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明天開始就要過月入零點數的窮苦生活咯。"
“我覺得整個一年級只有涼最沒有資格說這個話才對。”
坂柳有棲輕抿了一口手中的咖啡，她斜睨了北川涼一眼搖搖頭道：
“全年級所有學生現在剩下的個人點數加起來，估計都沒有涼一個人多吧。”
“多確實多，但是又不能隨便用，所以也就是一個死數字罷了。”
北川涼攤了攤手：
“誰知道D班之後還會遇上多少狗屁倒灶的倒黴事，個人點數還是積攢起來到關鍵時刻運用比較好。”
“可是我現在知道的，D班目前最大的倒黴事，不就是涼你一個人導演的嗎？”
坂柳有棲很不給面子地懟了回來，北川涼往後一靠擺了擺手道：
“反正都是零點數，怎麼扣也不會變成負數。”
“畢竟如果有負數的話，按照班級點數和個人點數的兌換機制，那就得學生自己掏腰包給學校支付點數了。”
坂柳有棲隨意地調侃了兩句後便重新嚴肅了起來，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很認真地向前微微傾了傾身子，壓低了聲音問道：
“這次的事件我還有兩個問題。”
“涼和B班的星之宮知惠到底談了甚麼？”
“堀北雖然後來也和我說了涼的計劃，但是她忽略了一個涼自始至終都沒有解釋的奇怪現象——”
“高圓寺在事件發生的當天為甚麼選擇翹課在咖啡店老老實實地待了一整個下午，構造了完美且無懈可擊的不在場證明？”
北川涼輕輕地點了點頭，想了一會後才回複道：
“其實這兩個問題實質上是一個問題。”
“有棲，你身為坂柳理事長的女兒，應該知道這所學校，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一條隱藏規則才對。”
“隱藏規則？”
坂柳有棲微微晃了晃頭，她伸手挽了挽耳邊銀白色的髮絲，稍顯疑惑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第一個月，是讓新生探索學校基礎規則的特別考試月，例如班級點數、個人點數、分班不是隨機等等，諸如此類的情報。”
“但其實這裡面有一條規則是有可能失效的。”
坂柳有棲在北川涼的提醒下也是反應了過來：
“分班？”
“嗯，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分班是在開學前就已經確定下來的，但實際上ABCD四個班級每個班在四月一日，開學當天的班級點數是一樣的，都是一千點。”
“但是東京高度育成中學建立十幾年來，每一屆的ABCD班都會在第一個月後呈現出等級分明的班級點數排列情況。”
“這是因為第一個月考察的主要事項是課堂紀律，而ABCD四個班學生的綜合素質很容易拉開彼此間的差距。”
“所以十幾年來，這種提前分班的方式從來沒有出過岔子。”
“這就是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隱藏規則：開學時的ABCD班在一個月後一定也是原本的ABCD班。”
坂柳有棲目光閃爍了幾下，她低下頭沉思了一會後開口道：
“那如果某一屆的B班在第一個月後留存的班級點數超過了A班呢？”
“這就意味著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基本規則出現悖論，全盤崩壞。”
北川涼不急不緩地開口說道：
“ABCD四個班級按照學生最初的綜合素質排序分班。”
“但同時也根據班級點數的多少而被排列為ABCD。”
“如果出現第一個月後B班點數大於A班的情況，理論上來說就應該由B班晉升為A班，這樣的話，就違背了第一條基本規則。”
“或者說，會讓學校宣稱的第一條規則變得毫無說服力。”
“之後的C班和D班都可以大肆抗議自己的綜合素質絕對不應該是C或者D的水平，畢竟你自己欽定的A都翻車了，不是嗎？”
北川涼看向窗外，他頓了頓後和坂柳有棲幾乎同時開口說道：
“所以學校絕對不允許這種情況出現。”
“所以學校絕對不會讓這種情況出現。”
北川涼有些忍俊不禁，他收回了視線補充了一句：
“這就是我和星之宮說的前半段話。”
“她這些天來因為對茶柱佐枝的怨念和憎恨，幾乎忘掉了這條隱藏規則。”
“不管她多麼努力地想去把A班拖下水，哪怕她最後真的成功了，校方也絕對不會想看到A班在第一個月後就被B班反超的事實。”
“在這個前提下，我才能和她進行下一步的交易。”
“即，將A班和B班的班級點數差距縮減到最小，以及——”
“保證A班一人的百分百退學。”
“那個人是？”
坂柳有棲有些好奇地問道。
“就是有棲你剛才問的第二個問題啊。”
北川涼將手交叉撐在下巴上，他笑著開口回答道：
“關於高圓寺六助的問題。”
“首先，有棲你對高圓寺瞭解多少。”
“高圓寺財閥家的獨子兼唯一繼承人，其實我也不知道父親為甚麼透過了他的入學申請，畢竟從哪方面來看他都沒有入學的必要。”
坂柳有棲有些疑惑地開口道，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畢業後能提供的幫助和資源與高圓寺財閥根本沒法相比，而且高圓寺本人的學力和體育水平也都遠遠超過了普通學生，說是進來學習的話，他自己也從來沒聽過課。
“他就是進來找樂子的，如果把他分到D班的話，說不定高圓寺對這所學校的興趣還能濃厚一些，但是他卻恰好被分到了A班，在從高年級那裡用金錢打聽到了學校的基礎規則後，他就意識到自己已經通關了。”
“高圓寺六助從開學的第二天就開始有意地接觸高年級，他注意到了班導【點數在這裡可以購買一切】的話，所以運用金錢來與高年級的學長學姐們交換個人點數，再用個人點數去交換資訊。”
“這種交易大概持續了一個星期後便停止，因為高圓寺注意到了自己本來就在A班的事實，收集個人點數的意義一下子小了不少，他又用不著花費兩千萬點數轉班。”
“而就在這段時期，一年B班的八神拓也透過人脈注意到了高圓寺的行動，甚至用點數收買了一位學姐讓她偷偷錄下了一段音訊。”
“也就是他在這次事件中用來偽造高圓寺在現場的那段錄音。”
“至於我為甚麼這麼清楚……咳咳，這個話題不重要，學姐的名字？她只是樂於助人的路人而已，帶過帶過。”
“總之，高圓寺六助找不到樂子了。”
“班上還有葛城康平日復一日孜孜不倦地想要感化他，想讓他為班級做貢獻，這其實算是高圓寺最受不了的，因為人家根本就不在乎這個，也從類沒在乎過這個。”
“高圓寺六助真正在乎是他高圓寺財閥的繼承人身份。”
北川涼開始模仿著高圓寺六助的語氣：
“我的名字是高圓寺六助，是高圓寺財閥的獨子，並且是個遲早要肩負日本社會的男人。”
坂柳有棲被北川涼的刻意表演逗樂了，捂著嘴輕笑了下。
“雖然聽起來很好笑，但這就是他本人在開學第一天時面對全班的自我介紹。”
“學校也好，班級也好，都是無所謂的。”
“他這種想法的根源就來自於本人從小到大的家庭環境，自信到幾近自負的程度，高圓寺財閥的官方網站上甚至就有著關於他本人擁有著龐大個人資產的相關介紹。”
“這樣說吧，高圓寺六助是一個自我到極點的男人，而構成他自我的就是他身後的高圓寺財閥。”
北川涼嘴角勾出一個弧度：
“對於高圓寺六助來說，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一切，都比不上財閥的一絲一毫。”
“所以，讓他自己選擇退場，是一件簡單而又困難的事情，只要你能讓他真正地在乎。”
“不過呢，我正好滿足這個要求。”
北川涼審視著自己腦海中個人面板上的天賦欄，將目光鎖定在最後一個金色天賦上。
【豪門遺珠】
【一年A班：初始班級點數一千點，課堂紀律方面整月共扣除兩百點，因葛城康平處分而扣除五十點，高圓寺六助退學而扣除三百點，共剩餘四百五十點。】
茶柱佐枝將全部的扣分細則又看了三遍，夾著香菸的右手微微顫抖著，她一個下午幾乎抽完了一整包的女式香菸，桌子上的菸灰缸裡已經插滿了菸頭。
高圓寺六助，是個光看面板完全足以進入A班的學生。
但是執教了A班一個月的茶柱佐枝自然也清楚高圓寺六助是個多麼難以管教的學生，可以說一年A班在課堂紀律上扣的這兩百個人點數中，有一半以上都是拜他所賜。
她也看到了班裡的葛城康平努力地想要勸對方回心轉意的努力，但是事實就是高圓寺六助依舊我行我素毫無顧忌。
如果茶柱佐枝還是在當一年D班的班導的話，她根本不會抽空去在意這種問題學生，但是她現在是一年A班的班導，高圓寺六助的存在就顯得無比扎眼。
就像星之宮知惠盼望著A班滑落一樣，茶柱佐枝內心也在害怕著A班的墜落，事實上從開學到現在，她有時候都會覺得自己身在一場意外的美夢中，追求了十年而不得的目標幾乎是天上掉餡餅一樣地砸到了她的頭上。
喜悅的同時也會患得患失，來的輕易更怕失去的更輕易。
所以在看到高圓寺六助主動提交了退學申請後，茶柱佐枝甚至在第一時間產生了一絲細微的竊喜。
她當然明白這會扣除A班足足三百點的班級點數，但是茶柱佐枝更清楚，如果高圓寺六助一直留在A班的話，他在之後的三年裡給A班帶來的點數損失可能遠遠不止三百點。
所以茶柱佐枝甚至沒有計較緣由，也沒有和高圓寺六助單獨談話，更沒有和班裡的其他學生例如葛城康平商量，她一意孤行地認定這是對的，然後義無反顧地透過了這份退學申請。
她與高圓寺六助是無法互相理解的存在，如同一個平面內永不相交的兩條平行線。
高圓寺六助從來沒有在乎過這所學校，所謂的A班一絲一毫。
但是茶柱佐枝做不到。
在實現那個親手被自己打破的夢之前，她都會呆在這裡。
擲出的骰子已無法收回，因為這場賭局已經開始了。
【一年B班：初始班級點數一千點，課堂紀律方面整月共扣除一百九十六點，因八神拓也處分而扣除一百點，八神拓也退學而扣除三百點，共剩餘四百零四點。】
星之宮知惠捏緊了手中的資料，八神拓也的退學是她絕對沒有預想到的事態發展。
與茶柱佐枝不同的是，她幾乎是在收到了對方的退學申請後立刻聯絡了八神拓也，想要勸阻對方退學，但是八神拓也不僅本人沒有接電話，事實上，直到八神拓也退學，星之宮知惠就沒再見過對方一面。
反常地像是有其他人介入了一般。
不過現在唯一的好訊息就是北川涼履行了兩人間的契約，A班高圓寺六助退學讓AB兩個班級的班級點數差距僅剩下四十六點。
這是十幾年來從來沒有出現過的事態。
也是B班最有機會的一次。
“只是被停學半年而已，特別考試的時候，我……我還能發揮出用處的！”
某間隱蔽的空教室中，八神拓也正在努力地為自己辯解著，他額頭上的汗水涔涔，完全沒了一開始的爽朗模樣。
“並不是用處的問題，雖然我不否認你的能力，但是我更不喜歡耍心機的人，特別是在我目前。”
“其實我一開始就覺得沒有必要在白色房間裡派甚麼協助者。”
“如果說我是一百的話，五和十這樣的人，來多少都不會有甚麼幫助，在白色房間裡我還是有這個自信的。”
綾小路清隆冷冷地打量著八神拓也。
他在事件後也迅速地倒推出了八神拓也的原始計劃，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想同時向A班和D班兩邊動手的小心思。
再聯想到八神拓也從開學時就一直積極地【自主行動】，八神拓也的心理就已經呼之欲出了。
“而且，這次事件中你幾乎喪失了在B班的影響力，B班班導星之宮知惠也沒有把握到。”
“我還有高年級，高年級認識的學生，可以打聽到很多的訊息，關於高圓寺六助買賣點數的錄音，可以幫忙，用這個威脅……”
八神拓也在綾小路清隆的注視下一瞬間彷彿又回到了白色房間，回到了被對方支配的恐懼中，聲音都有些顫抖起來，
“很遺憾，高圓寺六助已經提交了退學申請。”
綾小路清隆搖了搖頭，他不想再多和對方開口，走出了教室的門。
緊接著，面無表情的五位成年男人踏進了這裡。
剛剛還想追上去的八神拓也突然停住了腳步：
“為、為甚麼你們也在這裡……？為、為甚麼……”
“退學申請已經提交過了，你已經不是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學生了。”
瞬間喪失了全部力氣的八神，如同萎縮成了一個孩子。
門外的綾小路清隆靜靜地看著八神拓也被帶走，他倚在走廊的欄杆上，直到幾個人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
北川涼。
第一回合結束了。
你應該已經計劃好了接下來的部署了吧。
東京高度育成中學，戲劇部內。
學生會成員堀北鈴音面無表情地宣讀了學生會透過戲劇部外出參加大賽的通知檔案。
北川涼興奮地跳起來喊道：
“好耶！”
“出去玩——為學校爭取榮譽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