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內春樹的小腦袋瓜當然聽不懂堀北學話裡話外的意思,但作為當事人的他能明確的也有兩點事實,那就是堀北學提出來的X和Y確實都是真實存在的,確實有人將他們兩人打昏,然後也的確有人給他們做了偽裝的傷勢,只不過他們一開始堅定不移地把目標鎖定在了高圓寺六助身上,沒有多想下去而已。
而如今高圓寺六助有著充分的不在場正面,山內和池兩人原本篤定的心裡現在也開始泛起嘀咕來。
當兩人聽到堀北學點出當時還有可能在場的是一年A班的綾小路清隆和一年B班的八神拓也後,山內春樹才猛然意識到了某種可能性,他越想越覺得靠譜,甚至忍不住大聲喊了出來:
“都是綾小路清隆乾的!”
他指著這個從進到會議室以來就一直表情平淡的男生,睜大了眼鏡,唾沫飛濺地堅定開口道。
一旁的池寬治都被山內春樹的氣勢給嚇了一跳,忍不住開口道:
“喂,山內,和綾小路有甚麼關係?”
“你還沒意識到嗎?”
山內春樹回頭指著他,然後轉著身子環視了一圈會議室裡的眾人,手指頭也輪番指了一遍:
“一年A班的綾小路清隆和一年B班的八神拓也,兩個人雖然看上去沒有甚麼關聯,但是都和另一個人有聯絡啊。”
池寬治也想起兩個人幾日前參加過的一次聯誼:
“你是說?”
“對,就是小櫛田!”
滔滔不絕地發表著高論的山內春樹甚至還抽空對著一旁的櫛田桔梗賠笑了一句:
“但是這件事跟小櫛田一點關係都沒有。”
櫛田桔梗再次露出尷尬而又不失禮貌……好吧,這次只是單純尷尬的笑容。
山內春樹看著幾位班導和學生會會長有些狐疑的眼神,也是拍著胸脯說道:
“其實我早就意識到了,綾小路是喜歡小櫛田的,雖然沒有我的喜歡那麼深,但是他的心思卻比我陰沉,我一直想的都是公平競爭的。”
他說到這裡還有些憤憤地抽了抽鼻子,像是要給自己的話語增添些說服力一般,山內春樹把旁邊的池寬治也拽了過來:
“池當時也聽到了吧,當時大家都在說小櫛田和這個綾小路的緋聞,結果正好碰見我們倆個了,就是那個時候,綾小路看到了本大爺的威脅。”
“如果山內同學沒有足夠的證據的話,我只能認為你是在說甚麼胡話。”
一年A班的班導茶柱佐枝揉了揉眉心,虧她前面聽到對方提到綾小路清隆的名字時還吃了一驚,生怕牽扯出來甚麼禍端,但是不得不說,D班還得是D班,學生的素質實在是太穩健了。
“當然有!”
山內春樹很不滿地反駁道,言之鑿鑿的語氣讓會議室裡的其他人都為之精神一振。
綾小路清隆古井無波的神情第一次有了點點的波動,他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頭。
“當時的聯誼會上,綾小路那個傢伙就神神秘秘地來找我搭話,那個時候我就看出來他有甚麼壞心思,但是那時候的我正打算以逸待勞,所以才放過了他。”
不理會山內春樹用錯的成語,包括櫛田桔梗在內,所有人的目光又齊刷刷地朝綾小路清隆的方向匯聚而去。
“綾小路同學,這件事情是真的嗎?”
堀北學將手撐在下巴上嚴肅地發問道。
“我確實有找過他,但是理由有些不方便……如果山內同學自己願意的話,我倒是也不介意。”
綾小路清隆不卑不亢神情冷靜地回答道,他當然給自己留好了後路,尤其是在這種本人親自下場的局中,儘量不落下任何的把柄。
“……那個。”
見眾人的目光又回來,山內春樹也是有些支支吾吾,倒是一旁的池寬治不屑地開口道:
“只是一些男生之間的點心交流罷了。”
在座的各位個個也都是身經百戰,自然是明白池寬治話語中的按有所指,男生和男生之間交流這些……確實不意外,但是也確實不適合在公共場所說出來,畢竟還有女生在。
“因為之前聽說了D班的山內和池神通廣大,所以那個時候忍不住上前搭了話。”
綾小路清隆倒是絲毫不在意這種自汙,他本來就對於這方面的事情既一無所知又不感興趣,選擇用這個作為突破口的原因一方面是因為確實可行,而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便於輸送他自己製作的木馬病毒。
如果說甚麼時候能放心無愧地點開奇怪的網址,那一定是在同好間互相分享資源的時候,尤其是山內和池這種型別的男生。
綾小路清隆在白色房間裡接受過一定程度的計算機教學,也會製作幾個不復雜的外掛乃至木馬病毒,他輸送給山內春樹手機的只是其中最簡單的之一。
功能很樸素。
在接到固定號碼來電時將在瞬間接通電話,手機鈴聲來不及播放,那一霎那的震動也很難被發覺,除非是正好拿在手上。
綾小路清隆順手還安裝了定位的外掛,沒有選擇更方便更隱蔽的竊聽是因為他不僅僅需要獲得山內春樹周邊的資訊,也需要傳達資訊。
就像他在那個時候阻止八神拓也的施暴一樣,如果只是單純地竊聽的話,綾小路清隆根本無法在第一時間進行干涉和阻止,因為他很難在短時間內判別對方的身份,只有自己主動亮明身份才行。
八神拓也大致也猜到了綾小路清隆的手段,事實上他在當時就按照對方的指示在臨走前清除了那一段通話記錄以及相關外掛,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終於明白了前輩的謹慎,原本想要超越對方的信心也一下子涼了半截。
但是山內春樹還是不死心,他屬於那種認定了事實哪怕大家都說不對也要梗著脖子硬槓的人:
“學生會長已經說了,當時靠近醫務室的除了我和池、葛城以及保健老師外,就只有你和八神,我看你們兩個就是一夥的,一個是打暈我們的X,一個是給我們偽造假傷的那甚麼Y。”
“你一開始就像讓我們去敲詐葛城,因為他是A班的班長,我都打聽過了,你在A班就是葛城的小弟,所以你才要讓葛城栽跟頭,你到時候好當班長,在小櫛田的跟前掙面子。”
“八神和小櫛田的關係很好,又是外班人不容易走漏風聲,你就跟他說為了小櫛田,要給我們兩個人一個教訓,所以你們合夥了!”
“而且我聽說了哦,八神在和我們班的松下交往,那群女的最喜歡乾的事情不就是嘲笑我和池嗎?所以為了女朋友出氣,理由也很充分吧。”
張嘴亂咬一通的山內春樹這個時候已經得不到一星半點的信任,茶柱佐枝皺著眉頭開口道:
“那我還是覺得是你和池兩個人嫉妒高圓寺,想設計陷害他的可能性更大。”
“畢竟邏輯上比你胡編亂造出的更說得通,不是嗎?”
其他三個班級的班導紛紛皺起了眉頭,哪怕是一年C班,最關心班級的坂上數馬都覺得茶柱佐枝的行為有些過了,話裡話外維護的意味太濃,他們可是知道茶柱佐枝往日裡擔任A班班導時對學生的嘴臉的。
星之宮知惠似乎是想要緩解一下會議室裡的氣氛,她一邊示意幾個學生不用硬邦邦地站在這裡,找個位置坐下緩口氣慢慢說,一邊又隨意地和幾個人搭話,溫和地笑著緩解幾人的緊張感覺。
“哎呀,今天好像沒看見葛城同學你戴那頂假髮,說實話,當時你進到醫務室裡,我瞧的第一眼差點都笑出來了。”
聽到星之宮知惠調侃的話,葛城康平卻一瞬間出了滿背的冷汗,然而星之宮知惠還在笑眯眯地給其他三個班導介紹著:
“我跟你們說啊,當時葛城同學戴了一頂特別好玩的金色假髮,和高圓寺同學的幾乎一模一樣呢。”
在一旁坐如針氈芒刺在背的山內春樹和池寬治聽到了星之宮知惠的發言後好像突然想到了甚麼,池寬治當即跳出來大聲喊道:
“我知道了!當時我看到的高圓寺實質上是帶著假髮的葛城。”
“他們兩個人都很雄壯,我當時只看到背影和假髮,又因為聲音先入為主,所以就斷定那是高圓寺了!”
“這和這起事件有甚麼關係?高圓寺六助本來就不在醫務室,不管你是看錯了還是編造的,都不影響。”
茶柱佐枝面色一沉,她等待了十幾年才盼來了A班班導的位置,自然是要拼命地維護到底。
綾小路清隆看著茶柱佐枝的表演忍不住稍稍別開了眼,他現在終於明白了為甚麼茶柱佐枝之前只配當D班的班導了。
真島智也雖然也不喜歡山內春樹和池寬治,但是這個身為D班班導的他還是忍不住站出來說了一句公道話:
“怎麼就無所謂了,山內和池會誤以為自己被高圓寺所傷的最重要原因就是他們覺得自己撞見了高圓寺的私下交易,如果當時他們看到的是A班的葛城同學的話,就說明兩人詐騙罪名的客觀環境和主觀意願這兩條有了重新商榷的空間……”
他抿了抿嘴,沒有把剩下的一個猜測說出來:
這甚至可能說明醫務室的全程都是一年A班設計好的一個局,一個A班針對D班的局。
看著真島智也的眼神變得不善起來,茶柱佐枝也是有些氣急,在懷裡摸索了半天才想起來會議室裡禁菸,只能是煩躁地敲敲桌子說道:
“如果有甚麼懷疑的話,不妨大大方方地說出來,大家憑證據說話。”
“現在的證據就是更指向山內和池故意陷害詐騙A班,有錄音有人證,還能查到具體的轉賬記錄和消費記錄。”
“真是的……我都不知道這種已經確定了的事件還有甚麼裁決的必要。”
“非常抱歉,因為這兩天一直沒戴假髮,所以我剛才一時也沒想起來山內同學和池同學當天看到的【高圓寺】可能是我。”
葛城康平也順勢站起身輕描淡寫地道了個歉,看起來和茶柱佐枝一起打算就此將這件事情翻篇。
就在這個時候,學生會長堀北學似乎想到了甚麼一般開口道:
“我記得一年C班的時任同學、龍園同學和一年D班的山田同學當時也在醫務室附近吧,說不定有目擊甚至拍下了甚麼,請他們三位再進來一趟吧。”
因為兩起事件發生的地點都在醫務室及周圍,所以堀北學才讓剛才的三人不急著離開,他確信事件彼此之間應該是有聯絡的才對。
剛才離開的三人很快便又被傳喚了進來,時任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連堀北學的問話都提不起甚麼興趣,只是自暴自棄地說道:
“如果我的相機記憶卡沒丟的話,說不定拍到了甚麼東西,因為當時我在那邊隨便拍了好多照片。”
話裡話外大致就是希望校方能幫他找回記憶體記憶卡重新翻盤的意思,但是退學的手續已經開始進行,也就沒人回應他的訴求。
八神拓也聞言也是心頭一緊,他和綾小路清隆曾經在事後想要追回那張有可能拍攝到自己行動的相機記憶卡,但是最終從時任相機裡偷走的卻並不是最開始的一塊。
他和綾小路清隆當時的判斷是山田偷偷調換了記憶卡,但是現在八神拓也又不敢直接看向山田,只好是側著用視角的餘光瞥向對方。
就在這個時候,橘書記突然收到了甚麼資訊,她彎腰在堀北學的耳邊說了兩句話。
“剛才學生會的官方郵箱收到了匿名的信件,說是有關鍵的證據。”
堀北學向會議室的全體人員宣佈了這個訊息,事實上,他們從事件的第二天就在校內的論壇上公佈了懸賞,想要尋找到更多的目擊者或是證據,但是可惜的是直到現在為止都沒有一條真正有用的。
而現在這條【關鍵證據】既然透過了學生會其他成員的審理緊急傳送到了正在進行的會議室裡,就說明它確實可能配得上【關鍵】這個名頭。
面對著可能會驟然改變局勢的證據,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向了投影屏。
信件裡是一份只有十幾秒長的錄影,堀北學當眾點選了播放鍵。
出現在畫面裡的是一個男生,他背對著鏡頭追趕著正打算逃跑的兩人,然後乾淨利落地將他們擊倒在地,在鏡頭的最後,他露出了半個側臉。
是一年B班的八神拓也。
一片譁然。
綾小路清隆垂下了眼簾,像是早就預知到了這件事一般。
“其實這次的計劃中,我主要負責C班和D班的有關事項,關於B班的情況,一直都是惠在安排。”
北川涼伸出一個手指頭對堀北鈴音解釋道:
“B班的突破口在於班導星之宮知惠對A班無止境的復仇慾望。”
“在她的眼裡,班上的學生只會被劃分成兩種。”
“一種是可以幫她擊潰A班的,一種是沒有能力的。”
“所以八神拓也就是看準了這點,才得到了星之宮知惠的支援,繼而構築了整個計劃。”
“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八神拓也可以利用的,惠同樣也可以再利用回來。”
“從一開始,八神的計劃就是註定失敗的。”
堀北鈴音在北川涼的解釋下終於想明白了最關鍵的一個問題。
“所以給山田和池他們偽造假傷口的……”
“對。”
北川涼露出一個肯定的笑容:
“就是進出醫務室絕對不會被懷疑的……保健教師星之宮知惠啊。”
燈下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