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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新學期剛開始的兩週,學生們往往還沉浸在假期的餘韻中,一邊在夢裡回味著對已逝假期的追憶與不捨,一邊又只能在父母的催促聲中慢悠悠地起床,打著哈欠換上制服,睡眼朦朧地進行洗漱,桌子上會有已經準備好的早餐冒著熱氣,父親在看報,母親在廚房,但對於北川涼來說,這種日常從未出現在他的生活中。

  早起並不是一件痛苦的事,雖然北川涼昨夜本來也就沒睡多久。

  精準到如同機器一般的生物鐘在清晨準時將睡夢中的北川涼叫起,映入眼簾的依然是一成不變的天花板。

  先把床頭充電完畢的手機摸到手裡,熟練地關掉迴圈了一個小時的純白噪音無人聲ASMR,再把已經繞上脖子一圈的耳機線摘下,北川涼動作迅速地換好衣服,再將被子整整齊齊地疊好,把窗簾拉開,眯縫著眼觀察了一下今天的天氣,迎著初生的太陽舒展了下手腳,這才走出自己的房間。

  他現在所生活的這間屋子是藍色天賦【小有資產】裡附帶的,面積還算寬敞,即使是過去和螢兩個人一起住也不擁擠,更何況現在只是北川涼一個人居住。

  洗漱臺上的牙刷與牙膏牙缸還是整整齊齊的一對,天藍色與粉紅色的搭配,互相倚靠在一起。

  北川涼並沒有抹去這些過去生活的痕跡,因為在之前的兩年裡,哪怕他因為演出而在家裡住少離多,螢也總是會保留著他的一份日用品,這大概也算是另一種陪伴。

  擠著牙膏的北川涼饒有興趣地觀察了一下妹妹一直在用的牙膏樣式,明亮的橙紅色,是小孩子喜歡的橙子果味。

  或許在某些方面,螢確實還是個沒有成長的妹妹。

  當然,她應該不至於再像從前那樣不小心把牙膏嚥下肚子去了。

  大概?

  腦子裡想著奇奇怪怪的話題,北川涼一邊對著鏡子洗漱一邊在手機上慣例點開今早的新聞播報。

  “早間新聞播報,本市知名戲劇劇團‘晨曦’在近日終於回歸,據劇團長介紹,接下來的一年裡,劇團將側重於在本市市內的公演……”

  沒想到居然還能聽到熟悉的名字,北川涼微微愣了愣,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下。

  “叮咚。”

  將嘴裡的漱口水吐出,北川涼用左手操作著手機點開剛剛收到的簡訊:

  “起床了嗎?”

  發件人是“一之瀨帆波”,她的頭像是與妹妹的合影。

  因為一之瀨真希和螢的關係,北川涼是在某次接送妹妹上下學的途中第一次與一之瀨帆波相遇。

  一之瀨帆波還記得自己當初送出的那杯可可,而且也非常感激螢對一之瀨真希的照顧。

  讓北川涼有些意外的是,螢對一之瀨帆波的印象也非常好,因此兩人的關係也是日漸熟稔起來。

  “剛剛起來,正在刷牙,準備做早飯。”

  北川涼用熱毛巾擦乾淨臉,將其重新掛回到架子上,才騰出手去回覆訊息。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和一之瀨帆波其實有著相當多的共同話題,光是如何應付小自己兩歲的妹妹這一點,就足夠兩個人聊上好一會了。

  況且,北川涼也並不希望一之瀨帆波走上那條偷竊的道路。

  於是他也試著去給一之瀨帆波找了些劇團裡的雜務工作,原本還以為對方會顧忌著母親的態度而不敢接受,但是一之瀨帆波卻相當爽快地答應了下來。

  不過讓北川涼有些頭疼的是,一之瀨帆波似乎相當惦記著這些幫助,甚至還主動加了自己的聯絡方式,每次自己從外地出演回來,對方就能輕車熟路地問到自己的家裡,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務。

  他很清楚以一之瀨帆波的性格是不可能接受他人的幫助後而無動於衷,因此一開始也沒有制止,況且那時候北川涼也是忙的團團轉,根本沒辦法好好照顧螢,所以一之瀨帆波也就順勢接過了這項工作。

  甚至有一次北川涼人在外地,螢又恰好生病,最後還是一之瀨帆波將她送到醫院又照顧了好幾天。

  一之瀨帆波就這樣如水般柔和卻又潛移默化地進入到了他們兄妹的生活中。

  “不用做了,我在家裡已經做好了馬上帶過來。”

  “涼的口味應該沒變吧。”

  “昨天超市有打折,還帶了一點水果過來,涼上次做的藍莓派味道我到現在都還記著呢。”

  “十分鐘後到,涼準備接一下。”

  “我的拖鞋螢一直放在鞋櫃第三層最左邊,是那雙淡藍色的。”

  “和螢的那雙天藍色的不太一樣,涼不要認錯了哦。”

  “(੭ु´・・`)੭ु⁾⁾”

  看著對面嗖嗖地一下子發過來這麼多條,北川涼甚至都沒來得及插上一句嘴,直到猛烈的發言告一段落後才緩緩打出一個“好”來。

  一之瀨帆波從來都會把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條,很多時候,北川涼只需要點頭即可。

  將自己拾掇完之後,北川涼又看了看牆上的時刻鐘,走到房門前用左手從鞋櫃中抽出那雙淡藍色的拖鞋,側耳聽到了樓梯道口的腳步聲,計算著時間,右手提前將門開啟,稍稍等待了三十秒,便聽到了來自一之瀨帆波的問候。

  明明在學校時作為學生會副會長的一之瀨帆波音色總是一副元氣滿滿的調子,極富感染力與親和力,但是和自己在一起時,對方的聲線往往會一下子軟下來不少。

  “早上好,涼。”

  一之瀨帆波舉著手裡的包裝袋向他微笑。

  在北川涼以前看過的一部電影裡,有著每天早起開門看到的第一眼、聽到的第一聲會決定一天運氣的玄學。

  如果這是真的話,那今天會是相當不錯的一天。

  “……沒睡好?”

  因為想到了其他的話題所以微微怔了怔,一之瀨帆波便放下右手提著的水果,伸出去在北川涼的眼前晃了晃。

  “沒事,早上好,帆波。”

  側身讓開進門的位子,北川涼從一之瀨帆波的手裡接過兩人的早餐,看著對方輕巧地脫掉小皮鞋換上拖鞋,又拿著水果走進屋裡後才關上門去。

  一之瀨帆波今天帶的早餐是拉麵。

  餐盒裡裝好的都是已經煮好的食材,北川涼現在要做的不過是將分開包裝的麵湯與拉麵倒在一起罷了,但一之瀨帆波仍是固執地跟在北川涼的身後進入廚房,熟練地從碗櫃中找出碗筷。

  北川涼的動作很快,不一會兩碗還熱氣騰騰的拉麵便倒進了碗裡。

  事實上,拉麵並不是實質意義上的標準早餐,甚至對於清晨這個時間點來說有些油膩,但北川涼和一之瀨帆波卻都沒有介意的意思。

  一之瀨帆波正打算用乾布輕輕捏住麵碗的兩側,將它慢慢端上桌,但回過頭後卻發現北川涼已經輕輕鬆鬆地一手一碗,穩穩當當地將兩碗拉麵端了上去。

  “涼的手這麼不怕燙的嗎?”

  “還好吧,習慣了。”

  北川涼拉開一把椅子,一之瀨帆波也順勢坐在他的對面。

  “其實最近帆波都不太需要帶飯過來,家裡吃的東西還是挺多的。”

  像是為了印證自己的發言,北川涼站起身從旁邊的櫃子裡拿出了兩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

  “諾。”

  一之瀨帆波有些好奇地開啟盒子的包裝,映入眼簾的是幾個小巧可愛的馬卡龍,五顏六色地擠在那裡頗為誘人。

  而另一盒也同樣是看起來相當精緻的糕點。

  “是哪個粉絲送的嗎?”

  “嗯,從這一個月突然開始,收到了同一個地址的禮物。”

  北川涼一邊吃著拉麵一邊回答道。

  雖然過去也有很多狂熱粉絲給他寄信或是禮物,但基本上都是寄給劇團,再由劇團轉交給北川涼。

  “對方知道涼的住址?”

  一之瀨帆波有些驚詫,她皺起眉頭說道:

  “這已經算是相當過分的行為了吧,這些東西有沒有可能……”

  “東西沒問題,我都檢查過了。”

  北川涼點點頭回答道:

  “而且每一盒都附上了【手作】的標識,從工藝上來看,應該確實是對方親手製作的。”

  “何況對方根本沒有隱瞞自己身份的意思,她寄東西的地址都是真的。”

  說到這裡,北川涼也是從兜裡掏出手機,手指微動,點開一張圖片。

  身著以粉色與白色為主色調的偶像制服的少女在舞臺上比出愛心的手勢,純白的過膝襪勾勒出漂亮的小腿曲線,右下角還有著燙金色的簽名:

  雫。

  看著海報上甜美可人的少女偶像,北川涼只是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嗯?這個我記得是這幾個月裡突然火起來的偶像吧,之前好像是做過一段時間的平面模特。”

  “想起來了,真希最近好像也喜歡她,前兩天還說想要她同款的髮卡呢。”

  一之瀨帆波好奇地湊過來看了一眼說道:

  “學校裡也有不少人在討論,給涼寄東西的人就是她嗎?涼以前認識她嗎?”

  “算是吧。”

  北川涼小口地喝著麵湯。

  “難道說這是涼抽中的粉絲禮物?聽說有些偶像有這種粉絲福利,大概類似於買專輯送握手券之類的?”

  一之瀨帆波還在絞盡腦汁地猜測,明明涼這兩年的行動她都有關注,可是卻根本不記得涼甚麼時候和這個女孩子扯上了關係。

  “是,也不是。”

  北川涼終於吃完了面,拿紙巾擦了擦嘴後耐心地解釋道:

  “其實螢還沒去國外時就挺喜歡這個偶像的,應該是和真希一起在追,所以她離開前我也就想實現她這個願望,幫螢和真希買了三張演唱會的票,我要看著她們倆嘛。”

  “那天之後沒過半個月,我就開始收到這些禮物轟炸了。”

  “於是我順著地址就找到了她,而且也順便查了對方的資料。”

  北川涼拿起一個小巧的馬卡龍,微微垂下眼:

  “雫是她的藝名,她的真名是佐倉愛裡。”

  “愛裡醬好久不見啦。”

  輕井澤惠拉開面前的椅子,朝著已經等候在對座的看起來相當不起眼的女孩子致以燦爛的笑容。

  “惠也是,大概有快一年沒有回來過了吧。”

  帶著紅框眼鏡,又將頭髮放下遮住半個臉龐的佐倉愛裡同樣帶著喜悅的意味開口。

  “是啊,畢竟劇團要一直跑。”

  “不過還好,這兩年應該就安定下來了。”

  輕井澤惠接過友人遞來的選單,隨意勾選了幾項打趣道:

  “這麼久沒見,愛裡都成了大明星了。”

  “只是最近粉絲漲的比較快而已。”

  被調侃了一句,佐倉愛裡的雙頰就飛上了兩朵紅暈。

  “很了不起啦,估計愛裡的粉絲見到愛裡這個樣子都認不出來吧。”

  輕井澤惠笑嘻嘻地用手撩起友人的劉海,看著對方的眼睛開口道:

  “明明打扮和兩年前一樣,但是愛裡真的是成長了很多呢。”

  “那個時候愛裡總是一句話不說,害羞的像小動物一樣,要是讓劇團裡的大家看到,絕對不會相信現在的愛裡已經是可以在舞臺上開演唱會的偶像呢。”

  “所以說當初涼說的很對,又不是每一個人都一定要透過一樣的方式實現價值,他那個時候還說愛裡相比於戲劇演員,更適合成為閃閃發光的偶像。”

  “看來說的相當準嘛。”

  “……嗯。”

  聽到熟悉的名字後,佐倉愛裡的臉一下子又酡紅了不少,甚至隱隱有發燙的趨勢。

  輕井澤惠確實是為這位友人感到高興,畢竟在記憶中對方即使後來成為了平面模特,但是還是不敢公開,直到高中都是一副畏畏縮縮的膽小模樣,現在的佐倉愛裡可比那個時候要自信的多。

  雖然當初自己只是因為北川涼的命令,出於利用的目的去接近佐倉愛裡,但是在真正瞭解之後她也很清楚對方善良的性格,因此能看到佐倉愛裡成長為現在這樣,輕井澤惠也是非常欣慰。

  “不過涼這幾天也是沒甚麼時間,等到他閒下來的時候我再叫上他一起吃個飯吧。”

  “沒事的,北川他總是這麼辛苦,多休息休息也好。”

  “唉,涼退出戲劇圈後倒是可以休息,我還得學業戲劇兩頭顧著呢。”

  輕井澤惠隨意地抱怨道:

  “過幾天還要去麻布中學那邊當甚麼戲劇部終審的評委,如果不是涼可能在那裡,我才懶得過去呢。”

  “喔喔。”

  耐心地聽著友人的話,佐倉愛裡也是認可地點點頭。

  她的視線微微飄忽了一下。

  不知道出於甚麼目的,她沒有將自己已經接觸過北川涼的事情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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