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數?”
堀北鈴音有些疑惑地抬頭,校方的工作人員也是立刻親切地做出說明:
“是呢,每一位入場的來賓都會被分配到固定的個人點數,大人是一萬,而未成年人則是五千,一點點數等同於一元的日圓。”
“換句話說,就相當於校方給大家發的零花錢吧,因為結束後也不能兌換為等值的現金,所以就開開心心地花完吧。”
在聽完了工作人員的解釋後,堀北鈴音也是道了聲謝,她走回到北川涼的身邊感慨道:
“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手筆確實大,今天的來賓起碼不少於五百人,也就是說光是這方面的支出就有幾百萬的日元了。”
“畢竟可是隔個幾天就要被質疑佔用過多公共資源。”
北川涼點了點頭說明道:
“東京高度育成中學一年只招收一百六十名學生,三個年級加起來的人數估計都沒有今天的來賓多。”
“要去見你哥哥嗎?”
聽到北川涼的詢問,堀北鈴音搖了搖頭,這還是她第一次來到這麼熱鬧的地方,就在校門的不遠處,已經可以看到不知道是哪個班級的學生們搭好的各種小攤,從食品到娛樂設施應有盡有,人聲鼎沸之間倒是有了幾分祭典的氣氛。
“先在這裡逛逛吧。”
堀北鈴音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特別大樓,除開財大氣粗直接買斷了從校門到特別大樓這一條黃金路段的兩個班級外,剩下的班級基本上都是在特別大樓的一到三樓舉行文化祭慶典。
十一月的天已經有了幾分冷意,堀北鈴音今天穿著厚實的大衣和棉靴,手工織成的圍巾在脖子上暖融融地圍著,顯得俏麗的臉蛋又嬌小了幾分。
順帶一提,這條圍巾是堀北鈴音自己學會並織成的第一條成功品,在此之前的幾個不成樣子的毛線球……螢玩的挺開心的。
北川涼今天也戴上了手套,他並沒有圍著堀北鈴音送給他的那條圍巾,相較於脖子冷,北川涼其實對手部的溫度更加敏感,所以他一向不會選擇那種露指或者半露指的手套,而是最嚴嚴實實,將兩隻手牢牢包裹在暖意中的毛手套。
長長的一條通道上,為了班級點數而賣力吆喝著的三年級學生們很快便注意到了北川涼和堀北鈴音的接近,雖然成年人手裡掌握的點數更多,但是未成年的小孩子可比大人們好騙不少,當即便有兩個女生湊了過來。
“小弟弟小妹妹,要吃個蘋果糖嗎?棉花糖也有哦。”
北川涼剛準備先問下價格,堀北鈴音就搶先一步地點了頭。
見到一筆生意做成的兩位高年級女生也是忙不迭地從自己的攤位上拿了兩個蘋果糖,在堀北鈴音在讀卡機上付款後,也是動作輕柔地遞到了北川涼和堀北鈴音的手上。
“比外面還要貴上一百呢。”
瞥了一眼讀卡機上顯示的餘額,北川涼下意識地開口道。
“反正是這所學校免費贈送的東西而已。”
堀北鈴音小口小口地吃著手裡的蘋果糖,她的動作有些笨拙,串在竹籤上的蘋果被啃的搖搖欲墜,讓人有些擔心它會不會下一刻就掉在地上。
面對著這種危機,堀北鈴音也是迅速想出瞭解決的辦法。
轉著吃。
雖然避免了可能的悲劇,但代價就是一個蘋果糖吃完,堀北鈴音的嘴角和兩頰也是沾滿了汁水和糖粒。
隨手接過北川涼遞來的紙巾將臉上的東西擦乾淨,堀北鈴音又將下一個目標放在了那些娛樂設施身上。
畢竟吃東西也就是嚐個新鮮,真要說起來,還不如留著肚子回去吃北川涼的料理,剛剛的蘋果糖和北川涼的甜點比起來也完全是一個天一個地。
不得不說,不愧是自信地包下了一整條街道的班級,準備工作做的相當齊全,不光有尋常祭典比較多見的撈金魚、射擊打靶和套圈,甚至還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個大型的充氣蹦床,看來是逮定了要薅小孩子的羊毛。
北川涼雖然沒有自己數過,但也能估計出來這次的來賓中大人和小孩子的比例應該就在一比一左右,如果能把小孩子的份額給騙出來大半的話,文化祭的營業額怎麼也不會差。
而且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對方的策略也算是大獲成功。
特意將所有攤點設定在校門到特別教學大樓這一段的通道上,確保在第一時間就能吸引住小孩子的眼球,然後小吃和娛樂設施一起發力,北川涼已經看到不少小孩子已經是不知不覺間花完了自己的全部五千點數,正在向著自己的父母撒嬌了。
“涼,我想玩那個。”
順著堀北鈴音的手指方向看去,映入眼簾的是那張巨大的充氣蹦床,差不多五六七歲左右的孩子們在充氣的城堡裡跳來跳去,不時就能聽見歡笑和尖叫的聲音。
“呃,鈴音的年齡,是不是不太適合。”
北川涼想象了一下十四歲的堀北鈴音混進到小孩子之間互相扔球滑滑梯你追我趕的景象。
“……是旁邊的那個。”
堀北鈴音扯了扯嘴角,她拉著北川涼的衣袖一路往充氣蹦床左邊的一個小攤上走。
裹的嚴嚴實實的兩個人小跑起來像兩隻笨拙的企鵝。
“誠惠兩百點數十個紙網。”
坐守在這個撈金魚小攤上的是一位三年級的男生,見到有生意來也是樂呵呵地開口說明。
“拿十個網。”
總感覺此情此景似曾相識,北川涼在看到堀北鈴音興致勃勃地蹲在水桶前躍躍欲試的情景時才想起來自己在上一次模擬中也見過。
堀北鈴音的撈金魚戰績似乎不太理想。
才走一會神,堀北鈴音就不負眾望地弄破了三個紙網。
“我來教你吧。”
脫下自己的手套,北川涼雙手虛合,他向裡面哈了兩口,搓著掌心直到暖和起來後主動拿過了一個紙網。
“撈金魚的技巧其實很簡單,緩速,手穩,要藉著水勢和預判魚的遊向……”
北川涼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好像也是手把手地教螢玩這些,不過那個時候兩個人不怎麼喜歡撈金魚這個專案,因為就算撈到了再多,家裡也沒有地方去養。
短短的一個走神,北川涼手上的動作也不由得大了些,原本已經快被他撈起來的一尾金魚也是察覺到了異樣,上下襬動了一下尾巴。
就在北川涼手中的紙網即將破碎,金魚要重新又回到水中的時候,堀北鈴音及時地將自己的網墊在了北川涼的下面:
“小心點,一起慢慢地拿出來。”
活學活用的堀北鈴音相當專注地盯著那尾金魚,她往北川涼這邊的方向湊了湊,兩個人肩膀靠著肩膀,一起慢慢地運動著手臂,直到將網上的金魚順利地挪了出來。
“我已經出師了。”
堀北鈴音言之鑿鑿地這樣宣佈道。
她的動作也越發嫻熟,最後的六個網也是網網命中。
不過因為帶著一袋子水太過麻煩,堀北鈴音最後並沒有選擇接受這些金魚,畢竟對於她來說,享受的僅僅是這個過程,最後的結果其實反而無關緊要。
在走完了這一段路之後,兩個人正式進入到了特別大樓裡。
一樓作為第二好吸引客人的路段,大概分佈著兩個班級,北川涼和堀北鈴音瞥了一眼,一個班似乎辦的是鬼屋,另一個班則是迷宮,兩人對這兩個專案都有些興致缺缺,在婉言謝絕了前來發傳單進行宣傳的學生後一起向二樓走去。
“說起來,好像一直沒有看見坂柳同學。”
在上樓的過程中,堀北鈴音突然發問道:
“在把我們兩個帶進來之後似乎就不見了。”
“有棲身體有些不舒服,坂柳理事長不放心她進來。”
北川涼的腳步停了停。
“我記得你說過,她是先天性的心疾?”
“嗯,遺傳自她的母親,是比較麻煩的那種無法透過糾治手術根治的先天性心臟病,有棲的母親也是因此而病逝。”
“是嗎……”
感覺氣氛因為這個話題一下子沉重了不少,兩個人之間也是陷入到了沉默。
不過沉默的氛圍並沒有持續太久,剛剛走到二樓,激昂到甚至有些刺耳的背景音樂就迅速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力,似乎是哪一個班級在召開演唱會的樣子。
走廊的牆面上貼著大大的海報,穿著露出度絕對不算低的偶像服的女生們擺出各式各樣的pose,看起來吸引了相當一部分的男性來賓。
“……為了營業額居然能做到這種地步嗎?說到底只是一次學校的文化祭吧。”
堀北鈴音有些頭痛地捂住了自己的面部,她一隻手還不忘拉住北川涼:
“涼絕對不允許進去。”
“雖然我也沒打算進去就是了。”
北川涼摩挲著自己的下巴打量著牆壁上的海報:
“感覺……不如鈴音。”
“閉嘴,我絕對不會穿這種的。”
“明明鈴音連貓耳的女僕裝都穿……”
被又一次掀開黑歷史的堀北鈴音臉色羞紅地上前直接用手捂住了北川涼嘴:
“不準說,不準說了!”
“好吧。”
小插曲過後,兩個人便繼續順著走廊向前,二樓的租金要比一樓的便宜上不少,地理位置又比三樓好,所以選在二樓進行文化祭表演的班級也是最多的。
女僕咖啡廳、執事咖啡店、以及兜售甜品和茶水,並提供拍照服務的各式各樣的店鋪在一個轉彎後直接撞進了兩人的視野中。
但是始終沒有看見堀北學的身影,這些店鋪也都沒有掛著一年A班的牌子。
也就是說,對方會在三樓。
或許是察覺到了這一點,北川涼明顯感覺到了堀北鈴音的步伐變快了幾分。
北川涼與堀北鈴音很快略過了二樓,並肩朝著三樓走去。
“還不知道學會舉辦甚麼樣的慶典。”
北川涼還是希望可以儘可能地打消堀北鈴音的一些疑慮和緊張,他隨口開著玩笑:
“說不定會是執事咖啡店呢,穿著執事服的學恭恭敬敬地給我們兩個上選單,想想都覺得有趣。”
聽著北川涼的俏皮話,堀北鈴音的嘴角也是勾起了一個笑容,她現在確實還帶著些即將面對堀北學的緊張,但是過去的那份病態的憧憬和追趕早已消散。
堀北鈴音並不清楚堀北學會不會接受這種姿態下的自己,但是現在的堀北鈴音確是最能取悅於自己的堀北鈴音。
“哥哥應該不會弄甚麼執事咖啡店才對,他可是相當嚴肅的一個人。”
“涼不是說過哥哥的鋼琴水平比你還要高嗎?說不定是音樂會。”
北川涼有些好笑地搖搖頭,他也不反駁,只是撇撇嘴:
“誰知道呢。”
兩個人一邊閒聊著一邊終於踏上了第三層,這裡是租金最便宜的地點,但是因為地點也最為偏僻,選擇在這裡舉行文化祭慶典的班級只有兩家,而目前的來賓也可以說是相當稀少。
畢竟兩人可是直接略過了前兩層徑直往這裡走的,因此也是最早到達的來賓之一。
安靜也有安靜的好處,包下三層空教室的一年B班的領導者石倉一開始瞅準的就是三樓偏僻且安靜的特點,他動員了班裡所有會樂器的東西打算在這裡舉行一場音樂會。
在石倉看來,校方的相關人員應該會有相當一部分的精英分子和上流階層人物,不管是女僕咖啡店還是賣小吃應該都很難對他們有吸引才對。
而音樂會則不同!
先不說好不好聽,逼格拉起來再說。
不過三樓確實是偏的過頭,百無聊賴地打了好幾個哈欠才看到有來賓上來。
一男一女,雖然看上去都是未成年的國中生,但是說不定就忽悠進來了。
想著開門紅的石倉連忙帶著傳單向兩人走去,他剛剛打好了腹稿,結果對方就已經頭也不回地朝著另一邊方向走去。
那裡正是一年A班的場地。
想到堀北學的手段,石倉也是悻悻然地又退了回去。
他剛開學的時候還覺得B班和A班之間的差距並不大,只要全班同學齊心協力總有一天可以超過,但是一個多學期過去了,A班在堀北學的領導下迅速拉開了與剩下三個班的差距。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個格局可能在接下來的兩年多里都不會有變動。
特別是在堀北學進入學生會擔任書記,又傳出可能會接任副會長的訊息後,其他三個班也是終於意識到了此時局面的惡劣,隱隱有三個班級聯合起來共同對付A班的趨勢。
石倉舔了舔嘴唇,這次的文化祭,就是第一次的進攻。
堀北學就站在一年A班所在場地的門口,北川涼往教室裡面瞥了一眼,似乎是因為暫時沒有來賓,表演也沒有開始。
裡面黑乎乎的一片,只能看到佔據了半個教室大小的舞臺。
應該是舞臺劇之類的東西吧。
注意到了兩人的靠近,一旁的橘茜剛打算上前接待並說明本班的表演,但是堀北學卻抬手阻止了她。
他親自上前來,迎到了堀北鈴音的面前。
平心而論,堀北鈴音和堀北學的久別重逢並沒有甚麼火星撞地球般的激動。
北川涼抱著胳膊站在角落,將空間留給這對兄妹。
“哥哥。”
堀北鈴音向前跨出一步。
“當你收到了我的訊息後還選擇跑到這所學校來找我,我跟你的關係就已經結束了。”
“看來你還沒有理解這件事。”
堀北學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右眼的鏡片閃過一絲寒光。
“而且我已經說過了喜歡長髮只是以前的謊言了吧,你留著它只會讓我覺得你毫無成長。”
他的表情絲毫不帶情感,目光則像是在看著不感興趣的事物。
按照過去的經驗,這個時候的鈴音應該就會陷入到困惑和恐慌的境地。
但是事情的發展出乎了堀北學的預料,堀北鈴音很乾脆利落地搖搖頭:
“不,不是這樣的。”
堀北鈴音直視著堀北學的瞳孔,她輕輕伸出手去解開了頭上束著的打著蝴蝶結的髮帶。
秀麗的長髮如水般傾瀉到腰間。
長髮是非常麻煩的髮型,早起時要花很多的時間打理,料理的時候要專門束起來防止礙手礙腳,洗頭髮和頭髮乾的時間也比短髮的女生要長上好幾倍。
過去的堀北鈴音為了堀北學的一句話就改變了自己的喜好並且逐漸習慣。
到底是從甚麼時候,她開始注意並思考自己的髮型,將對於長髮的態度由習慣漸漸變為【喜歡】,變為自己的選擇的呢?
堀北鈴音平穩地開口,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這是我自己選擇的,我很喜歡現在的自己。”
她想起來了。
應該是從北川涼每天早上對她的稱讚開始。
那也是堀北鈴音重新審視自己的開端。
像是客套話一般,卻持續到今天都沒有中斷過的:
【今天鈴音的髮型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