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見面,堀北同學,我是負責戲劇部招新工作的櫛田桔梗,如果不介意的話,叫我桔梗就好。”
“有甚麼需要幫助的嗎?”
櫛田桔梗笑眯眯地朝著面前的堀北鈴音伸出手去,熱情洋溢的笑容和已經初具規模的身材讓其他前來面試的新生們都將注意力放到了這邊。
早就聽說過校內的戲劇部裡有一個超級漂亮的學姐,但是真的面對面接觸時,這些剛入學的新生們還是有些還是不可避免地被驚豔到,況且對方完全是一副溫柔可親,和誰說話都輕輕柔柔的模樣,更是讓他們不可避免地有了好感。
“……你好,我是堀北鈴音。”
“我今天是想過來詢問一下,抽到的《麥克白》那一段,可不可以改成獨角戲。”
堀北鈴音說著將手中的劇本遞給對方,她抱著雙臂的姿態看起來不太像是諮詢,反而更像是陳述一件事情一樣。
“恐怕是不行喔。”
櫛田桔梗賣萌般地吐了吐舌頭,她有些為難地回答道:
“這段戲本來就是描述麥克白夫人與麥克白之間的感情,如果堀北同學介意的話,可以讓女孩子來出演劇中的麥克白,比如說我就很樂意哦。”
說完,櫛田桔梗又補充了一句:
“當然,這也是看在堀北同學很有戲劇天賦的份上。”
櫛田桔梗並沒有刻意壓低自己的音量,再加上其他新生本來就是在關注這邊,因此她的話剛一說出口就立刻引發了新生們的竊竊私語。
作為透過了戲劇部初審到達這裡的新生,其中甚至有不少有過戲劇演出經歷,其餘人也是各自有著舞臺表演的功底,戲劇作為一種表演的藝術,願意進入這裡的起碼沒有像堀北鈴音一樣在社交方面貧瘠到極致的存在。
在今天的這次終審劇本分配前,戲劇部特意安排了一個小時的時間讓這裡的新生們互相交流和認識,堀北鈴音是唯一一個坐在角落裡看書花費了整整一個小時的人,期間也有其他新生想要去搭話,但是堀北鈴音的冷淡態度也是勸退了他們。
誰都不願意用熱臉去貼冷屁股,哪怕對方長的再怎麼好看。
再說,這裡不是還有一個長的又好看性格又好的櫛田桔梗嗎?
僅僅只是一個對比,就讓堀北鈴音的印象分在新生的心裡急轉直下,在這種情況下又聽見櫛田桔梗願意讓步,不少人內心的無名火一下子就被激了起來。
“喂喂,這麼想演獨角戲,看來是隻想在舞臺上出自己的風頭罷了。”
“這種人居然能被評價成有戲劇方面的天賦,她來這裡一個小時一共就說了三句話,那上臺演上一場,說臺詞得說上三天三夜吧。”
“櫛田學姐這麼照顧她幹嘛,戲劇部又不是求著她進去。”
一開始還只是小聲的抱怨,但是在發現周圍人的聲音大到足以遮掩起自己的存在後,這些刺耳的討論聲便一下子叫囂了起來。
堀北鈴音聞言只是皺了皺眉頭,以前她就聽過這些類似的話,所以倒還不至於情緒失控,正當她開口打算為自己辯解時,站在她身旁的櫛田桔梗卻先一步說道:
“大家也不用這麼生氣啦,堀北同學是個很優秀的人呢,就連北川部長都專門和我提起過呢。”
當北川的名字出現後,整間教室也是瞬間安靜了下來,畢竟北川涼這個名字對於這些鍾情於戲劇的新生們實在是太過耀眼,雖然不能說百分之百,但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衝著他的名頭來到這裡的。
但是他們仍然狐疑地打量著堀北鈴音,不管怎麼看,她都不像是能得到如此誇讚的天才。
堀北鈴音也沒想到會在這裡聽到北川涼的名字,她向櫛田桔梗詢問道:
“真的嗎?”
“當然嘍,甚至還專門找我來問過你的終審抽到的是哪本劇本呢?”
櫛田桔梗也是將手機裡最後的一段聊天記錄給堀北鈴音稍稍展示了一下,在瞥見對方居然真的詢問了有關自己的話題之後,堀北鈴音也是相當自滿地昂了昂頭。
但是她很快又意識到這個舉動有些沾沾自喜的意味,連忙又改口道:
“就算他不問,我也總有一天要給他看的。”
“是是是,說不定北川部長終審那天也會來現場欣賞堀北同學的表演呢。”
櫛田桔梗捂著嘴輕笑道,從之前故意留出一個小時讓新生們進行交流,再到現在和堀北鈴音的面對面接觸,她大致已經摸清楚了堀北鈴音的性格。
想要讓這種性格傲氣的女生低頭的話,還是要先磨一磨對方的性子最好。
比如說先把她高高地捧起來。
“那就由我來當堀北同學你的搭檔了?”
櫛田桔梗用手撫著胸口誠懇地說道。
“先這樣吧。”
得到了讚揚的堀北鈴音像是一個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雖然之前從來沒有演過戲劇,但是現在的堀北鈴音居然真的產生了一種她非常有天賦的錯覺。
櫛田桔梗將所有人的反應收歸眼底,她垂下眼簾。
她的腦海裡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了自己每天清晨都可以看到的畫面:
清早的露珠被樹葉托起,驕傲地一點點變得飽滿,沉甸甸地將葉子壓彎,在那一個最圓潤的瞬間,晶瑩剔透地反射著太陽的光輝,彷彿自己也隨之金光燦燦。
然後,粉身碎骨地墜入地面。
四分五裂。
櫛田桔梗。
北川涼一個人躺在客廳的沙發裡將與對方的聊天頁面劃掉。
好像在模擬中有聽過這個名字,是一年D班的學生來著,而且記得在全年級乃至全校都有著高人氣,社交水平和一之瀨帆波不相上下。
不過自己跟她接觸也不多,唯一有印象的還是對方在暑假前後成為了龍園翔的臥底。
當時她向龍園翔提出的條件是?
北川涼閉著眼一點點地回憶著,這個家裡現在只有他一個人,安靜地只剩下滴答滴答的鐘表聲。
【讓堀北鈴音退學】
想起來之後,北川涼的眼神裡也是略過一絲疑惑。
當時的D班雖然是自己扶持的輕井澤惠作為領導者,但是在某些方面上,櫛田桔梗在班級裡的地位甚至比輕井澤惠還要高一些,這也是優待者考試時龍園翔能利用櫛田桔梗快速地收集到D班優待者資訊的原因。
那個時候的堀北鈴音在D班的地位因為幾次三番的失利幾乎已經跌到了谷底,別說朋友了,就是連幾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這兩個人之間應該沒甚麼矛盾的衝突點才對,不管怎麼看堀北鈴音都不會威脅到櫛田桔梗。
但是櫛田桔梗不惜出賣班級也要讓堀北鈴音退學,這份赤裸裸的惡意到底從何而來呢?
而且根據自己和堀北鈴音的幾次交流,對方似乎對櫛田桔梗本人沒有甚麼印象。
也就是說這份惡意完全是單向的。
北川涼暗自留了一個心眼,雖然他很樂意看見堀北鈴音吃癟,但是如果事態真的嚴重起來的話,他也不會坐視不管。
經歷過輕井澤惠的模擬後,北川涼很清楚這種女生間的惡意會上升到怎樣的一種高度。
就在北川涼思考著堀北鈴音和櫛田桔梗之間的矛盾點到底在哪時,櫛田桔梗反而先給他傳送了一條影片。
【“我的兩手也跟你的同樣顏色了,可是我的心卻羞於像你那樣變成慘白。”
“不對啦,這一句話的感情要更用力一點,想象一下當時的情景,你們是剛剛乾出弒君的夫婦倆誒。”
櫛田桔梗看著面前僵硬到不能再僵硬的表演開口指示道。
“我的兩手也跟你的同樣顏色了……”
“堀北同學,演戲的時候眼神是非常重要的,你起碼得盯著和你對戲的演員吧。”
堀北鈴音微微煩躁地皺起了眉頭。】
【出師不利呢。】
櫛田桔梗的資訊充斥著怨氣,雖然只是簡短的一段影片,但是北川涼也能看出她隱隱的無奈。
【我甚至都懷疑她是不是從來沒有和人正常講過話,眼神亂飄,手也不知道放哪裡,而且神情永遠都是板著臉,笑一笑像要了她的命一樣。】
似乎怨氣還不小,櫛田桔梗看起來頗為不滿的樣子。
【雖然看起來不耐煩,但是鈴音也不是輕易放棄的性子,你多擔待一下吧。】
【誒,難道部長和堀北同學很熟悉嗎?居然用這麼親切的稱呼。】
北川涼微微楞了一下,可能是之前習慣了,下意識地打出了“鈴音”。
櫛田桔梗則是一副找到了甚麼秘密寶藏一般勾起了嘴角,從北川涼初次向她詢問堀北鈴音時她就意識到兩人的關係不一般,沒想到看起來自己似乎發現了相當不得了的事情。
【見過一兩次,她的哥哥喜歡看我的戲劇而已。】
北川涼動動指頭回複道。
【好的!既然部長拜託了,那我肯定會盡心竭力的!】
櫛田桔梗也識趣地沒有多問,在傳送完這條訊息後便沒了動靜。
將手機扔到一邊,北川涼繼續在沙發上躺屍。
隨口叫了一聲,螢就不知道從哪裡一下子撲到了他的懷裡。
【大鏟屎官(紫色):你擁有一隻乖巧伶俐通人性的寵物貓,只是最近會覺得它看你的眼神不對勁。】
陪伴了他每一次模擬的小貓,不管看幾次都是天真的可愛模樣。
北川涼伸出手指去撫弄螢的下巴,螢也伸出兩隻前爪將他的手指給保住,伸出舌頭去舔他的指尖。
有一種磨砂般的奇妙觸感。
螢色的瞳孔讓北川涼想起了已經被他送去國外接受治療的妹妹。
還記得自己攢夠錢後那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感,兩年的時間他為了掙錢幾乎是連軸轉地在各地進行演出。
退出戲劇圈一方面確實是因為自己已經不需要更多的錢財了,另一方面也是他確確實實地感受到了厭倦和深深的疲累。
每天睜開眼是戲劇,閉上眼想的還是戲劇。
每天計算著可以得到的金額數字,沉浸在各式各樣的角色中,在熾熱的聚光燈下奉獻著一場有一場絕對不能出錯絕對精彩的表演,直至舞臺下的歡呼和掌聲都一點點陌生。
總感覺這種生活過分的熟悉了,就好像見過一次一樣。
“喂,我是北川涼。”
手機的震動打斷了北川涼的漫無邊際的思維,他伸出右手拿過剛才扔到一邊的手機靠在耳邊。
“你好。”
對面是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的聲音,所以北川涼下意識地開啟了錄音。
“我是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招生處。”
對方的語氣還算溫和。
開啟面前的筆記本,將對方的號碼放在網路上進行查詢,居然真的是東京高度育成中學官網上的招生處電話。
“東京高度育成中學?我今年不過是國中二年級,你打錯電話了吧?”
聽到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字樣,北川涼也是有些疑惑。
據他了解,東京高度育成中學每年的招生實際上採取的是提前考察和確定的方式,換句話說,只要對方判斷你具備了入學的資格,不管你的筆試和麵試成績如何,都會予以錄取。
雖然北川涼自己也確實有進入這所學校的打算,但是那也應該是一年多之後的事情。
為甚麼對方會在這個時候給他打來電話?
“是這樣的,大概半年後,本校會召開一次文化祭,受邀來賓都是本校建設運營相關的人士,以及他們的家屬,坂柳理事長將您的名字也填了進去,所以特意來電向您確認一下。”
“哈?”
北川涼一頭問號地用電腦登上自己的社交軟體聯絡上坂柳有棲:
【文化祭是怎麼回事?】
【一起來玩嘛】
坂柳有棲似乎早就料到了北川涼的資訊,幾乎是秒回,甚至還在後面加上了一個小小的笑臉符號。
北川涼本來還打算拒絕,但是突然意識到這一年的新生正好是堀北學那一屆。
抿了抿嘴唇,北川涼敲著鍵盤迴複道:
【我可以答應,但是我想多帶一個人。】
【嗯?你妹妹嗎?】
【差不多。】
【我替父親同意了,多一個人也無所謂。】
坂柳有棲答應的相當痛快。
在得到了北川涼的確認後,另一邊的東京高度育成中學工作人員也是結束通話了電話。
北川涼重新點開了剛才櫛田桔梗發給自己的影片,他看著影片裡的堀北鈴音。
其實自己並不討厭她,甚至有時候能在她的神情中看到自己曾經的影子。
就當是最後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