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有些事情是沒有辦法強求的。”
北川涼從口袋裡拿出紙巾遞給堀北鈴音,不過他也確實沒想到對方在撈金魚上的戰績如此不堪。
雖然堀北鈴音還在含含混混地說著甚麼以前的時候根本沒出門參加過幾次祭典活動,滿打滿算也沒撈過幾次金魚,但是最終花費了整整三十個紙網也才勉強撈上來一條而已。
其中還有十個是北川涼友情贊助的。
攤位上的高年級學生似乎在躊躇著要不要送上兩條金魚來勉勵一下這位忠實客戶,但是堀北鈴音卻搖搖頭瀟灑地拒絕,看她灑脫的背影和攤主如釋重負的態度,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位高手事了拂衣去。
其實撈金魚攤位上的攤主只是在擔心怎麼撈都撈不中的堀北鈴音會讓周圍的其他來賓覺得他的網有問題而已。
綾小路清隆在跟蹤了兩人一段時間後,發現北川涼和堀北鈴音彷彿真的是來逛文化祭的普通來賓一般,在各個攤位間走走停停,也絲毫沒怎麼吝嗇於手中點數的花費。
覺得再跟蹤下去會有暴露的風險,同時也覺得並沒有甚麼情報價值的綾小路清隆先兩人一步走進了特別大樓,位於一樓的兩個班級佈置的設施是鬼屋和迷宮,綾小路清隆接過了分發的傳單但並沒有走進去的意思。
這兩家店的經營方式並不符合他心中的構想,而且開店的似乎是三年級的學生,年齡差足足拉開了有五歲,也不太可能聽他這種小鬼頭的建議,綾小路清隆權衡了一番後,徑直朝著二樓走去。
二樓的店鋪種類比一樓要豐富許多,甜品店、偶像演唱會、女僕咖啡店與執事咖啡廳一股腦地填滿了綾小路清隆的視野,在將所有店鋪的傳單全部都領了一份後,綾小路清隆走進了其中的一家女僕咖啡店。
“歡迎光臨,主人大人。”
在看到綾小路清隆走進店裡後,立刻就有身著女僕裝的店員上前,來這裡的大多是四五十歲左右的男子和十幾歲的青春期男生,因此綾小路清隆在其中倒也不顯得突兀,很快便被恭恭敬敬地請到了一旁的座位上。
“勞煩,請問一件事情。”
“主人大人是要點餐嗎?”
“我希望和你們這裡的負責人見上一面,我有讓他在這次文化祭中贏得班級點數的方法。”
因為不確定剛才聽到的【一百】班級點數到底是不是一個非常具有吸引力的數字,綾小路清隆巧妙地省略掉了具體的數目,同時觀察著女僕店員的神情。
果然,在聽到【班級點數】這個名詞後,對方的神情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變化,或許是沒想到會有來賓說出這種只有校內的學生會了解的關鍵名詞,店員在愣了愣後也不敢怠慢:
“好的,請您稍等一會。”
在店員離開的時間裡,綾小路清隆也趁機將整個店鋪的環境給掃視了一遍,這家女僕咖啡店的傳單上有特意表明店裡招牌女僕的照片和個人資訊,透過年齡,綾小路清隆判斷出這家店鋪是由一年級的某個班開設。
相較於二年級與三年級,不管是從年齡還是從進入這所學校的時間來看,與一年級交涉並獲取情報是最佳的選擇。
店鋪的負責人很快就來到了綾小路清隆的面前,是一個個子有些魁梧的男生,他狐疑地打量了一下綾小路清隆,但還是友善地伸出手:
“你好,我是一年C班的二之宮。”
“你好,我是綾小路清隆。”
綾小路清隆並沒有選擇用假名,根據白色房間的說法,他在一年多後就會入學,到時候這位一年C班的負責人應該也還在學校,說不定以後有可以用到的地方,不如一開始就以真名給對方留下印象。
另一方面,綾小路清隆這次也不是為了要坑害對方,沒必要遮遮掩掩。
“我聽說你有可以讓我們一年C班在這次文化祭取勝的方法。”
二之宮坐在綾小路清隆的對面,一遍窺探著他的神情一遍試探性地問道。
綾小路清隆面上仍是古井無波,聲音也很平淡:
“這次的文化祭最後要比的是各班的營業額,女僕咖啡店雖然是一個很吸引人的點子,但是並不能保證你們一定能夠取勝,拿到最後的班級點數獎勵。”
在自己已知的資訊中提取出最有價值的組合成語句,給對方營造氛圍上的錯覺。
同時再透過閱讀對方的眼神、神態、動作和語言,不斷分析出新的情報將話題向下延展。
“那綾小路同學有甚麼好的建議嗎?”
“我可以支付給你個人點數……”
想到綾小路清隆根本不是這所學校的學生,二之宮有些尷尬地停住了話頭。
在這所學校裡,個人點數果然是作為貨幣在學生間進行流通。
驗證了自己之前的一個猜想,綾小路清隆接著開口道:
“我是受學校裡的一位高年級學長委託前來的,不過我現在並不方便透露他的資訊。”
“原來是這樣。”
二之宮恍然大悟地點點頭,他也有些疑惑為甚麼會有外界的來賓突然找到自己,但如果是有高年級的學長在後面指使的話倒也能說得通,聯想起一年A班最近風頭正勁的堀北學在學生會里聲望日漸增加,又傳出現任的會長看重他想讓他擔任副會長之類的傳聞,二之宮將聲音又壓低了些:
“是要針對一年A班的堀北嗎?”
雖然並不清楚對方口中的一年A班的堀北是誰,但是綾小路清隆還是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
“所以才想讓你們C班在這一次文化祭中壓過他們班。”
見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證實,二之宮也是搓搓手說道:
“其實我們BCD班已經開始聯合針對A班了,不過如果有甚麼更好的主意的話……”
“拉低對手確實是一個方法,但是也要搭配著提升自我,這樣差距才會一口氣地縮小。”
綾小路清隆順著對方的話頭一邊套話一邊繼續說著。
“只可惜這次文化祭排名最後一檔的四個班也不會扣除班級點數,哪怕我們班得到了第一也只是追上了一百點而已。”
二之宮有些鬱悶地說道。
【追上】。
四個班級存在著等級上的差異嗎?
自覺已經獲取到了足夠的情報,綾小路清隆將自己臨時想到的計策告訴給了二之宮後迅速離開了現場。
“營造一場不存在的爭鬥作為噱頭來吸引眼光……這個主意確實不錯啊。”
留在原地的二之宮嘀咕著向一年D班的方向走去。
“鈴音,一年半後,我會在正門外等你。”
“我很期待那個時候。”
“我會來到這裡的,但並不是為了追上哥哥,而是為了展現更好的自己。”
北川涼看著兄妹倆的再放送橋段,懶懶地打了一個哈欠。
不過堀北鈴音確實是相當激動,畢竟她的性格是任何事情只有確定下來才會安心,就像是有人看一部電影很多遍還是會被感動一樣,堀北鈴音無論經歷過多少次這種與哥哥的和解,應該都會為之感到振奮吧。
也可以說,只有與堀北學徹底和解後的堀北鈴音才算是真正意義上地【重生】,完全擺脫了過去的陰影。
根據自己在輕井澤惠的第二次模擬中觀測到的情況來看,沒有外力干涉的堀北鈴音直到高中一年級第一學期結束後都沒能做到這一步。
緊接著,像是預演一般的意外來臨,橘茜急急忙忙地和堀北學報告關於一年A班的事故。
主演和鋼琴師失聯,部分舞臺用的道具也被人惡意破壞。
“手機也聯絡不上嗎?那就先和班導取得聯絡,讓他去調附近的監控,道具方面先看看能不能臨時買到可替代的同類,可以修繕的儘量修繕,到時候讓燈光師注意遮掩。”
堀北學如模擬中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指示,就在北川涼和堀北鈴音打算上前主動提出幫忙時,橘茜又匆匆忙忙地跑了回來:
“C班,C班和D班……”
看她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一時間也說不明白,堀北學皺了皺眉頭正打算親自下樓檢視情況,但很快便從耳朵裡聽到了具體的情況。
剛走到樓道那裡,就能聽見幾個來自一年C班的女生正扯著嗓子大喊著:
“我們一年C班,正在和一年D班於概念咖啡廳的銷售上展開競爭!我們如果輸了的話,也許會有人負上責任而退學也說不定!”
與基本上都是面帶笑容,開朗接待客人的大多數學生的氣氛明顯不同。
帶著悲痛的泫然若泣的表情的女僕們很快便吸引了諸多的注意力,很多來賓也紛紛停下腳步。
“怎麼樣,能不能請大家幫一下忙?拜託了!”
仔細觀察的話甚至發現就連一年C班店鋪外原本寫著價格的選單都被改成了臨時的事件說明,以一種近乎誇張的語氣強調著這是一場絕對不能輸的戰鬥。
而往右邊看看,一年D班的執事咖啡店也不遑多讓地派出了好幾個身著筆挺執事服裝的男生大聲宣傳著兩個班級的對決,甚至還遠遠地能瞥見一個波波頭的可愛男生擦著紅通通的眼眶,讓不少女性來賓有些心疼。
北川涼和堀北鈴音對視了一眼,這是並沒有在模擬中出現的事情。
也就是說,這次文化祭出現了變數。
在一年C班和一年D班共同聯合用噱頭炒起熱度的現在,光是幫助一年A班已經並不能確定A班的優勝了,畢竟看起來不少的來賓已經被吸引了過去。
每一位來賓手中的點數都是有限的,只要花到超出了一年A班的門票錢的範圍,就代表一年A班會直接少掉一名潛在的客人。
堀北鈴音咬緊牙關拼命地思考著破局的辦法,在瞥見了看熱鬧的人群中的某一個人後,她的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幾乎是與北川涼異口同聲地開口說道:
“B班!”
“管B班甚麼事?”
一旁的橘茜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但是堀北學卻迅速明白了兩人的意思,立刻向人群中的一年B班的領導者石倉走去,臨走前囑咐道:
“你們先回去做道具的修補工作。”
一頭霧水的橘茜看向堀北鈴音,相比於北川涼,她對堀北學的親生妹妹無疑更有好感一些。
“哥哥的A班被針對,大機率是BCD三個班之間的人下的手,而且很有可能是三個班級共同聯合,因為一個班根本做不到同時讓兩人悄無聲息地失聯還破壞掉道具。”
堀北鈴音冷靜地給橘茜解釋道:
“A班在文化祭落敗符合BCD班的共同利益,所以才有可能一起行動。”
“但是現在一年C班和D班卻又自己聯合炒了這一波熱度,那麼這次文化祭最後的結果就可能是C班和D班得利,A班落敗,對於B班來說這是無法接受的結果。”
“A班落敗對三個班級都是好事,但是CD班一起勝利的話,對B班來說就等於這次文化祭是徹徹底底的失敗。”
“所以如果有誰能在現在這個階段願意針對CD兩個班級,同時手裡又有著證據的話,那一定是B班。”
盟友是最不可靠的關係,因為利益結盟,自然會因為利益反目。
“如果BCD班真的是一起聯合的話,那C班和D班的這場作秀就是徹頭徹尾的欺騙來賓。”
聽完了堀北鈴音的解釋後,橘茜才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她大概能明白為甚麼堀北學會對自己的妹妹如此看重,甚至現在的話,就連她都有些期待對方的正式入學了。
不出所料,感覺到被背叛的石倉在堀北學的建議下,果斷將CD班領導者的聯合聊天記錄印成了傳單迅速開始在二樓進行分發,原本還對這場對決饒有興趣的來賓們果然覺得自己的感情受到了欺騙,在短暫的熱度過後,一年C班和D班的店鋪生意反而還大不如前。
等到二之宮想再找綾小路清隆商議對策的時候,已經找不到對方的蹤影。
綾小路清隆正坐在一年A班場地中的觀眾席,他並不在乎一年C班的死活,況且他本身的建議並沒有問題,只是對方考慮問題太過不周全,居然因為眼前的利益而被衝昏了頭腦,完全忘記了提前知會B班一聲,最後被B班背叛也是理所應當。
【個人點數】、【班級點數】、【班級間的ABCD代表著等級的差距】。
這所學校的初始面貌已經展現在綾小路清隆的眼前。
只可惜文化祭一天的時間確實太短,下一次再來這裡估計就是一年後的正式入學了。
一年A班表演的音樂劇《貓》大獲成功,其中女主角的演技和唱腔更是讓不少觀眾都為之一震,雖然說是學生間的表演而被迫刪去了不少的篇幅,但是光衝著女主角的演技和全場的編曲就足以值得一看。
這樣的評價很快在校園內流傳開來。
對於不少已經過了對祭典和女僕咖啡店感興趣的年紀,只是陪著兒女乃至孫子輩前來到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文化祭的大人們,一年A班的《貓》算是一個最佳的選擇。
在悠揚的鋼琴獨奏中,伴隨著名曲《回憶》的唱調,欣賞著葛麗茲貝拉的新生。
對於很多上了年紀的來賓來說,這就是最好的節目。
隨著日暮的鄰近,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文化祭也終於落下了帷幕。
綾小路清隆在走出校門前瞥見了正在因為營業額衝進前四獲得一百班級點數的一年A班。
在將手機歸還時,綾小路清隆順手交給了工作人員一份字條後便離開了。
【北川涼】
他默唸著這個名字。
綾小路清隆等待著與他的下一次交手。
他甚至有些隱隱約約的期待了,這或許也是勝負欲的一種體現。
不過他自己心裡說不定也有著會輸的想法。
畢竟綾小路清隆自身的敗北即是那個男人的敗北。
希望他能破壞掉自己心中這悲哀的矛盾——
綾小路清隆打從心底裡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