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井澤惠的自我:每次模擬開始前,隨機將一項天賦升至金色最高等級】
天賦【博覽群書(藍色)】已升級為【博聞強識(金色)】。
【博聞強識(金色):你熱讀並且有著獨屬於自己的一套讀書方法,你對書籍和知識的閱讀和理解精通速度大幅度上升。(人類永遠無法讀完浩如煙海的書籍,更無法掌握一切學科的知識,切記貪多嚼不爛)】
一見到這所深山中的設施,坂柳有棲就感受到了相當直白的不適感。
建築的外觀,走廊,一模一樣的房間全都被染成了一片純白。
這讓她很輕易地能夠聯想到醫院以及病房的景象,而裡面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也如醫院的員工們一般統一身著者白色的服飾,每個人的神色都相當嚴肅,像是帶著甚麼神聖的使命一般在這裡奔走著。
走在被厚厚地塗成了純白一色的建築內部,單一的色調和不好的記憶幾乎讓坂柳有棲產生了些許的暈眩感,剛出院一個月的坂柳有棲抿著嘴唇一步一步地走著,和她一同前來的父親看出了她的難受,主動扶住了女兒的肩膀。
“坂柳,不,現在應該是叫坂柳理事長了,對吧。”
大概四十餘歲的男人出現在走廊的盡頭,他伸手做出迎接的姿勢,銳利的眼神很容易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綾小路老師,好久不見。”
父親微微躬身致禮,他的語氣相當謙卑。
“真是讓人懷念的稱呼。”
被稱為綾小路的中年男人審視了兩人一會後瀟灑地擺了擺手:
“如何?”
他張開臂膀展示著身後的房間,透過單向的玻璃,能夠看到許多和坂柳有棲年齡相仿的孩子們正被集中起來進行著學習,雖然聽描述會覺得和學校裡的場景一樣,但是坂柳有棲還是很快地發現了異常。
她趴在玻璃窗上凝視著裡面的學員們,他們每一個人都是一副拼了命與他人撕咬的樣子,像是一頭頭野性十足的小獸,無論是學習還是體育運動,在這裡的互相競爭都已經超越了孩子的級別。
“這位就是你的女兒了吧,看起來是個聰明的孩子。”
注意到了坂柳有棲的動作,綾小路微笑著說道。
“是。”
坂柳一邊接過讚賞一邊又禮貌地互讚了回去:
“不過我聽說老師的親生兒子,也非常地具有才能……即使在這裡也是相當優異的存在。”
綾小路鷹隼般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坂柳理事長的臉,他輕笑了一聲後說道:
“我看出來了,你剛才在希望那個孩子沒有才能,對吧?”
“並不是這樣的意思,只是,如果老師能多關心一點的話。”
坂柳理事長嘆了口氣說道:
“我只是覺得那個孩子有些可憐而已,畢竟他從一出生起就是在這所設施中度過的。對他而言,第一眼看到的既不是父親,也不是母親,而是這所設施中的白色天花板。”
綾小路冷笑了一下,他似乎並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有些蠻橫地解釋道:
“因為我相信這個設施內執行的制度能成功,並且將在未來的幾十年裡為這個國家帶來好處。”
像是在發表演講一般,男人的語氣中帶著一股毋庸置疑的強烈自信。
似乎為了驗證自己的說法一般,他扭過頭去看向一直盯著房間裡的坂柳有棲,順著她的目光往裡面看去,正在進行的西洋棋對弈中,綾小路清隆正在接連地戰勝對手。
“要不要去和他下上一盤?”
對於立於上層的家族,圈子就是相當的狹小,關於坂柳有棲的性格,男人自然也知曉一二,在他看來,只需要自己輕輕地激上一激,這位堅信著人的才能從出生起就已經註定了的大小姐會為了證明自己的理念而答應下來。
但是背對著他的坂柳有棲卻好像一副興致闌珊的模樣,她撐著小小的腦袋頭也不回地問道:
“除了國際象棋,他還會哪些?”
“鋼琴、書法、格鬥……”
男人輕而易舉地念出了一長串的專案,像是極力證明綾小路清隆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全才,以證明這裡,白色房間的正確性。
“他能治好肌萎縮側索硬化症嗎?”
但是坂柳有棲輕描淡寫地如此回答道。
男人第一遍甚至都沒聽清這個有些長的專有名詞,他疑惑地皺了皺眉。
坂柳有棲嘆了口氣,她轉過身來貼心地解釋道:
“就是平常大家說的漸凍症。”
“能治好嗎?”
聽著女孩認真的詢問,男人突然間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這絕對是過來砸場子的。
“所以說那個地方真的好無聊啊,全部都是白的,床、書架、衣櫃,除了人之外都看不到其他活物的影子,動物也好,植物也好,對了,連貓都沒有。”
坂柳有棲一邊給病床上的北川涼剝著橘子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己前幾天的見聞。
距離她和北川涼認識已經過去了快一整年,只是兩人的立場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坂柳有棲已經正式出院,雖然身子骨還是很弱但正常的生活已經沒有甚麼問題,反倒是剛入院時比她精神的北川涼現在卻只能繼續待在這裡。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大機率會在這裡留到病情惡化,需要轉至重症加強護理病房的時候。
當然,如果出意外的話,他還是有機會直接在這裡一步快進到生命的盡頭的。
不過聽起來哪個都不像是好結局就是了。
北川涼用左手接過坂柳有棲剝好的橘子,他之前無意中當著對方的面撕掉過橘瓣上的白色絮狀物,結果反倒被坂柳有棲記了下來,認為是他的一個習慣,於是從那天之後坂柳有棲給北川涼剝橘子時便都會有意的將那些瓣上的絮狀物給細心地扯掉。
“有棲難道不用上學嗎?感覺每天都很閒的樣子。”
坂柳有棲雖然離開了醫院,但是還是保持著兩天一次的探望頻率,而且有時候一呆就是一個下午。
“只是早退而已,譬如今天下午的課就是體育課。”
隨口回答了北川涼的問題,坂柳有棲闡述著自己對學校的看法:
“其實之前我還呆在這裡的時候,父親就總說等我好了就讓我去和正常的孩子一樣上學,我第一天去學校的時候,父親把每一處細節都準備的正好,讓我自己都覺得有些緊張了。”
“不過到了學校之後才發現我在那裡也並不是一個正常的學生。”
“譬如我可以輕而易舉地翹掉所有的體育課。”
“譬如我可以在入學前被召開專門的班會,班導細細地提前囑咐好班裡的所有人要照顧好我……弱勢群體?大概是這樣說的吧。”
“雖然知道這是好心,但是還是會覺得奇怪吧。”
坂柳有棲將手杖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她似乎在出院的這一個月裡確實碰見了許多想不通的事情:
“當我在這個醫院裡的時候,父親和醫生都努力地給我灌輸著我是一個正常的孩子,只要治好了病,就和外面的任何一個健康的孩子沒有甚麼區別。”
“但是當我走出去的時候,又能感受到各種各樣的特殊對待。”
“當然。”
坂柳有棲伸出手去輕輕地點了點自己的胸口,那是心臟的位置:
“最麻煩的是,其實我自己是最明白自己是有缺陷的存在。”
或許是因為和涼相處了這麼長的時間,坂柳有棲甚至覺得自己有些不適應外面了,雖然這裡最大的地方也只是那個小小的十分鐘就可以走上一圈的中庭,她所在的國小的中庭起碼比這裡要大上好幾倍。
缺陷與缺陷在一起便都是正常,而丟進人群就會格外明顯,乃至刺眼。
“不能這麼想哦。”
北川涼一邊吃著橘子一邊抬起頭來看坂柳有棲,他喜歡一口氣吃掉好幾瓣果肉,將嘴裡的空間塞的滿滿的,充分地體會著汁水四濺帶來的甜味。
他看向坂柳有棲的目光帶著一種直貫卻不尖利,透明卻又無所畏懼的力量,北川涼輕輕地笑了下,一顆明亮乾淨的虎牙一瞬間刺進了坂柳有棲的瞳孔中。
北川涼以前並不清楚坂柳有棲為甚麼會變成坂柳有棲,哪怕是在這一年的相處中,他依然沒能徹底確定對方的內心。
就像他在模擬前預想過的一樣,與一之瀨帆波和輕井澤惠她們不同,坂柳有棲並沒有一個明顯的節點,或者說,他還沒有發現那個節點。
對於輕井澤惠來說,她的性格徹底轉變是由於那一把刺進胸腹部險些帶走她生命的刀痕。
對於一之瀨帆波來說,她的性格徹底轉變是由於那一次被母親強硬教育的偷竊行為。
而堀北鈴音更不用說,堀北學這三個字就是她的節點。
當然,北川涼也清楚每個人性格的缺陷並不是只因為那一起特殊事件便徹底形成,那些事件歸根到底也只是節點,每個人在此之前就已經處於長期的壓抑乃至臨界的邊緣,只是在那個時候開始徹底爆發了而已。
不管是堀北鈴音、輕井澤惠還是一之瀨帆波,北川涼都見過她們崩潰到嚎啕大哭的景象,但是唯獨在坂柳有棲的身上未曾見過這個畫面,也從未想象過這個畫面。
坂柳有棲絕對不是一個感情匱乏的人,甚至但從日常的相處來看,未改變前的堀北鈴音都比她看上去更加難以接觸和交流,但即使這樣,堀北鈴音在堀北學的面前仍然會表現出情感豐富的一面。
因此北川涼現在也說不出更多安慰的話,他只能是看著坂柳有棲,對方的手杖現在已經放到了她的腳邊,像是一隻小小的獸在蹭著她的褲腿。
坂柳有棲已經習慣了出行攜帶這根手杖,這並不是北川涼調侃她一句“三條腿走路像老奶奶一樣”就可以解決的問題。
“嗯。”
但讓北川涼有些意外的是,坂柳有棲居然真的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她有些不自然地躲閃著北川涼的目光,下意識地又開始剝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橘子來。
床頭櫃上鋪著一層柔軟的橘黃色墊子,北川涼的病房現在已經幾乎脫離了幾個月前的模樣,坂柳有棲在新年的時候為這裡搬來了大量的裝飾物,她用一種蠻橫而不講道理的姿態把這件房間的主基調從冷色變成了暖色。
而因為上個月北川涼突然提出想買些書看,坂柳有棲便直接將自己病房裡的那間大書架給送了過來,現在上面已經塞滿了密密麻麻的書籍。
沒有一個人出現去阻止她的行為,或許其中有雙方家長的授意,但其實也表明了他們的態度,北川涼大概是會永遠地留在這兒。
在意識到了這點後,坂柳有棲便又覺得她所裝飾的不是一個屬於北川涼的【家】,反而是一門屬於北川涼的【棺材】了。
特別是在北川涼的病狀不斷惡化之後,坂柳有棲的心情便愈發的有些糟糕。
坂柳有棲還從未見過他人在自己面前的死亡,母親去世的時候她還太小,都沒記事,只能從父親的描述中為自己還原出一個她。
父親曾經告訴過她【人類透過互相接觸,能夠知曉何為溫暖。這一點非常的重要】,但實際上無論坂柳有棲的手掌多麼溫熱,握的有多用力,她都沒有辦法再從北川涼的右手處傳遞自己的溫暖。
而且坂柳有棲知道,這個部分將會不斷地擴大。
她沉默著徑直將一塊手中的橘瓣喂進了北川涼的嘴裡。
坂柳有棲壓住了北川涼還能動的左手,她強勢地貼到北川涼的胸口部位將橘子一塊一塊地剝好遞到他的嘴裡,北川涼的唇貼在她的掌心,溫熱中帶著一絲汁水的涼意。
可是她腦海裡浮現的卻滿是那根細長的,從鼻子裡插進去的,被磨碎機打成糊糊的食物從那裡經鼻腔而灌進胃裡的軟管。
坂柳有棲第二天沒有來,北川涼在確認了這點後才坐到了書桌前,他已經習慣了左手,動作熟稔地拿下了書架上的一本厚厚的筆記。
在堀北鈴音的模擬中,他當時為了了卻自己關於妹妹的一個心結,幾乎是將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在那次模擬中被設定成他妹妹的坂柳有棲的心臟病上。
而且在模擬結束後,北川涼也透過獎勵的天賦剝離卡將那些經驗剝離而出,形成了紫色的【醫師】天賦。
【醫師(紫色):你已經熟練地掌握了現代醫學的技巧和豐富的臨床手術經驗,擅長領域為心血管內科、外科。】
但是還不夠。
北川涼一邊翻著自己訂購的相關書籍一邊結合著經驗進行著思考,堀北鈴音的模擬在堀北鈴音解開心結後便宣告結束,但是北川涼關於坂柳有棲先天性心臟病的研究卻沒有結束。
【天妒(金色):你的身體病弱不堪,大機率無法活過三十歲,但作為交換,你的智力水平超大幅度上升】
他當初決定以這個核心天賦構築第一次模擬的原因之一就是看中了那項超大幅度上升的智力水平。
北川涼已經覺得自己快要接近了答案。
而就在北川涼伏案奮筆疾書的同時,思考了一整天的坂柳有棲也終於向父親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今天沒有去看那個孩子嗎?”
“嗯。”
坂柳有棲點頭回答道,她躊躇了很久,但是在說出口的瞬間卻沒有了迷惘:
“話說回來,父親。”
“我,想試試看學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