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抽取到天賦【平易近人(藍色)】。
【平易近人(藍色):你天生具有超於常人的親和力,較容易贏得他人對你的好感與信任。(對男性女性皆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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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賦【平易近人(藍色)】已升級為天賦【如坐春風(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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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坂柳有棲和北川涼認識後的第四個新年。
已經接近十二歲的坂柳有棲比起當初長高了些,但完全還是個小孩子,以至於需要站在椅子上才可以夠得到廚房的灶臺,她看著鍋裡咕咚咕咚煮著的食材,思緒一下子回到了幾年前的時候。
新年是一年中被定義的最重要的一天,兩個人一起度過新年比一個人好,三個人一塊的話就更要熱鬧,父親之前邀請北川涼和她們一起迎接新年時便是抱著這樣的願望。
一個人孤零零的話,其實平時都可以熬過去,但是在新年的那一天,夜空中綻開的煙花和萬戶點亮的燈火會如同照妖鏡一般,熱熱鬧鬧一整個晚上,似乎非要把被落下的人給照回成孤魂野鬼才肯罷休。
父親的這些話坂柳有棲一直記得非常清楚,所以那個時候的她非常期待,也迫切地希望著北川涼的到來,她甚至已經提前計劃好了一整夜的活動,那是小孩子唯一有資格理直氣壯地熬夜的一晚。
不過那天晚上北川涼卻並沒能如約前來,雖然從結果來看,那天晚上的兩個孩子確實如計劃般的一夜無眠,坂柳有棲在北川涼的病房前守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她跟著父親去一家神社求了保佑病人的御守,坂柳有棲以前是絕對看不上這個的,但是她後來想明白了,那個時候的她是一定需要找個甚麼東西的,御守只是一種,如果有人在那天告訴她把犛牛角掛在床頭可以保佑病人的話,坂柳有棲說不定就去找犛牛了,她在書上見過這種長著長毛的生物。
於是從第二年開始,清醒過來,或者說又長大了一歲的坂柳有棲便放棄了御守這種東西,轉而尋找起更能幫得上忙,或者說更實用的新年禮物。
坂柳有棲還記得那一天正下著小雪,非常小的雪,每一片雪花都細碎而又纖弱,路旁的孩子們伸出手去接,等到落到掌心的時候便已經化成了小小的水珠,與其說是雪不如說是一場雨。
不過在新年的氛圍加成下,這場算不上雪的雪都帶了幾分浪漫的意思,其實雪也和天上的雲一樣,水汽組成的形體好像總能得到人們的親睞,將各式各樣的感情寄託在上面。
旁邊的小孩子們正在熱烈地討論著今年新出的電子賀卡,坂柳有棲在聖誕節的時候就見過那種東西,摺疊著的厚厚的賀卡,緩緩開啟後便會呈現出立體的形狀,像是在桌面上平地拔起一座雄偉的城堡,而且在徹底建成的時候還會傳出設定好的電子音樂。
對於孩子們來說,這實在是最新奇最好玩最想要的禮物之一。
坂柳有棲決定順應當下的潮流,她找到便利店買了最貴的一種電子賀卡,她倒並不是特別在意裡面的城堡有幾層高,音樂的音質是不是稍微清晰一些,主要是因為最貴的最大,也就是說,可供她落筆的地方更多。
一回到家,坂柳有棲便將那張大大,快像是一本書的賀卡給放到了桌子上,她剛去洗了個手回來,就看見跳上桌子的貓咪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怪東西。
“不要動,這是要送給涼的。”
坂柳有棲過去拉開了凳子坐在了書桌前,她順勢拍了拍螢的腦袋。
因為北川家誕生了新生兒,北川涼的寵物貓【螢】在家裡的地位便尷尬了起來,畢竟誰也不希望看見嬰兒房出現一隻貓,於是坂柳有棲便用著北川涼的由頭把螢給要到了自己的家裡養了起來。
事實上她在此之前就已經和北川涼一起雲養了螢大半年,或許是因為這個,螢對她的態度也相當親近。
聽到了涼的名字後,螢便乖巧地走了開來,跳下桌子前的螢還特意親熱地蹭了蹭坂柳有棲的手心。
坂柳有棲在解決了貓的問題後便開始著筆,她開啟了這張電子賀卡,隨著立體的城堡拔地而起,賀卡開始大聲地播放著某首純音樂。
螢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直接撲騰到了坂柳有棲的懷裡,坂柳有棲找了半天也沒找到賀卡的音樂在哪裡關閉,她便只能一邊抱著螢一邊開始動筆。
坂柳有棲的作文寫的很好,雖然這個時候題目的名字還是看圖寫話,所以她一開始覺得自己能很快地寫完這一封賀卡。
但是速度比她想象的還要慢,確切的說,在牆上的時鐘滴滴答答地走過了半個小時後,坂柳有棲仍然沒能寫下一個字,那首噠噠噠噠的電子音樂也已經響了半個小時。
一邊無意識地點著筆一邊被動地聽著音樂,坂柳有棲居然還有些喜歡上了這個調子,她拿出手機在音樂軟體裡找到了聽歌識曲的功能,不得不承認最貴的賀卡也有最貴的道理,得益於還算清晰的音質,坂柳有棲很快便得到了答案。
由貝多芬創作的鋼琴名曲——
《致愛麗絲》。
愛麗絲。
看到這個名字後,坂柳有棲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可以寫的東西了,她鋪開賀卡,認認真真地提起筆,包裹著脖子的圍巾垂下來有點礙事,她索性將圍巾給摘了下來。
渾身上下似乎爽利了不少,坂柳有棲便正式地開始寫了。
“前幾天重新看《愛麗絲漫遊仙境》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最喜歡的一段果然還是愛麗絲與瘋帽子、三月兔和睡鼠的瘋狂茶會。”
“當然,雖然我到現在也沒想明白為甚麼瘋帽子和愛麗絲會在改編的電影裡成為了CP(這個詞是我上個月才從班裡的同學那裡學來的),也不懂‘烏鴉為甚麼像是一張寫字檯’這個問題現在成了‘我喜歡你’的代指。”
“我唯一所在意的,便是那段時間的懲罰。”
“瘋帽子因為在音樂會上唱錯了歌詞而被紅心女皇訓斥說是在糟蹋時間,要砍掉他的頭,逃過砍頭懲罰的瘋帽子卻被時間所懲罰,他永遠停留在了某一天的下午六點鐘,所以他的茶會永遠也不會結束。”
“一開始我覺得瘋帽子是個可憐的人,後來才想明白如果時間停在了深夜的話,那瘋帽子不就成了永眠不醒的睡美人了嗎?”
坂柳有棲寫到這裡的時候頓了一下,或許是因為北川涼的影響,她也開始有意無意地說些俏皮話。
“希望時間永遠停在這一刻,我此前常常也在其他的書裡看到這樣的描述。”
“或許就是因為知道了後面的故事,才會許下這樣的願望。”
“將時間定格在最美好的時刻,並不是一個壞結局。”
“哪怕是迴圈上成百上千,乃至更多次。”
“對了,我現在正在學習醫學方面的知識。”
“雖然在國際象棋、五子棋、撲克牌……等些許小小的方面不如涼,但還是請涼對我抱有一些信心。”
“從出生起就落後的凡人,無論怎麼做都無法走出凡人的領域。”
“但是坂柳有棲是天才,與白色房間裡的冒牌貨不同。”
“我會治好涼的病。”
“以上,祝涼新年快樂。”
雖然坂柳有棲在寫信的時候一氣呵成面無表情,但是事實上在新年的夜裡她將賀卡交給北川涼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有些緊張,這種別人當著自己的面看自己寫的東西的感受實在是太過古怪,而古怪的程度則與那個人在你心中的重要程度正相關。
“其實我會讓時間定格的魔法哦。”
看完了賀卡的北川涼把這個大大的城堡放在了桌子上,他的腿部肌肉已經開始萎縮,因此大部分的時間他都待在病床上,不過今天在他的強烈要求下,被護士們轉移到了沙發上。
“誒?”
完全沒想到北川涼第一時間會說出這樣的話,坂柳有棲稍微地楞了一下。
微笑著的北川涼抬起左手,這個動作看起來相當的吃力,但是他還是將自己的胳膊抬到了半空,然後輕輕地戳了一下坂柳有棲的臉頰。
“啪嚓——”
緊接著,旁邊便傳來了閃光燈的聲響,不知道甚麼時候躲在門後的坂柳理事長正半跪在地上舉著相機按下快門。
兩人的第二個新年定格在了這一刻。
在第三個新年的前夕,北川涼的病情再次惡化,他開始出現吞嚥困難的情況,就餐時必須由護士全程陪著,大部分的食物也從這個時候逐漸從北川涼的食譜中被剔除了出去。
大概在這個時候,坂柳有棲開始主動向家裡的廚師學習一些基本的烹飪以及料理的技巧。
洗菜、擇菜、切菜。
坂柳有棲一步一步地學的很認真,她總是會想起兩年前給北川涼剝橘子的時候,她延續了那個時候的細緻,一刀一刀地將盤裡的食材切好。
父親沒有阻止過坂柳有棲這幾年任何的舉動,他一方面注意著女兒的安全一方面也為女兒提供著力所能及的一切幫助,就像坂柳有棲意識到的那樣,他收斂好了妻子的那份愛意,將它們連同自己的那一份愛一起傳遞給了坂柳有棲。
螢蹲在坂柳有棲的廚房門口,螢早就養成了不進廚房的好習慣。
於是那一年的新年,坂柳有棲送給北川涼的是自己親手做的一份料理。
坂柳有棲把它們端到了病房裡,用勺子一口一口地餵給了北川涼。
北川涼以前總喜歡在她的面前裝成大人的樣子,現在終於變成了小孩子。
“燙。”
坂柳有棲能聽見北川涼輕輕的聲音,像是被一道電流給擊了一下,身體裡的某個部位細若遊絲地痛了一下,像是被甚麼給咬了一口似的。
於是她又吹了兩下手裡握著的湯匙,坂柳有棲試探性地觸碰了一圈湯匙銀色的邊緣,在確認了溫度後,她重新將它放進了北川涼的嘴裡,然後看著對方一點點地,鼓動著喉嚨,把嘴裡的食物嚥下去。
在更早的,還沒遇見北川涼的時候,坂柳有棲曾經在父親的隻言片語中結合著自己看過的書籍和例項為自己勾勒出了從未見過的母親的形象,而在這其中,一定包含了現在的景象。
她想象著母親喂自己吃飯時的景象,然後模仿著過去無數遍在夢中幻想過的,面目模糊的母親。
坂柳有棲從來都不是一個缺愛的孩子,所以她同樣明白愛情也會分成多個種類。
情愛、慈愛、憐愛、戀愛……
這頓飯吃的很慢,甚至中途又拿去加熱了一遍,但是北川涼仍然一絲不苟地吃完了全部,他沒有評價,坂柳有棲也沒有問,她用紙巾擦過北川涼的嘴角然後貼在他的耳旁輕語道:
“新年快樂。”
“涼。”
“新年快樂,愛麗絲。”
這是坂柳有棲到目前為止聽到的最後一句新年快樂。
半數漸凍症患者將在患病後的三年內死亡,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患者將無法存活5年以上,而今年正好是北川涼患病後的第五年,也是與坂柳有棲度過的第四個新年。
比第一年的情況還要糟糕,北川涼雖然還保留著意識,但已經喪失了說話的能力,不管他多麼努力地想要開口,但最終只能從喉嚨裡發出粗重的赫赫聲響。
坂柳有棲在北川涼的面前開始一道又一道地展示自己學習一年後的料理成果。
她很用心地一會說著這道湯燉了多少個小時,期間轉了幾次火候,一會說著那道菜的食材是她好不容易買到的超稀有品種,偶爾也會笑著談起哪一次失誤將鹽放成了糖讓父親臉色青白的趣事。
北川涼眨著眼睛看著她。
坂柳有棲說著說著就提到了大海,她說她小時候曾經跟著父親去過很多次的海邊,即使到現在也會懷念那時候的自己。
幾年前父親送給她的手杖已經不太適合了,但是那頂大大的遮陽帽卻還能替她擋下所有直射來的陽光,坂柳有棲笑著問北川涼要不要等到夏天去看一次海,北川涼衝她點了點頭,動作幅度很小,但確實答應了下來。
於是兩個人便一起聊起海邊的計劃,其實也就只是坂柳有棲一個人在說,北川涼間或地點點頭或是搖搖頭,萬幸的是,他的眼睛漂亮的像是會說話。
關於海邊的計劃聊完了之後,坂柳有棲讓人端下去的料理也已經被醫院的工作人員處理好了,被磨碎機打磨成接近流體的食物已經喪失了它們原本的形狀,順著鼻飼的插管一點點地流到了北川涼的胃裡。
北川涼對坂柳有棲做了一個口型:
“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