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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辛苦各位了。”

  輕井澤惠對著臺下的工作人員微微躬身,稍顯成熟的妝容和明媚自信的淺笑配合著落落大方的姿態,如果說一開始輕井澤惠只是為了接近北川涼才選擇進入到戲劇這個行業的話,那現在的輕井澤惠已經是習慣,甚至享受起舞臺的氛圍來。

  曾經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輕井澤惠都會時不時地去在意,去撫摸自己側腹那裡並不存在的某道傷疤,那條如蜈蚣般猙獰,即使在縫合後也依然明顯不過的傷疤總是會在她的眼前閃回,但是最終看見的也只是光滑白皙的肌膚。

  “很期待正式表演。”

  “會努力發揮出最好的狀態。”

  回到後臺的時候,輕井澤惠輕笑著點著頭和朝她打招呼的其他演員寒暄,她或許確實有著表演的天賦,去察言觀色,去卑微俯首,然後再肆無忌憚,再肆意張揚,將過往的記憶化作今朝的食糧,翻閱曾經的情感,一點一點地讓自己變得更好。

  從重生到現在,輕井澤惠對自己目前為止的這段人生都相當滿意,不過有一個願望除外。

  “惠回來了,今天的情感表達很細膩呢。”

  後臺的休息室裡,北川涼正倚靠在牆邊看著手機,十六七歲的少年身姿頎長,僅僅是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踏實的安心感。

  “嗯。”

  輕井澤惠低低答應了一聲,她想起自己之前許下的【希望有一天可以站在涼的身前,成為對方的保護者】的願望,但是從接觸北川涼開始,她都沒有實現這個願望的機會。

  北川涼也曾經在她的面前露出過軟弱和需要倚靠的一面,但是那個時候的輕井澤惠僅僅是扮演了一個陪伴者的角色,所做的只有凝視著他的睡顏,默數著他的呼吸,緊握著他的右手而已。

  這是其他人,一之瀨她們也可以做到的事情。

  “累了嗎?”

  感覺到輕井澤惠的興致不高,北川涼走上前來關切地詢問了一句,他遞上一瓶已經擰開的礦泉水。

  “沒有,一之瀨她們呢?”

  有點慌張地搖了搖頭,輕井澤惠一邊裝模作樣地喝了一口水一邊趕緊撇開話題。

  “……有點不舒服,在酒店休息吧。”

  北川涼的神色有點古怪,他其實自己也挺懷疑一之瀨帆波的這套說辭,不過昨天晚上確實是他正好處於一種罕見的情緒崩潰中,事實上兩個人在那之後就陷入了尷尬的沉默中。

  血氣上湧而帶來的體溫升高被雨水一點點地冷靜下來後,一之瀨帆波便慌慌張張地自己跑回了房間,甚至連傘都忘了拿走。

  而北川涼自己也暫時沒有好的處理方案,這倒不是他對一之瀨帆波沒有情愫,而是兩個人現在的身份差距甚至比他在對方的第二次模擬中來的還要巨大。

  金色天賦【豪門遺珠】給他帶來的背景幾乎比起高圓寺六助所在的高圓寺財閥還要深厚幾分,這也是他能和對方交流甚至定下約定的唯一原因。

  而且更重要的是,北川涼承認自己是個很貪得無厭的人,他沒有辦法放棄掉對其他女孩子們的感情,就像當初做好的決定一樣,他想要回應每個人的心意。

  漫長的幾次模擬已經讓他如同一根倒刺般牢牢地插入了她們的人生,早就不是可以輕易捨棄的關係。

  “嗯,昨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可能是著涼了吧。”

  輕井澤惠坐在休息室的沙發裡,她抱著膝蓋蜷著身子微微低著頭,精心梳理過的空氣劉海有著蓬鬆的美感,下面是稍稍上抬的,天藍色如海般瀲灩的瞳孔。

  “涼兩年都沒有演過戲劇,再登場卻完全看不出來生澀的感覺,好多人都在臺下歡呼哦。”

  “雖然演的是瓦洛佳這樣的人渣就是了。”

  “這個劇本挺好的,而且規模小,很適合我們戲劇部。”

  北川涼坐在輕井澤惠的身旁,他伸手拿起身前桌面上的劇本。

  《青春禁忌遊戲》。

  前蘇聯女作家柳德米拉·拉蘇莫夫斯卡雅於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創作的戲劇劇本,只有五個角色,場景也不復雜,不過即使這樣,戲劇部也沒法單獨完成,畢竟全劇也就只有兩個女角色而已。

  這齣戲並不長,情節也很簡單,三男一女四個學生在雪夜拜訪班導的家中,請求對方給他們學校裡裝著試卷的保險櫃的鑰匙,希望將自己的試卷替換成後來填好標準答案的另一份以透過考試。

  在故事的前期,四個學生大多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甚至開出了各種各樣的籌碼和交易條件,但是班導卻始終不願意交出鑰匙,然後陷入狂躁的學生們扯斷了電話線,限制了班導的自由,大張旗鼓地開始搜家,但還是一無所獲。

  最終學生中領頭的瓦洛佳選擇了利用班導的那份師德和對學生的關愛,以當眾強迫四人中的那名女生為威脅,最終換來了班導的妥協。

  而事實上瓦洛佳本人其實是大外交官的兒子,他根本用不著去調換試卷,今晚的一切不過是他策劃的一場人性的遊戲罷了,在得意洋洋地宣佈了自己的勝利後,他隨手將鑰匙丟在地上揚長而去,故事在班導心如死灰地獨自進入衛生間後戛然而止。

  作為這齣戲戲份最重的瓦洛佳和班導自然是由北川涼和輕井澤惠主演。

  “仔細想想的話,東京高度育成中學裡,也沒甚麼兩樣。”

  “欺騙、威脅、利用其他的學生,然後最終得到的寶物實質上在別人的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北川涼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

  “鑰匙代表的那份試卷關乎著三個人的前途,但卻只是另一個人的遊戲罷了。”

  “算了,不說這些了,惠覺得帆波和愛裡誰擔任剩下的這個女角色比較好?”

  抿了抿嘴唇,北川涼扭過頭去認真地問了一句。

  全劇除開班導外就只剩下這一名女角色,而且一之瀨帆波和佐倉愛裡其實都挺適配,也都進行了演技的練習,總感覺讓誰上場都可以。

  “其實兩個人都很適合,到時候誰狀態好誰上場就可以。”

  輕井澤惠並不關心這個角色的人選,她已經是這齣戲的女主角,於是便興致勃勃地挨近了一點,指著劇本中的臺詞說道:

  “其實我還挺喜歡這種有底線有原則的班導,而且也不是那種迂腐的死板,最終還是為了保護學生。”

  “但是她自己本人的三觀也完全被這件事給擊潰了,不少人認為最後的留白就是班導自殺的結局。”

  “自己親自教育的學生在利益面前完全拋棄了底線,對老師而言應該算是最大的打擊吧。”

  “不知道真島班導是怎麼看待我們班的呢?”

  “他仍然將自己視為一年D班的班導,這就夠了。”

  北川涼微微一笑,讓輕井澤惠有些恍神,腦海裡已經大概能猜到明天正式表演時會有多少觀眾被他扮演的人渣迷得神魂顛倒了。

  “對於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大部分學生來說,他們都是來學東西的,就像真島班導在一號說的那樣,許多人仍然是學生,學生的本份,例如遵守課堂紀律就應該不需要人提醒,就可以做到。”

  “哪怕最後沒能晉升到A班,如果能在這所學校裡收穫到一些東西,對於大多數學生來說都是,不如說,就應該是這樣。”

  “其實在這個劇本里也是如此,不管班導最後有沒有選擇自殺,對於其他三個學生來說,他們也一定透過了這件事情獲得了成長,就像三個人都沒有選擇撿起瓦洛佳丟掉的那串鑰匙。”

  輕井澤惠很喜歡聆聽北川涼說話的這種感覺,所以很多時候都忘記了回答或者插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不管北川涼在舞臺上扮演著甚麼樣的角色,但是在臺下,對方就又會變成她所熟悉的涼。

  而且,能夠感覺到今天的涼有些不一樣。

  輕井澤惠很瞭解北川涼,這並不是說她清楚對方所有的過去的意思,而是她清楚北川涼現在的一切。

  不管是作息習慣還是飲食忌口,說話語氣抑或是行為邏輯。

  所以她敏銳地察覺到了北川涼今天的不同,他的話比往常要多一些。

  “其實說實話,我最想演的角色,是那個女學生。”

  稍稍頓了頓後,北川涼才緩緩開口道。

  “那種被欺凌之後的絕望和被拯救後的複雜心境,帆波和愛裡其實都不一定能演的出來。”

  “帆波應該能體會到她家境的困窘帶來的自卑,愛裡則是可以領悟無人關心的怯懦,但是兩個人都沒有被欺凌的經歷,哪怕是愛裡,當初也只是自己被孤立了而已,行為上的暴力從來沒有遭遇過。”

  “涼很自信能演好這個角色嗎?”

  如果是之前,輕井澤惠說不定還會調侃一下北川涼是不是想試一次女裝反串,但是現在的她感受到了些許的異樣。

  “嗯,應該可以。”

  北川涼撐著頭認真地回答道。

  “校園欺凌的程度,最深也是大家最不願提及的,就是涉及到性和生命的部分。”

  “兩者實際上都會讓受害者陷入到生理和心理上的雙重創傷,一輩子都被這個陰影所折磨也說不定。”

  “所以我從來不會看不起任何一個被欺凌的學生,更不會苛責他們為甚麼不反擊。”

  “因為我自己試過,也知道這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情。”

  北川涼的語氣開始飄忽了起來,像是在講一個虛構的故事:

  “有一段時間,我們學校的男生霸凌出現了一個新的行為,那就是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扒下被被欺凌者的褲子,讓他光著下身展現在所有人的面前,他們把人摁在桌子上,以一種很恥辱的姿勢。”

  “當時有一個學生就是因為這件事情最後選擇了退學,因為沒有涉及暴力,受害人沒有受傷,所有的欺凌者們都沒有受到懲罰,這件事情後來成為了他們嘴裡的談資。”

  “或許對於有的學生來說,這種事情比結結實實地刺上他兩刀,打上他兩拳還要痛苦。”

  “這次劇本里,大概就是這方面的欺凌行為。”

  北川涼伸了一個懶腰,他對著輕井澤惠眨了眨眼:

  “後來我找了個機會,在畢業禮那天狠狠地偷襲了為首的那個傢伙一腳。”

  “也不知道對方現在有沒有在泰國過上愉悅的生活。”

  “或許就是因為目睹了這種事情,所以國中時候的我才會有勇氣去反抗。”

  “當然啦,雖然現在說的很了不起,但當時也就是虛張聲勢而已。”

  “不管是性還是命,起碼都沒有受到過實質上的威脅。”

  “最多也就是被潑個水,砸個球,桌肚裡被塞只死老鼠,下課時間要去廁所和人真人快打之類的。”

  雖然北川涼的語氣聽起來十分悠閒輕鬆,但是輕井澤惠自己也是有過被欺凌的記憶,自然知道絕對不會像他說的這樣寫意。

  “不過那個時候最遺憾的還是沒有辦法一個人打好幾個人,而且有時候連自保都勉強,更別提去幫助其他的被欺凌者。”

  北川涼有些無奈地撇了撇嘴,他現在的面板上可是掛著【格鬥家】之類的天賦,頗有一種有力無處使子欲揍人而敵不在的感覺。

  “所以我很喜歡聽惠之前給我講的,你在國小時候保護別人的事情。”

  “不管是聽上多少遍都不會膩。”

  “那只是因為涼的……”

  輕井澤惠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她很清楚給予自己勇氣的是記憶中那個站在她面前,替她擋下一刀的涼。

  北川涼的瞳孔中噙著溫柔的笑意,他笑著說道:

  “但是這種事情從來都是論跡不論心,而且惠的出發點也沒有任何的問題。”

  “不管怎麼樣,現在的惠是我心目中的樣子。”

  “我真的很開心。”

  北川涼一開始對輕井澤惠無感的原因是他並不喜歡這種寄生蟲式的生存方式,或許是因為他在現實中已經被倚靠,被信賴,但又失敗了太多次。

  或許就像伊崎先生說的一樣,他其實還是一個想要依賴他人的孩子。

  北川涼最喜歡的戲劇是《麥克白》,因為他享受著在其中被人所愛,有人可以去倚靠,去沉入她柔軟的臂彎中醉夢的感覺。

  “可以幫我掏掏耳朵嗎?”

  “惠。”

  閉上眼睛,北川涼一點點地將過去壓抑在心裡的,最基本的一些渴望和從未實現過的願望給挖了出來。

  “好。”

  輕井澤惠自己就有隨身攜帶掏耳勺,她扶著北川涼,將他的頭輕輕地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她溫柔地為北川涼打掃著耳朵,因為低著頭,幾縷髮絲自然地垂落下來,碰到北川涼的鼻尖有些癢癢的。

  不過這個時候的北川涼已經沉浸在這種被他人支配的,奇妙的快感中。

  交出了身體全部的控制權,放空自己的大腦。

  能感受到柔軟的觸感和清新的香味,輕井澤惠低下頭在他的耳邊近距離地吹出溫熱的吐息:

  “側過來一點。”

  移動身體的過程中感覺到嘴唇觸碰到了惠大腿部分的肌膚,北川涼有些迷糊地試探性地睜開眼。

  “涼閉著眼就可以了,全部交給我。”

  輕井澤惠漂亮的眉毛稍微彎曲著,用另一隻手輕輕地蓋住了北川涼的雙眼。

  掌心處溫熱。

  “放鬆。”

  說完這句話後,輕井澤惠用纖細的手指細細地撥開了北川涼的頭髮,輕柔地抓著耳朵,把臉蛋貼近了過來,凝視著深處。

  感受著大腦旁邊的器官被人玩弄著,某種精神上的快感幾乎融化了北川涼的所有理性。

  不用去想任何的煩心事情,在甜美的刺激中體會著自己真實活著並且被人愛著的現實。

  腦袋深處彷彿被人窺視的感覺,靈魂內部有種本能地想和他人傾訴的快感。

  心臟怦怦地跳著,感覺體溫都在升高了。

  耳邊的聲音似乎都只剩下餘律,時間的觀念好像也淡薄了。

  輕井澤惠稍稍低下頭,她對著涼閉上的眼臉吻了過來,非常的柔軟,溫暖。

  充滿了溫柔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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