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堀北鈴音?”
坂柳有棲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這個動作讓她戴著的貝雷帽稍微斜了下,北川涼順手給它扶正了去:
“嗯,就是之前和你說的那個多加的名額。”
“感覺有點難辦……”
“唔。”
少女深紫色的瞳孔中剛閃過狡黠的神色,北川涼就毫不客氣地用手中的棋子敲了敲對方的腦門。
“你當時揹著我把我的名字填到家屬欄裡的時候看起來也沒怎麼為難吧。”
“那怎麼能一樣,畢竟從某種意義上說,涼可以算作我的家教。”
坂柳有棲有些納悶地反駁道,明明她那個時候只是看北川涼心情不太好,下棋都沒甚麼心思才決定帶他去東京高度育成中學裡去轉一轉的,畢竟涉及到班級的競爭,各班也都是卯足了勁,所以東京高度育成中學裡的文化祭可是相當精彩。
當然,也有那麼一點點想要兩個人獨處的心思在。
誰知道北川涼答應的條件居然是再帶上一個女孩子。
“堀北鈴音……”
又唸叨了兩遍,坂柳有棲突然眼前一亮:
“她和今年剛入學的堀北學是甚麼關係。”
“兄妹。”
北川涼一邊回答一邊好奇地問道:
“你知道堀北學?”
“筆試面試都是第一,穩穩的A班水平,當然,是從爸爸那裡偷看到的。”
畢竟父親是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理事長,坂柳有棲從小接觸的層面確實要高一些。
“所以你帶堀北鈴音進去的理由就是讓她去見見哥哥咯,學校裡確實是完全對外封閉來著。”
坂柳有棲意識到這點後也就鬆了口氣,反正到時候只要進了學校,讓這個堀北鈴音直接去找那個堀北學就行,最後還是她和北川涼兩個人閒逛。
“差不多吧,他們倆之間關係比較複雜。”
北川涼也不想過多解釋,在確認了這個計劃可行後也是毫不留情地迅速在棋盤上橫掃了坂柳有棲。
坂柳有棲的國際象棋水平在同齡人中絕對數一數二,但是碰上的確實貨真價實的職業最高水準,從兩人認識到現在,別說贏一次,就連維持均勢都是相當困難的一件事。
“你先覆盤吧,我去收一下衣服。”
北川涼也不在意聚精會神地盯著棋盤去找崩盤的那一手的坂柳有棲,站起身走到陽臺那裡準備去收晾曬的衣服。
某種意義上說,他這個家教當的非常輕鬆,甚至都不用去對方家裡,每個星期到了時間坂柳有棲就會主動找上門來,一般都是週末的下午,而一之瀨帆波每次都是早上來,時間點正好錯開。
不過這兩人見面也沒啥問題吧,想這個幹嘛。
將已經曬了一整天的被褥和衣物收了進來,北川涼坐在沙發上一邊疊衣服一邊亂七八糟地想著。
“嗯?”
疊完最後一件衣服後,北川涼也是疑惑地發出了一聲輕咦。
“怎麼了嗎?”
坂柳有棲隨口問道,她的眼睛還盯著棋盤,推著棋子模擬著剛才的對局。
“我有一件衣服不見了。”
“被風颳到下面去了嗎?”
北川涼聞言又走回陽臺向下張望了下,但是並沒有發現遺失的衣物。
“沒看見。”
“是被人偷走了?我聽說會有那種很可怕的粉絲去偷這種私人物品之類的。”
想到北川涼之前的身份,坂柳有棲做出自己的推測。
“但是應該沒幾個知道我具體住址的,而且如果真的拿走的話,也不該只拿那一件。”
北川涼搖了搖頭否認道:
“不過確實有可能是粉絲,但不是我的粉絲。”
“嗯?”
對北川涼的發言感到迷惑,坂柳有棲終於抬起了頭詢問道:
“你丟的到底是甚麼衣服,演出服?”
將雙手交叉放在下巴下,微微前傾身子,北川涼表情嚴肅:
“一件偶像應援服,限量款帶親筆簽名的那種。”
“……”
“?”
“——”
似乎在一瞬之間展現出了很了不起的神態管理,看來從某個方面來說,坂柳小姐完全具備演員的天賦呢。
還是第一次看見一向不動聲色的坂柳有棲露出這樣的表情,北川涼也是饒有興趣地觀賞了之後才在對方略顯嫌棄的目光下接著解釋道:
“是螢推的那個偶像,她自己也有這麼一套,因為是出國前的最後一個願望,所以就買了專門的限量簽名款咯。”
“那為甚麼涼也要買?”
“我沒買啊,只是當時抽到了而已。”
北川涼從手機裡調出自己與螢以及一之瀨真希三人手持熒光棒在入場前自拍的照片,與另外兩人穿著的應援服不同的是,北川涼身上就是一套正常的便服。
將手機遞給坂柳有棲,北川涼開口說道:
“諾,就是這鐘款式,當時因為我沒穿還被粉絲懷疑是敵家過來搞破壞的,真的都是麻煩事。”
“喂喂,你別往後翻啊。”
在察覺到坂柳有棲的手指下意識地向右滑動了一下,北川涼也是趕緊出聲阻止道,但還是慢了一步。
“噗。”
毫不意外地傳來了嘲笑聲。
後一張照片正是被妹妹她們起鬨著穿上了現場抽獎得到的應援服後的自己。
對於坂柳有棲來說,穿上以粉色和白色為主色調,胸口處還畫著大大的不明塗鴉的應援服的北川涼是相當新奇的景象。
“反正你也知道了,那這些也幫忙一起解決了。”
黑歷史曝光後,北川涼也是無可奈何地撇撇嘴,站起身走進廚房,一邊在冰箱裡鼓搗些甚麼一邊說道。
“甚麼東西?”
“對方寄過來的一大堆禮品。”
“我後來才知道她是我以前認識的一個朋友,估計那衣服也是她以抽獎名義故意送給我的。”
將七八個包裝精美的禮盒拿出來,北川涼也是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前幾天給一之瀨帆波塞了不少,今天再讓坂柳有棲拿些帶走,不然估計到東西壞了他都吃不完。
坂柳有棲倒是沒有第一時間在意北川涼口中的“朋友”,反而是冷靜地分析道:
“如果說涼丟的是這件應援服的話,那確實可能是其他的狂熱粉絲做的,雖然我也不關注這方面,但是最近這個偶像確實很有話題度呢,有極端粉絲也不意外。”
少女指了指照片確認般地開口:
“涼。”
“冒昧地問一下,這件醜的要死的襯衫如果要賣的話,現在能賣多少錢?”
“呃,兩萬日元?或許更多一點。”
嘴角扯了扯,坂柳有棲微笑著發問:
“……請問它的做工是?”
“普通棉布材質。”
“體感是?”
“還行,不算磨人。”
“這個醜的要死的圖案有甚麼特殊的嗎?”
“是雫親自手繪的。”
“保真嗎?”
“宣傳圖上是這麼說的。”
“所以這畫的到底是甚麼?”
坂柳有棲用兩根手指將照片的區域性放大,但得到的還是模糊的畫素。
“是怪獸,窗簾怪獸哦。”
北川涼像是想到了甚麼好玩的事情一樣笑了一下:
“她以前總是會害怕,害怕被人看著,害怕和人交流,就連一個人睡的時候,會害怕被風吹起來的窗簾,覺得它像是甚麼怪獸一樣。”
“不過粉絲肯定看不出來啦,說到底他們也不會在乎畫甚麼,只要是她親手畫的就行。”
“……這樣看來,你們倆在賺錢這一方面確實算得上好朋友。”
坂柳有棲無奈地搖了搖頭,雖然她家裡條件也算優渥,但是兩萬日元一件的應援服還是讓她的消費觀得到了衝擊,聯想到自己面前的這位在兩年間締造的“戲劇熱”,好像又變得可以接受了。
聽說東京高度育成學校裡的新生們第一個月拿到等值十萬日元的十萬點數就能歡呼雀躍,換算一下的話,好像也就將將夠買五件應援服。
所以如果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真的招入那些大財閥的子弟或者像涼這樣的天才的話,對方估計會很快喪失掉上學的動力,因為別說十萬,就是兩千萬點數,對於他們來說也並不是一個遠在天邊的數字。
這個角度來看的話,似乎規則上就有了漏洞。
需要想一個更好的解決方案才行。
北川涼倒是沒想到坂柳有棲一瞬間就由一件應援服想到了這麼多東西,他自顧自地開啟盒子,將裡面的糕點拿出來擺了個盤,正好快到晚飯的時候了,用這個應付一頓吧。
半分鐘後,回過神來規規矩矩坐在椅子上的坂柳有棲試探性地用右手拈起一個小巧的甜點:
“看起來還不錯。”
“其實味道也還可以,如果想吃主食的話,還有壽司。”
“也是手作?”
“盒子裡的便籤是這麼寫的,畢竟是心意也不好扔掉。”
坂柳有棲沉默地看著面前擺著的各式各樣的精緻點心,有點彆扭地說道:
“看來涼和這個人的關係還真是好呢。”
“只是她單方面的行為而已,不然這樣下去我都不用做飯了。”
“蕎麥麵、蘋果派、壽司,還有其他的甚麼,從主食到甜點都能一步解決了。”
無視了坂柳有棲有些怨念的眼神,北川涼似乎想起了甚麼,站起身問道:
“廚房裡還有咖啡,要嗎?”
坂柳有棲一口馬卡龍噎在喉嚨裡,紫色的瞳孔裡露出大大的疑惑:
“現在的偶像已經上升到可以為粉絲手磨咖啡了嗎?”
“……這是樓下便利店買的。”
從櫥櫃裡拿出茶具,北川涼不太喜歡咖啡,但是考慮到來訪的客人,好歹還是備了一些。
等北川涼麵前的咖啡還只是喝了一兩口時,坂柳有棲已經在相當悠閒地品完了一整杯咖啡,雖然北川涼總覺得甜品搭配苦咖啡這個組合怎麼看都有些奇怪就是了。
“確實很好吃。”
女孩子是用砂糖、香辛料和其他美好的東西做成的。
即使是坂柳有棲,也不禁在名為【甜】的幸福洗禮中露出溫柔的笑容。
“如果真的是像涼所說的那樣是由對方手作的話,那確實是很厲害,簡直算得上是一項值得驕傲的本領了。”
坂柳有棲毫不吝嗇自己的稱讚。
起碼這是她自認為無法做到的事情。
因為顧忌到身體健康的問題,她從小到大連廚房都很少進去,更遑論去做飯,去為其他人做一頓料理。
從這個角度看的話,這個名為【雫】的偶像已經比她出色了。
“嗯。”
北川涼漫不經心地品嚐著,他當然知道佐倉愛裡如此行動的緣由。
坂柳有棲臉上的笑容也如出一轍地在佐倉愛裡的身上顯露過,不過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看來佐倉也是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努力。
還真是學的有模有樣。
他狠狠地咬了一口手裡的甜點。
【“看來涼和愛裡相處的還算不錯嘛。”
溫柔的老人彎下腰對走廊裡的兩個孩子予以慈藹的問候。
“放心好了,我一定讓佐倉能正常上臺演出。”
少年的脊背挺得筆直,彎腰致禮時也乾淨利落,無可挑剔。
他扭過頭對怯生生躲在身後的女孩柔聲說道:
“如果今天能把背好的臺詞完完整整地說出來,晚上就給你做超級好吃的甜點,款式隨你挑。”
“好嗎?”】
從睡夢中一下子醒來,佐倉愛裡睡眼惺忪地支起了上半身。
做了個很懷念的夢。
是因為明天終於抽出空來可以去麻布中學了嗎?
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是深夜兩點鐘,窗戶外面仍是漆黑一片。
“騙子……”
佐倉愛裡輕輕地開口,貝齒咬著下唇,抿出讓人心疼的淡淡的白色。
她還記得自己離開劇團的前一天晚上,自己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裡不想出去,像是在無聲地抗議。
“看前面。”
那個時候從門外傳來的聲音清晰而堅定。
佐倉愛裡抬起頭看到的景色也如同現在一般:
面前是敞開的窗戶,窗外是一望無際的夜空,一輪圓月嵌在正中,晚風透過縫隙帶起飛揚而起的窗簾。
“你有沒有發現,你現在已經不害怕那頭怪獸了?”
“回去之後睡覺前還是要記得鎖好窗戶關好門。”
“再見啦。”
佐倉愛裡記得那天晚上自己也是像今天一樣的失眠,她似乎對著夜空說了許多話。
只可惜月亮是個啞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