏡,這個裝置的右上方裝了紅外線發放及偵測器,只要他移動眼球,紅外線偵測到後便可從螢幕選出基本字母,再在螢幕下半部選字確認,最後透過語音合成機“說出”話來。

  霍金在身患肌萎縮側索硬化病狀的後期使用的便是這項技術,而北川涼攜帶著的【戲骨】和【欺詐師】這兩項天賦給予了他強大的對臉部肌肉的細微控制能力,打字速度雖然有些慢,但也勉強可以做到即時的交流。

  “畢竟我有時候也會想去海邊啊,明明小時候去過很多次,結果長大了之後爸爸反而不讓我去了。”

  坐在北川涼身邊的坂柳有棲撐著臉說道,車內的兩個人算得上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了,因此語氣也顯得相當隨意和悠閒。

  “我知道爸爸擔心這擔心那的,但是我就是想靠在欄杆那裡遠遠地看看海,聽聽海浪的聲音而已。”

  坂柳理事長聽到了女兒的話後也是沉默了一會,有些無奈地開口道歉:

  “……是爸爸太忙了。”

  “有棲根本不是說……”

  “您忙不忙的問題。”

  北川涼的聲音頓了頓,他緊接著說道:

  “愛麗絲只是想自己來一場單獨的暑假冒險而已。”

  明明是機械合成的電子聲音,但坂柳有棲卻總感覺從裡面聽出來幾分促狹的笑意。

  坂柳理事長透過後視鏡看到了坂柳有棲那一臉被說中的表情忍不住大笑著說道:

  “甚麼嘛,原來有棲有時候也有這麼孩子氣一樣的想法啊。”

  “……”

  坂柳有棲瞥了車內的活物一眼,然後毫不留情地把正躺在腳下打盹的螢給抱了起來,洩憤一般地對著螢的頭就是一陣薅。

  車子很快便開到了目的地,雖然是清晨剛剛日出的時候,但是海邊的沙灘上已經有了星星散散的遊客,坂柳有棲和父親先一步下車,父親去後備箱裡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輪椅,而坂柳有棲則是取出了帶著的帽子,她沒有自己戴,而是直接扣在了北川涼的頭上。

  坂柳有棲看著父親小心翼翼地將北川涼搬到了輪椅上,她有心上去搭一把手但又知道自己過去只會添亂,雖然她的心臟病已經像是睡著了般地穩定了下來,但是身體仍然是個弱不禁風的小女孩。

  當海風吹過來的時候,坂柳有棲才意識到了自己這副身軀的孱弱,只是過去和北川涼接觸久了,她幾乎都要忘了自己也是個病秧子了。

  坂柳有棲透過車窗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稀薄而白淡的嘴唇只有用力地咬住時才會浮現出瞬間的血色,然後再被雪一樣的白給重新稀釋掉。

  她伸出手去想要去握住北川涼輪椅後面的握把,但是高度完全不夠,坂柳有棲便又只能收回自己的手,纖細而白皙的手指讓她想起自己料理時切的的蔥白。

  坂柳理事長有力的手握住了輪椅,坂柳有棲便只能跟在旁邊,即使是夏天,北川涼穿著的也是長袖,長長的袖管一路延伸下去,遮住了他的搭在輪椅上面的兩隻手。

  雖然坂柳有棲說著只希望在欄杆旁邊看看海聽聽海就好,但是既然有可靠的父親跟著,她果然直接就往好久沒去過的沙灘上,離海更近的那一邊走去。

  那是離海極近的位置,海浪已經淹沒了她的腳踝,將兩隻小腿一起納入海的懷抱。

  或許是第一次感受到這種奇妙的觸感,坂柳有棲身形不穩地被一個平靜到不能再平靜的小浪給打了個趔趄,一屁股坐到了柔軟的沙子中。

  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的父親吃了一驚,不過在看到坐倒在那邊的坂柳有棲完全沒有任何恐慌的情緒,反而一臉笑意後便停住了腳步:

  “小心一點,有棲!”

  “我知道!”

  坂柳有棲一邊回應著一邊將手一起伸到了海水中,她玩的相當痛快,像是要把北川涼的那一份一起給玩完一般。

  不過坂柳有棲很快便感到了稍稍暈眩的感覺,初生的太陽在清晨就開始肆無忌憚地播散著熾熱的光線,久違的陽光直射讓坂柳有棲的身體迅速地開始傳來不適的報警。

  坂柳理事長走上前去給坂柳有棲戴上了那頂大大的白色遮陽帽,在感受到陰影的瞬間坂柳有棲便立刻回頭望去,輪椅上正安安靜靜地固定著一把撐起來的傘,北川涼的下半張臉在傘邊下露了出來,嘴角上揚地望著這邊。

  螢可不喜歡鹹澀的海水,弄到身上去麻煩的要死,它索性也蹭著遮陽傘的廕庇,把身軀蜷成小小的一團躺在了北川涼的腿上。

  “呼。”

  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坂柳有棲用父親遞來的手帕擦了擦手,她按著頭頂遮陽帽的帽沿,又重新跑回到了北川涼的身邊。

  她懶得去問昨天病房裡發生了甚麼事,乾脆了當地像個得到了心儀糖果的孩子,坂柳有棲將手貼到了北川涼的臉頰上,帶著絲絲的鹹澀和涼意:

  “真有意思。”

  “看出來有棲很興奮了。”

  北川涼的聲音傳來,他同樣將目光投向在陽光下一片金燦燦的海面:

  “很漂亮。”

  一波又一波的浪頭如同心跳般拍在岸邊,翻起雪白色的水花後又退回,週而復始的過程彷彿帶著些許的魔力,坂柳有棲陪著北川涼一起凝視著海浪,她瞥向對方的側臉,突然感覺自己的心跳一點點地清晰了起來,如同耳邊的海浪聲一般咚咚地在胸腔內迴響。

  坂柳有棲到現在才終於明白了她童年時看過的書上對於心跳的描述,【咚咚】的擬聲詞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地形容聲音,它所形容的只是一種動態,如同一下下地撞鐘。

  咚咚。

  一隻手不自覺地已經扶住了北川涼的肩膀,而另一隻手已經按住了自己的胸膛,坂柳有棲閉上了眼睛,一陣吹過的海風便將她頭頂戴著的白色遮陽帽捲起,一旁的坂柳理事長注意到了帽子的飛走,他連忙上前跑了兩步打算去撿回這頂帽子。

  這可是他當年送給女兒的禮物,坂柳有棲一向相當看重,別說弄丟了,就是弄髒了一點心裡都會有些難受。

  帽子打著旋被海風裹挾著一路往海的方向吹過去,坂柳理事長馬上就要追上的時候風向又突然一轉,剛才的帽子像變魔術一般地又重新被吹回到了原地,輕輕巧巧地落到了坐在輪椅上的北川涼的懷裡,正好扣到了不知所措的螢的身上。

  咚咚。

  “運氣不錯呢,掉到海里就麻煩了。”

  語音合成機裡發出北川涼的感慨。

  又重新跑回來的坂柳理事長也是有些驚歎地點點頭。

  但是坂柳有棲卻好像根本沒在意這些,她只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正在一下又一下地劇烈地鼓動著,似乎有甚麼話已經卡在了她的嗓子眼裡,咽不下去又吐不上來,只是盤亙在那裡。

  “我感覺心,跳的好快。”

  聽起來像是一句情侶間曖昧的情話,但是從坂柳有棲的嘴裡說出來卻陡然讓氣氛緊張了起來,坂柳理事長上前一步面色嚴肅地詢問女兒具體的感受,北川涼也有些擔憂地詢問道:

  “有棲?”

  “不,沒有事情。”

  坂柳有棲深呼吸了一口氣,白皙的臉上閃過一抹潮紅,她對著父親搖搖頭道,她是最清楚自己身體狀況的人了,而且從來都是不逞強的乖巧孩子,所以坂柳理事長便也放了心。

  然後,坂柳有棲將目光投向北川涼,忍不住輕笑了一下。

  這當然不是病狀的表現,因為促使著心臟躍動著的只有簡簡單單的一種情感而已。

  坂柳有棲完全聽不到一絲一毫的【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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