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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畫聖(金色):水墨畫、版畫、油畫、工筆畫……你有著讓所有人都自慚形愧的繪畫天賦,是萬中無一的全才。(利用好這份天賦,你大概活著見到自己的畫作升值)】

  秋天到了,昨天晚上下了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今天早上又降了溫,一場早霜把昨天還在枝幹上飄搖著的落葉打下了地,安靜地在樹下臥了一整片,整個中庭裡能聞到一種熨帖而微苦的土腥味。

  北川涼低下身去,鞋子踩在沾著露水的枯葉上發出又薄又脆的刺響,他脫掉手套,伸出左手撿起了一片還算乾燥的葉子,順著葉脈很輕鬆地把葉片在掌心捏成了細小的碎片,再揚起手讓它們四散飛舞而去。

  “早安,涼。”

  坂柳有棲比起兩個月前看上去要更有精神一些,聽說她的父親已經在籌備計劃著出院有關的相關事宜,根據醫生的說法,只要不進行劇烈的體力運動,坂柳有棲完全可以和一個正常的孩子一樣進入到學校。

  而北川涼自己也很清楚,坂柳有棲絕對不會在這裡待上很久,如果情況不會惡化的話,最遲在明年春天的開學季,坂柳有棲應該就會離開這裡。

  這同樣是坂柳有棲已經瞭解到的,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天藍色的小外套,加厚的褲子將腳踝都細緻地包裹在內,不過與北川涼不同的是,她並沒有戴著手套,坂柳有棲走過來很輕巧而又自然地握住了北川涼的右手。

  哪怕是在頂級的醫療條件下,北川涼的病情也依然在以一種緩慢卻無可阻擋的態勢惡化下去,他現在已經不能像兩個多月前初次見面時對著坂柳有棲展示他彎曲中指的樣子了,在這兩個月裡,北川涼漸漸喪失了對右手的掌控。

  手套是坂柳有棲兩天前送給北川涼的禮物,雖然打的是天氣轉涼的藉口,但或許也是因為不想看見那隻右手的緣故。

  坂柳有棲隔著手套握著北川涼的右手,毛線特有的粗糙感讓她聯想起層層疊疊的草木,那根兩個月前在她面前自由的中指如今倒像是被馴服了的家畜一般溫順,卻又僵硬若死。

  不過坂柳有棲知道北川涼的右手並沒有完全萎縮,他的小指在自己的掌心裡劃了下,幅度不大,但確實存在。

  不知道是指尖還是那層毛線,蹭著她有些許的癢。

  “早安,有棲。”

  北川涼的聲音問好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連個骨節都沒有,完全看不出來他剛剛還捉弄般地做了個小動作。

  “怎麼樣?”

  北川涼開口問起了坂柳有棲的情況,好像在她的面前,他也是一個醫生似的。

  “今天早上檢查完的時候,看見醫生很開心的樣子。”

  坂柳有棲輕輕地回覆道,給她做檢查的醫生已經喜怒不形於色了幾個月,因此今天早上的笑容才會給她留下了難得的印象。

  再加上前幾天父親透露出的訊息,大機率在新年之後,坂柳有棲就能告別這裡的病房,回到家裡,回到學校,回到社會里去。

  “那真是太好了。”

  但是坂柳有棲並沒有回應他,兩個人牽著手在中庭裡又逛了一圈,事實上他們已經把這個小小的庭院走過了無數遍。

  在例行的散步之後,北川涼便和坂柳有棲一起回了病房,已經住了兩個多月的病房逐漸也染上了各自主人的氣息,坂柳有棲坐在沙發上看著給她倒溫開水的北川涼有些恍惚。

  她突然想起來一個問題:如果病人一輩子都住在同一間病房裡,那這間病房會不會對於他來說也算是一個家?

  坂柳有棲一邊想著這個問題一邊喝了一口北川涼遞來的水,特意控制好的溫度的飲用水不燙也不涼,帶著一種溫鈍的感覺一路從食道向下滑進胃裡,很解渴。

  病房的桌面擦的乾淨明亮,醫院的工作人員每天都要來清潔三次以上,坂柳有棲握著水杯低下頭,明鏡般的桌面上顯現出依稀的兩個影子,他們映在天花板裡面,像是站在一片浩大的水中。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北川涼應該會在這裡待到死……不,病情惡化的時候應該會被立刻轉移到其他的病房裡,不過那個時候的北川涼應該也喪失了自我生活的能力。

  想到這兒的時候,坂柳有棲便覺得這裡的牆壁和天花板有些刺眼地白了,明晃晃地如同碎玻璃片般刺痛著她的眼睛。

  北川涼病房裡的各項佈置比起坂柳有棲的要少上許多,彷彿帶著一種凜冽的空曠。

  坂柳有棲在她的病房裡只需要呆幾個月的時間,但他的父親仍然努力地把那裡佈置成了家的形狀。

  “怎麼了?今天心情這麼低落。”

  北川涼端著水杯坐在坂柳有棲的對面笑著說道。

  “涼喜歡甚麼顏色?”

  結果坂柳有棲猛地一抬頭問出了這樣一個突兀的問題。

  有些疑惑的北川涼放下了手中的水杯,然後再用空餘的左手撓了撓後腦勺。

  “好像沒有特別喜歡的顏色。”

  “那不喜歡的顏色呢?”

  坂柳有棲追問不捨。

  “好像也沒有。”

  北川涼仔細地想了想後回答道,他確實沒有甚麼特別偏好的顏色,而且他現在更好奇的是坂柳有棲為甚麼突然要問這個。

  這個問題在第二天便有了答案。

  “這是……顏料嗎?”

  北川涼看著坂柳有棲指揮著人將大量的油畫顏料運送到了走廊上,得益於鈔能力的緣故,整間大樓也只有他們兩個病人,不然這種大動靜多少得被人投訴一遍。

  “有棲甚麼時候對油畫感興趣了?”

  北川涼走上前一步,在天賦【畫聖】的作用下,他只透過嗅覺就判斷出了顏料的優劣,與便宜的工業製品不同,坂柳有棲這次搬進來的可以算是難得一見的高階貨,總感覺給新手練筆的話,有些過分的奢侈了。

  “昨天?”

  坂柳有棲隨口回答了一句,在將最後一位工作人員送走之後,她才興奮地拉著北川涼來到了走廊上。

  各種顏色的顏料在雪白牆壁的映照下顯得更加繽紛亮麗,北川涼被坂柳有棲一路拖到了牆邊上:

  “涼自己選一種覺得好看的顏色。”

  北川涼笑了笑,他最終挑中了最中間的紅色。

  緊接著,在坂柳有棲有些震驚的目光下,北川涼熟稔地開始調製起自己的那抹色彩。

  大紅作為基調、少量的雪青賦予協調的綠意,搭配上適當的湖藍,精準的比例加上熟練的方法,最終呈現在兩人面前的是——

  “玫瑰紅。”

  透徹明亮的玫瑰紅色華麗而不失典雅,坂柳有棲甚至都顧不上問北川涼在哪,又是甚麼時候學的這個技巧,她只是將目光鎖定在那抹調配而出的紅上:

  “真好看。”

  “之前爺爺就交過一些這方面的東西呢,不過可惜用不上了。”

  北川涼將手中的顏料盤遞給坂柳有棲,【畫聖】這個天賦確實相當強,但對於一個註定會失去雙手的病人來說並沒有甚麼大用處,如果不是今天坂柳有棲拿來了顏料,他估計自己都不會有使用這個天賦的機會。

  “要……”

  北川涼還準備開口說些繪畫方面相關的話題,但是一轉頭就看見坂柳有棲就相當狂野地用畫筆蘸滿了玫瑰紅的顏料,直接重重地點在了醫院走廊雪白的牆壁上。

  雖然眼前的一切看上去就像是一個符合她年齡的熊孩子在鬧騰,但正在做著這件事情的,是坂柳有棲。

  “喂,愛麗絲……”

  “沒事,如果發現的話,我也會把涼好好地藏到花盆後面去的。”

  坂柳有棲笑眯眯地將手中的另外一根畫筆塞到了北川涼的手中,明明在做壞孩子的事情,但是語氣卻還是乖孩子一般。

  “所以涼不用擔心自己被砍頭哦。”

  她促狹地朝著還沒反應過來的北川涼眨了眨眼,深紫色的瞳孔中閃過孩童般的俏皮,像是小惡魔一般誘惑著。

  《愛麗絲夢遊仙境》中的第八章,愛麗絲遇見了三個正在用顏料將白玫瑰染成紅玫瑰的花匠,他們種錯了紅心皇后想要的花,只能用這種童話般的方式補救。

  不過最終三個人還是沒能染完全部的玫瑰,紅心皇后喊著“砍掉他們的頭!”後離開,面對著衛兵的抓捕,愛麗絲挺身而出將三個花匠給藏在了花盆後面。

  作為比坂柳有棲還要早看《愛麗絲夢遊仙境》的北川涼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他笑了一下後接過了畫筆,學著愛麗絲的樣子重重地點在了雪白的牆壁上面。

  “雖然不喜歡紅心皇后,但是……紅色確實比白色看著順眼呢。”

  “我一會給愛麗絲調一個鮮血紅你就知道到底哪個順眼了。”

  “嘁。”

  完全沒有章法,只是在亂塗亂畫的兩個孩子很快便引來了醫院的人員,但是已經起了勁的兩人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礙於兩個孩子的身份,醫院也不好派人強制停止,畢竟在牆上塗鴉還算是小事,要是拉拉扯扯的過程中弄出來個三長兩短……

  而分別和兩邊的家長聯絡之後,居然得到了一個差不多的相同回答:賠得起!隨便玩!孩子開心就是好事!

  沒了醫院的管制,坂柳有棲和北川涼更是肆無忌憚地一路從走廊的這頭塗鴉到了那頭,亮麗的玫瑰紅鋪滿了整面牆壁。

  在這次鬧劇結束前的最後一刻,北川涼認認真真地在病房對門的那面牆上用左手畫上了一支鮮豔欲滴的紅玫瑰。

  一走出來就可以看到。

  男人隨身帶著一個大大的保溫杯,裡面的茶葉放的很多,如同一團蔥翠的森林,他對著北川涼禮貌地微笑:

  “你好,北川小朋友。”

  “我是有棲的父親,這應該還是我們第一次說話吧。”

  “嗯。”

  北川涼點點頭,他坐在沙發上依然比男人要矮上許多,意識到這點的坂柳理事長選擇了撤掉屁股下的凳子,他蹲了下來,讓自己的目光和北川涼平視。

  與孩子平齊著視線講話的這個習慣來自於他投身於教育事業一整輩子的父親。

  “今年新年的時候,願不願意來我們家一起過?”

  他噙著溫柔的笑意,哪怕已經接任了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理事長的職位已經半年有餘,但相比於那些青春活力的高中生們,他還是更願意和年紀更小的孩子接觸,尤其是像北川涼這樣聰穎又懂事的孩子。

  北川涼很明白他的意思,因為在冬天來臨沒幾天的時候,他就得知了自己多了一個親生弟弟這個事實,即使是隔著手機的螢幕,他也能窺探到家庭中那份壓抑著的狂喜和激動。

  其實在半年多前他們找到自己的時候也是抱著同樣的熱烈的感情的。

  但最終還是因為……

  坂柳理事長摸了摸北川涼的頭,他很清楚從那個孩子降生之後,北川涼就已經喪失了幾乎所有的家庭地位,不過他的姓氏仍然可以讓他享受最好的醫療條件,這是一份談不上補償的補償。

  “涼要來嗎?”

  穿著小棉襖的坂柳有棲從父親的身後探出頭來,圍巾包裹著的臉蛋看上去又嬌小了幾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寒冷,有些紅彤彤的。

  “當然可以。”

  “如果順利的話。”

  北川涼點頭答應了下來,這是他在這次模擬中第一次允諾。

  也是第一次食言。

  在朔風吹拂的兩人相遇的第一個冬天,北川涼最終沒能離開醫院。

  他的右手喪失了最後一點的知覺,症狀開始向臂膀延伸而去。、

  坂柳有棲在新年朝會的祭拜中為病床上的北川涼求了一塊御守。

  她將它放在北川涼的掌中。

  小拇指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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