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審理了這麼久,看樣子要等到下午才有結果了。”
北川涼看著牆上已經指向正午十二點的時鐘,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身體,隨口對堀北鈴音說道:
“先去吃個飯吧,反正鈴音現在看起來也挺悠閒的。”
“只是因為涉及到了本年級的事件讓我故意迴避而已,我每天可是在學生會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
堀北鈴音也隨之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顯露出完美的身材曲線,她伸手挽了下漆黑的秀髮,偏過頭來對北川涼吐槽道:
“你把坂柳塞進學生會來,結果就只有增大了我的工作量。”
說到這裡,堀北鈴音又扯了扯嘴角,捂著臉開口道:
“居然能連請半個月的病假,除了掛了個名,學生會里感覺有她沒她一個樣,也幸虧二三年級的學長們沒有追究的意思,放在別的社團早就被開除了。”
“有棲確實是沒有辦法頂上來的,鈴音多體諒體諒咯。”
北川涼揹著手一路往學生餐廳的方向走去,他一開始和南雲雅預定好的兩個名額本來是打算給堀北鈴音和一之瀨帆波的,結果沒想到帆波居然放棄了她一直心心念唸的學生會,最後也就只能是讓坂柳有棲掛了個名。
來到學生餐廳後,兩人也是找了一張空桌,去視窗處挑選了一份價格還算適中的套餐後便邊吃邊聊了起來。
因為學生餐廳內本身也算是人多眼雜,兩人也都十分默契地沒有去商談一些隱秘的事項,只是隨意地閒聊著這些天裡的日常。
堀北鈴音因為進入了學生會,平日裡倒是接觸了不少校園裡的瑣事,各個社團之間關於社費的紛爭、處理需要外出參加各種大賽的申請以及審批一些在比賽中表現優秀的學生是否符合規則,能否為班級增加部分的班級點數等等。
“所以這就是你這麼看重須藤的原因嗎?”
在說完了前幾天審理的一件社團糾紛後,堀北鈴音抬起頭朝著北川涼詢問道。
“嗯,他是D班為數不多,甚至可以說僅有的能在社團方面發揮作用的學生。”
北川涼慢條斯理地吃著盤中的食物:
“須藤需要的是一次刻骨銘心的教訓,然後是大家的認可,只要達成這兩點的話,他就能成為D班的中流砥柱。”
“沒想到涼對他的評價會這麼高。”
“也難怪你那個時候會出現在籃球部。”
堀北鈴音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北川涼也就笑了笑沒有應聲,兩個人快速地吃完了各自面前的食物後,並肩走出了學生餐廳朝宿舍樓的方向走去。
等北川涼帶著堀北鈴音走到自己房間的門前,拿出鑰匙開啟房門後,才發現裡面的沙發上已經好整以暇地端坐著一位女生,她正毫不客氣地一邊吃著北川涼昨天晚上烹飪好的,放在冰箱裡的甜點冰淇淋,一邊看著電視節目。
“喔,回來了嗎?”
“我覺得我應該沒有走錯,這是我的房間才對吧。”
北川涼隨意地踢開鞋子換上拖鞋,他往另一邊的沙發上一靠:
“惠?”
“因為總是要到涼的房間來商量事情,敲門的動靜太大,所以我配個備用鑰匙應該很正常吧。”
輕井澤惠轉了轉手裡的鑰匙,她往北川涼的方向隨手扔了過去:
“如果涼不喜歡的話,拿回去就好了。”
“那你還是拿著吧,別被人撞見就行。”
北川涼也知道輕井澤惠在這欲擒故縱,接過鑰匙後又扔了回去,輕井澤惠便笑眯眯地重新收好了鑰匙。
堀北鈴音這時候也換好了鞋子,她還細心地蹲下身子將門口的三雙鞋子一起擺放整齊後才施施然走進來,雖然輕井澤惠坐著的那條長沙發還能坐下一個人,但是堀北鈴音卻自然地坐到了一旁北川涼的床上。
“鈴音,學生會的情況怎麼樣了?”
見到堀北鈴音的這個動作,輕井澤惠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但是她掩飾的很好,語氣輕鬆地詢問道。
“時任已經退學出局,八神看樣子應該也不遠了,山內和池兩個人得看最後的結果,不過最差也是個停學的處罰。”
堀北鈴音簡潔地概括了上午的情況,她饒有興趣地向輕井澤惠問道:
“話說回來,八神一開始的具體計劃,你應該知道吧?”
“嗯,星之宮班導告訴過我了。”
輕井澤惠點點頭,她小口小口地舔著面前的冰淇淋,朝著北川涼的方向努了努嘴:
“不過你還是讓涼說明吧,他知道的應該比我更多,畢竟現在的情況早就超出了八神拓也一開始的預期。”
回到了自己房間後的北川涼也是放鬆下來,他摩挲著下巴斟酌著開口:
“如果要說明八神拓也的計劃的話,應該要先介紹一下他的身份和性格才好。”
“我猜的沒錯的話,他應該是白色房間派來協助綾小路清隆的幫手之一。”
在場的兩人都明白北川涼和綾小路清隆的賭約,也清楚白色房間的存在,所以雖然面上流露出了些許的詫異之色,但是也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
“不過八神本人並不是單純的協助者,他雖然接受了協助綾小路清隆擊敗我的任務,但是心裡卻始終想著可以繞開綾小路單獨擊敗我。”
北川涼輕輕地敲著沙發的扶手:
“說的再過分一點,他甚至想同時擊敗我和綾小路兩個人。”
“所以他才會制定那樣的計劃——同時針對A班D班的行動方案。”
“作為一年B班的學生,八神敏銳地察覺到了班導星之宮知惠的可利用價值,所以他向對方許下打擊A班的承諾,以換取對方的支援。”
“八神的計劃一共分為兩個部分,醫務室只是前半部分。”
“將D班的山內春樹和池寬治誘騙到醫務室,在這一點上,他安排了兩個後手,分別是班導星之宮知惠的照片以及D班學生松下千秋。
提前切斷醫務室的監控,佈置好高園寺六助的錄音,營造出高園寺六助在場的假象,然後自己出手打傷兩人,同時給心繫高園寺的葛城康平傳送匿名資訊,將對方叫到醫務室與D班對峙。”
堀北鈴音聞言有些愕然道:
“這不是和一開始學生會的推理一樣嗎?”
“嗯,如果這個計劃前半部分順利的話,大機率會復刻葛城康平請求私下解決的現實,因為山內和池兩個人本來應該受的就是真傷。”
“而且八神並不用擔心失敗的問題,因為如果詐騙成功的話,A班和D班就會從此結下樑子,而如果失敗,那A班和D班同樣也會結仇。”
“選擇山內和池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們是最容易上當,也最容易給葛城康平上嘴臉的兩個人,葛城康平的性格沒辦法應付這種擅長誇大其詞的表演型人格,很容易就會被帶到對方的節奏裡去。”
堀北鈴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她對葛城康平的性格瞭解不多,但是從幾次接觸來看,確實是一個相當保守的人,明明長得凶神惡煞,但是卻讓人感覺有些莫名的死腦筋。
“但是八神的計劃還不止於此,他真正瞄準的並不是山內和池,因為主觀上他甚至不想讓這兩人退學,畢竟兩人在D班是純純的副作用,留下來的話對於前段班級絕對是好訊息。”
“籃球部,是嗎?”
堀北鈴音眯了眯眼睛,她隱隱約約猜到了對方的計劃。
“嗯,是須藤。”
“須藤在籃球部很受教練的欣賞,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很有可能被選中成為正式球員跟隨社團一起參加夏季大會。”
“但是你也知道須藤本人的性格,因此他在籃球部裡基本上沒甚麼人緣,反而是因為表現突出經常會被一年級其他幾個班級的人嫉妒乃至嫌惡。”
“一年A班的鬼頭是籃球部裡身體素質最接近須藤的男生,而且之前也有籃球基礎,所以在其他學生的鼓譟下,須藤自然而然地就對對方有了些敵意。”
北川涼頓了頓,他有些感慨地說道:
“其實八神也是個社交型的人才,他入學檔案上的資料評級應該也是假的,整個年級裡他自己交際圈廣,又和A班的櫛田桔梗關係密切,所以才能匯聚到這麼多資訊然後針對地做出計劃。”
“那天下午,就在醫務室那邊山內和池處於昏迷狀態的時候,籃球部裡也很熱鬧,八神提前安排了本班的學生帶了一波關於正式球員的節奏,說須藤的打法太自私,和隊友沒有甚麼配合,反而是鬼頭更擅長和人配合。”
“然後又趁著須藤生氣的時候主動鼓譟聲勢,利用輿論逼迫須藤和鬼頭打一場三對三的籃球比賽。”
“其實這個時候兩邊都被架上去了,須藤是怒火攻心,鬼頭則是大家平常都指望他去壓壓須藤的氣焰,就算他心裡自己不想惹須藤,當時也被迫上了場,畢竟須藤已經騎臉了。”
與綾小路清隆不同的是,八神拓也更擅長玩弄這些心理以及輿情方面的東西,而且相當有效。
北川涼一邊默默地評價著八神拓也一邊繼續開口說明:
“但是因為須藤平時的人緣,導致他當時連個隊友都湊不出來,一年級的看不慣他的脾氣,高年級的又怕他搶走自己的位置,沒有人願意和他組隊。”
“須藤從開學到現在唯二能稱得上朋友的,就只有班裡的山內和池,所以他那個時候的選擇要麼就是一對三,規則不允許,要麼就是臨時把這兩人給拉過來做隊友。”
“而恰恰須藤本身就有自己很強,隊友只是過來開比賽的掛件的自負心理,所以他選擇的一定會是打電話聯絡山內和池。”
堀北鈴音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
“但是那個時候,山內和池正在醫務室昏迷。”
“嗯。”
北川涼點點頭,他眯著眼開口道:
“所以根本聯絡不上兩人的須藤面對的會是全場的嘲諷和譏笑,他的對手,一年A班的學生們即使不參與進去,他們站在那裡本身就是對獨自一人的須藤的壓力。”
“如果在這個時候,有人跟他說上一句——”
“山內和池被A班的學生給打進醫務室了。”
“Boom——”
“火藥桶就炸開了。”
北川涼太清楚須藤健的性格了,他甚至覺得都不用最後有人提醒,在倒數第二步的時候,須藤健估計就忍不住要動拳頭了。
到那個時候,才是A班和D班真正的決裂和結仇。
如果須藤真的動手了,那麼醫務室事件的真相也就無人關心了。
“這就是八神一開始的全部計劃,如果成功的話,A班和D班都得脫一身皮吧。”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北川涼也是有些口渴,從冰箱裡拿了三瓶果汁,給輕井澤惠和堀北鈴音各扔了一瓶後,才自顧自地喝了起來,只兩口就喝乾了全部,隨手扔進了房間的垃圾桶裡。
“剩下的事情我也和鈴音說過了,八神的底氣很大部分來源於班導的支援,但是忽略了班導會因為同樣的原因而背叛的可能性,所以導致計劃全盤洩露,這樣針對著破局就很簡單了。”
北川涼潤了潤嗓子後重新開口說明道:
“首先是葛城康平的突入,這對於八神拓也的計劃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所以他不僅不會阻止,反而覺得是個好機會主動配合了起來,進一步加深了山內和池對高圓寺在醫務室這個事實的確信。”
“但是八神不會想到的是,這也會成為事情敗露後A班和B班可能勾結的證據之一。”
“然後就是具體的證據收集。”
“我提前安排了C班的事件,就是為了藉由C班的由頭將山田遮掩過去,讓他能悄然介入到醫務室的事件中。”
“對,那段八神的有關證據影像是最早蹲伏在那裡的山田拍攝的,然後他才與C班的時任裕也會合,接著介入C班內部的衝突。”
“時任裕也和龍園翔就是一個幌子,如果當時八神按照原計劃對山內和池出手,把兩人弄傷的話,山田就可以收集到更完美的證據。”
“但可惜的是綾小路清隆及時介入阻止了八神,不過他也確實被時任裕也這個幌子給幌了進去,被迫在事後選擇偷竊時任裕也的相機記憶體卡。”
“只是那個時候的記憶體卡早就被山田調換過了,裡面甚麼都沒有。”
“星之宮知惠負責做假傷,龍園翔按照契約的內容負責拆穿。”
“然後我本人再帶著山田前往籃球部給須藤助威,和須藤共同組成臨時三人小隊,防止他暴走的同時還能收穫到對方的感激。”
“這大概就是全部的過程。”
說完了這麼一長串後,北川涼也是終於鬆了一口氣。
輕井澤惠一邊叼著剩下的甜筒一邊很配合地“啪嗒啪嗒”鼓起掌來:
“喔,喔——”
堀北鈴音仔細思考了一會,她舒展開的眉頭便再度皺了起來:
“還有一個問題。”
“為甚麼B班班導星之宮會選擇放棄八神來協助你們?”
她狐疑地看向正在吃筒身部分的輕井澤惠。
“你們到底對她許下了甚麼承諾?”
“按照現在的事態發展,B班的八神拓也有相當的可能會被退學,星之宮不可能接受這個結果才對。”
“有沒有可能,她並不知道呢?”
輕井澤惠終於吃完了手裡的冰淇淋,她俏皮地舔了舔指頭上的奶油說道:
“如果按照原來的計劃,八神還需要親自動手給兩人留下真傷,現在只需要裝模作樣地打幾個繃帶,她還覺得更安全,還得感謝我們呢。”
“至於我們付出的條件嗎——”
輕井澤惠故意拉長了語調,她瞥了一眼笑吟吟的北川涼,有些賭氣地癟著嘴開口:
“讓涼跟你說吧。”
“這個嘛,等到下個月鈴音就知道了。”
北川涼也賣了個關子,他望向學生會的方向撐著頭喃喃道:
“現在就看學生會具體的審理結果了。”
堀北鈴音也不計較,在聽完了全部的事件說明後斟酌著開口說道:
“涼的計劃雖然把每個班都拉下了水,但也算是讓所有人共同承擔了事件的責任,這次A班和D班之間的事件,很有可能不會出現退學者,大機率會是賠償點數或是停學之類的處罰。”
作為學生會的一員,堀北鈴音也瞭解過校規。
拿山內春樹和池寬治舉例子,如果事件沒有反轉,兩人詐騙的罪名完全夠喜提一個退學套餐,但是八神和葛城被算計後反而營造了一種山內兩人被陷害的奇妙背景,最後的責任規定和處罰就顯得撲朔迷離了起來。
在北川涼的一通操作下,整件事情看上去又像是A班和B班聯手陷害D班,但證據不足;又像是D班兩人主動裝傷實施詐騙,但證據也不足;說八神一個人策劃了所有的話,可D班兩人又結結實實地做出了詐騙行為,葛城康平也在整個事件中顯得可疑。
“不用擔心,對於事件中的某些人來說,停學,實際上和退學並沒有甚麼實質性的差別。”
北川涼靠在沙發上緩緩閉上了眼。
【一年A班學生葛城康平,在配合學生會審理過程中出現知情不報的隱瞞情況,經過學生會審理,最終予以停學半個月,扣除班級點數五十點的處分】
【一年B班學生八神拓也,涉嫌對學生實施暴力行為(致受害者昏迷),並疑似策劃參與了對學生的相關陷害活動,經過學生會審理,最終予以停學半年,扣除班級點數一百點的處分。】
【一年C班學生時任裕也,涉嫌對學生實施暴力行為(致受害者重傷),經過學生會審理,最終予以退學處分】
【一年D班學生山內春樹、池寬治,涉嫌詐騙行為(金額為一百萬個人點數,已花費十一萬個人點數),經過學生會審理,最終予以沒收全部個人點數並賠償受害者損失的全部個人點數,扣除班級點數一百點,停學三個月的處分】
【注:停學期間,學生仍需正常參加進行中的特別考試】
四月三十日,明天就是正式公開班級點數規則及各班班級點數的日子了。
罕見的是,四個班的班導在辦公室裡全都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仔細看去,甚至能感覺到D班班導真島智也的心情最好。
“……這還真是。”
真島智也看著手中的資料,上面印好了第一個月過後各班的班級點數情況。
在一個月之前,他接手D班時就猜到了D班的班級點數會是零,但是讓他沒想到的是——
【一年A班:四百五十點】
【一年B班:四百二十四點】
【一年C班:一百九十點】
【一年D班:零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