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今天的練習先停一下,有事情要宣佈哦。”
麻布中學,戲劇部,櫛田桔梗一如既往地掛著甜美的笑容,她輕輕地拍著手,整個房間也是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櫛田桔梗非常喜歡這種被人關注的感覺,她頓了頓後才開口說道:
“今天我們戲劇部很榮幸地邀請到了一位專業的戲劇演員來給大家指導,這位可是北川部長活躍期間御用的女主角,大家鼓掌歡迎輕井澤小姐。”
櫛田桔梗識趣地往後退了兩步,而整個房間裡的新生也是如她預想般的瞬間炸開了鍋,畢竟來到這裡的新生們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為了北川涼,雖然到現在為止他們都沒親眼見過對方一面,但是聽到輕井澤惠的名字時還是忍不住激動的心情。
“我看的第一部戲劇就是輕井澤前輩和北川部長主演的《哈姆雷特》,到現在都還記得。”
“其實那個時候輕井澤前輩的演技還說不上多好吧,我是到《麥克白》那部才喜歡上的,之前還總是覺得她根本配不上和北川部長共演呢。”
“一開始確實是有點被帶的意思,但是後來輕井澤前輩的進步也很大啊,網上還有一段她女扮男裝的《李爾王》,我就是看了那段戲才關注她的。”
下面的新生們也是熱烈地討論著關於輕井澤惠的話題,也不乏有一些過激的發言。
櫛田桔梗有些疑惑輕井澤惠怎麼到現在都還沒出來,扭過頭往門後面一看,發現輕井澤惠正靠在門旁聆聽著這些七嘴八舌的討論,一開始櫛田桔梗還以為對方是在意這些,剛準備示意大家安靜,但沒想到輕井澤惠反而朝她壓了壓手,讓她不要輕舉妄動。
在制止了櫛田桔梗後,輕井澤惠也是重新將注意力收回。
在過去的兩年裡,她早就聽過無數次的質疑,詆譭乃至惡意,因為站在她身邊的是北川涼。
人們總是善於以最嚴苛的標準來要求別人,北川涼出名之後,與他共演的每一個演員幾乎都隨著他一起被曝光在熾熱的聚光燈下,每一場表演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臺詞都會被人關注,知名度帶來的巨大壓力讓不少演員都心力交瘁,而被針對最多次的自然是輕井澤惠。
他是復仇王子哈姆雷特,那她就是痴心絕對奧菲利亞。
他是貴族青年羅密歐,那她就是千金小姐朱麗葉。
他是弒君的麥克白,她就是從犯的麥克白夫人。
攜帶著記憶重生的輕井澤惠展現出了驚人的魄力和適應力,與天才的北川涼相比,她要付出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學習並跟上他的腳步。
如同那次體育祭的決勝局,兩人三足的對決中,輕井澤惠硬是咬著牙適應了堀北鈴音的不斷加速。
這一次,她也終於跟上了北川涼,直到現在為止,已經不會再有人對她作為北川涼的女主角而感到驚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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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命運之書裡,我們在同一行文字間。
出自《羅密歐與朱麗葉》,這是輕井澤惠最喜歡的臺詞之一。
“那個,輕井澤小姐,可以入場了。”
櫛田桔梗的提醒打斷了輕井澤惠的遐想,她對櫛田桔梗露出一個稍顯抱歉的微笑,走進了房間裡。
“大家好,我是輕井澤惠。”
不需要色厲內荏,也不需要狐假虎威,輕井澤惠無比自然地向臺下的新生們做出自我介紹。
“今天很榮幸被麻布中學戲劇部邀請,麻布中學的戲劇部也是人才濟濟,過往也出過很多知名的戲劇演員,與他們那種大前輩相比我還排不上號,所以今天主要是作為一個小前輩來和大家聊一聊。”
俏皮地開了個小玩笑,輕井澤惠快速地掃視了一圈房間裡的景象。
大概是三十多個人的樣子,不算多。
【嗯?】
視線微微一凝,輕井澤惠也是發現了堀北鈴音的身影,主要也是因為與前排擠擠攘攘熱情澎湃的新生們相比,一個人坐在角落的她實在是太過顯眼。
雖然不清楚對方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但是輕井澤惠還是不動聲色地和前排的新生們互動起來,說些劇團裡的趣事,又或是解答一些比較基礎的問題,分享幾個實用的小技巧。
剛解答完一位新生的問題,正打算喝點水的輕井澤惠正好聽見了臺下突兀地冒出來了一句疑問。
“請問輕井澤前輩,北川部長是個甚麼樣的人呢?”
聽到了熟悉的名字,輕井澤惠也是不自覺地笑了笑,將手裡的水杯放下:
“嗯,怎麼說呢。”
“是一個相當溫柔的人吧,雖然這個詞這些年可能有點被用壞的意思,但是涼確實就是這樣的人。”
輕井澤惠一時半會也想不出更加合適的形容詞,便只能用了這個頗為老套的定義。
她躊躇了一會後又補充道:
“其實不光是戲劇,涼的料理水平也很厲害,尤其是甜點。”
得到了預料之外的情報,新生們也是連連點頭,甚至還有不少人專門把這條給記了下來。
“其實等你們終審的時候,應該就可以見到涼本人了。”
“到時候我也會來作為評委的,大家多多努力吧。”
看了看時間也差不多了,輕井澤惠也是收了個尾,雖然新生們還是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但還是很用力地鼓掌致謝,畢竟八卦也聽到了,東西也學到了,今天的交流也算得上是圓滿。
不過堀北鈴音對這些都不感興趣,如果是北川涼親自來的話,她或許還會多幾分注意。
自從北川涼以進入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為條件讓她透過終審後,堀北鈴音幾乎是每時每刻都在思考著這個方面。
畢竟她的哥哥堀北學就在那所學校裡,而東京高度育成中學又是百分百的對外封閉,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她想要再見到哥哥至少也要等到一年多後自己進入那所學校。
但是現在卻有了這樣一條捷徑。
抱著資料向教室外走的堀北鈴音打算再去找櫛田桔梗,為了透過終審,應該需要更多的練習。
她完全沒有考慮現在已經是課外的時間,也沒有在乎櫛田桔梗本人的意願。
“喔,來得正好,剛才輕井澤小姐還提起你呢。”
在另一間社團招待室外見到了櫛田桔梗,對方似乎也頗為驚喜的樣子,走上來一邊親熱地挽著她的手臂一邊說道。
“嗯?提起我?”
堀北鈴音的腦子有些混亂,她從來沒有見過這位輕井澤惠,就連剛才的交流會上都沒有與她互動,難道就是因為這點才被對方注意到了?
但是她很快想起來了輕井澤惠和北川涼似乎關係密切,聽新生們說她是對方御用的女主角,而且對方也會擔任終審的評委?
“她還在嗎?我想去見見。”
感覺自己找到了一個破局點,堀北鈴音也是趕緊問道。
“已經走了,不過應該還沒走遠?”
櫛田桔梗指了個方向,下一瞬間堀北鈴音就掙脫了她的手臂跑了出去。
“……”
看著堀北鈴音的背影,櫛田桔梗也是搖了搖頭。
她果然還是理解不了堀北鈴音。
學校的周圍是一條商業街,堀北鈴音一路追到門口也沒有看見輕井澤惠的身影,正當她在漫無目的地逡巡時,身邊突然傳來了一個略有些耳熟的,剛剛才聽過的聲音。
是輕井澤惠。
她似乎對堀北鈴音有印象,證據是輕井澤惠那從容不迫的語氣:
“堀北鈴音……對吧?”
輕井澤惠搖了搖手裡的咖啡,那是她剛才打包好的:
“是來找我的嗎?”
“是。”
既然對方已經主動發問,堀北鈴音自然也不示弱:
“我想知道能快速入門戲劇的方法。”
“這種東西我剛才在交流會上已經分享過了吧。”
輕井澤惠挑了挑好看的眉毛,有些疑惑地問道:
“而且你為甚麼會對戲劇突然感興趣?”
她明明記得堀北鈴音跟戲劇完全不沾邊才對,對方不是應該執著堀北學才對嗎?
“……我看過你的資料,你之前從來沒有接觸過這方面才對。”
想到這裡,輕井澤惠謹慎地又補充了一句。
“你不也是在兩年前才剛剛接觸戲劇嗎?”
堀北鈴音硬邦邦地頂了一句,她一看到輕井澤惠就會自然地想起“北川涼”,這個名字像一根直直的鋼筋撐在了她的身體裡,從腳一直頂到頭,讓她渾身上下瞬間繃緊了。
“我只想知道怎麼能透過這個終審。”
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語氣不好,堀北鈴音抿了抿嘴唇,但是她又不會服軟,只能是有點彆扭著開口:
“如果可以幫我的話,我……”
“我請你喝一年,不,兩年的東西。”
堀北鈴音看見了輕井澤惠手裡拿著的咖啡,趕緊開口許諾道。
輕井澤惠倒是被她這個允諾給逗笑了,她想起來之前綾小路清隆和她閒聊時說過的一件事:
堀北鈴音當時為了請他幫忙擅自地請了他一頓食堂的豪華午餐。
看來這種僵硬到有些尷尬的求人方式是堀北鈴音一向的風格。
“我要加入戲劇部,也是因為北川同學。”
在北川涼的名字說出口後,堀北鈴音感覺空氣中彷彿就有一種尖利的東西劃過了,它劃開輕井澤惠的聲帶,讓她的聲音聽上去更模糊了些:
“嗯?你和涼很熟嗎?”
“甚麼時候認識的?”
堀北鈴音有些疑惑地看向突然態度惡劣了許多的輕井澤惠,對方好像一下子變成了一隻刺蝟,渾身上下豎起了所有的刺。
“我和他不熟。”
“至於一定要透過終審的原因,只是因為北川曾經說過只要我透過終審就可以帶我參加東京高度育成中學本年的文化祭。”
為了增加自己的說服力,堀北鈴音又趕緊說明了原因。
【果然還是為了見堀北學】
心裡莫名地鬆了一口氣,瞭解到堀北鈴音的想法之後,輕井澤惠的態度一下子就又恢復了回來。
其實也是,堀北鈴音怎麼看也不像是會對涼有意圖的女生。
“嗯,教倒是可以教你,你現在是哪方面不太懂,臺詞還是動作?”
“喔,《麥克白》啊,這段戲挺難的,不過如果能掌握這些點的話,其實倒也還好。”
“首先……”
隨著輕井澤惠一點點耐心的教導,堀北鈴音的氣也是一點點地洩了下去,像是高高鼓起的氣球開始被戳了個小洞,不過氣球還可以嗚嗚地在風中再飛會才變成一塊破布落地,但是堀北鈴音現在卻只能垂著頭記著要點。
“其實戲劇和任何事情都一樣,想要成功的話,就得先相信自己。”
“如果連自己都不信任自己的話,別人也就沒辦法信任你。”
“這樣的話,就根本開始不了。”
堀北鈴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就像是《麥克白》裡……”
輕井澤惠突然恍惚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和北川涼。
【“《麥克白》嗎?說的再多都不如練習一次。”
北川涼將劇本攤開在桌子的中央,右手手指指向其中的臺詞,抿著嘴唇極為認真地說著自己的心得。
“不對,這句臺詞應該這麼念才對。”
兩個小小的人便在一起動作輕柔地小練起來,北川涼的臺詞功底很好,一句又一句的優美詞彙在他的演繹下更加閃耀,與之截然相反的則是輕井澤惠那結結巴巴的唸白。
“嗯……再加一點點的眷念就好。”
“不要太著急,惠是可以做到的。”】
那還真是一段值得懷念的日子。
“行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確認了堀北鈴音對北川涼沒有甚麼想法後,輕井澤惠也沒有再把她放在心上,說了些自己的理解後便打算離開。
“……謝謝。”
堀北鈴音非常小聲地說了一句謝謝。
輕井澤惠隨意地揮了揮手。
“睡去罷,睡去罷,請在我的懷裡睡去罷。”
她一邊向北川涼的家走去一邊輕輕地哼著麥克白夫人的嘆詞。
想起來從自己回來後還沒去過涼的家裡,今天正好去看看。
說不定還能蹭到一頓飯。
想吃涼做的飯了。
不過輕井澤惠的好心情只維持了幾分鐘。
“涼,是我。”
她輕輕地敲了敲北川涼的家門。
開啟門的是女孩子。
坂柳有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