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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2023-04-18作者:這裡是嬰寧

街道口的咖啡店因為靠近附近的幾所學校,再加上招牌上畫著具有藝術天分的店主精心設計的粉色兔子吉祥物,所以一到放學後,不少路過的學生都會選擇在這裡稍微坐一會,喝點東西,吃點甜品,叫上幾個朋友一起聊聊天寫寫作業之類。

  可能是因為今天天氣有些冷,客人要格外多一些,不大的空間裡幾乎坐滿了學生模樣的少年少女們,暖黃色的燈光營造出柔和的色調,僅僅是一牆之隔,屋內卻明媚如春,完全感受不到一絲絲寒冷。

  “您好,天冷了,要來喝一杯熱可可嗎?”

  咖啡店的門口,套著一身嬌小兔子皮套的工作人員正在向路過的人們分發著傳單,與前幾天那種由成年人扮演上半身壯的嚇人的筋肉兔相比,這隻蹦蹦跳跳的“小兔子”無疑更討人喜歡,不少路人也是感興趣地接過了對方遞來的傳單。

  “非常暖和哦。”

  “從頭髮絲一直暖和到腳尖。”

  看到對方正在頗為賣力地宣傳著店裡的活動和經典飲品,店內關注著的店長也是頗為滿意地點點頭,用熱毛巾擦著手中的茶具。

  雖然不知道這個小姑娘是怎麼得知自己的店內這段時間正好需要這麼一個特殊的員工,但是就表現來看,她也算是對得起自己發的那份薪水。

  “歡迎光臨。”

  “請問幾個人呢,裡面的拐角還有位置。”

  咖啡店的門再一次被推開,隨著清脆的鈴鐺聲響,店長也是悠閒地招待道。

  “喔,我來找我妹妹。”

  “應該是五六個女孩子,大概一個小時前過來的。”

  在門口的毯子上跺了跺腳,感受著咖啡店裡與外部截然不同的溫差,北川涼也是抽了抽鼻子。

  “是嗎?應該是在那邊。”

  見對方也只不過是個小孩子,店長也沒有多想,回憶了一下剛剛接待的客人,給北川涼指出了一個方向。

  “好的,謝謝。”

  道謝之後,北川涼也是順著店長指著的方向找到了妹妹的那一桌。

  不過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那裡現在只坐著螢和另外一個沒有見過,看起來和妹妹同齡的女孩子。

  “嗯?朋友呢,都走了?”

  “那還不是哥哥你來的太慢。”

  螢敲著桌子抗議道。

  “我已經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了,好吧。”

  反正也沒有人,北川涼也是一屁股坐在了螢的對面,絲毫沒有客氣地拿過螢面前還剩著半杯的可可,一口氣地喝了下去:

  “又點兩杯,胖不死你。”

  “沒辦法,誰讓這家店的分量太微妙,一杯喝不飽,兩杯喝不下。”

  螢也是沒有在意涼的舉動,抱著身旁另一個女孩子的胳膊笑眯眯地給哥哥介紹道:

  “給你介紹一下,一之瀨真希,我班裡的,超級要好的朋友。”

  “之前有幾次我生病曠課,筆記還是真希幫我做的呢。”

  “咳咳咳。”

  差點沒被嘴裡的可可給噎到,北川涼驚訝地看向這個有些膽怯模樣的小女孩:

  “一之瀨?”

  “哥哥和我一起叫她真希就好啦。”

  螢親暱地牽著一之瀨真希的手,朝著北川涼的方向努努嘴道:

  “諾,我哥,跟我一起叫哥哥就行。”

  “那個,北川哥哥?”

  一之瀨真希試探性地叫了一聲,但是很快又被螢給打斷:

  “不行啦,我哥哥不喜歡別人叫他的姓,而且我的哥哥就是真希的哥哥嘛。”

  似乎關係真的很好,螢右手撐著臉笑嘻嘻地說道。

  而在短暫的驚訝之後,北川涼也是回過了神,仔細想想的話,他確實沒有親眼見過一之瀨真希的長相,畢竟只出現在一之瀨帆波有關模擬中的她當時只以文字的形象呈現在自己的面前。

  不過和她的姐姐長得確實很像呢。

  “喂喂喂,哥哥可以去給自己的兩個妹妹買單了!”

  對北川涼的目光停駐在自己朋友身上的時間過長而感到些許不滿的螢趕緊站起來,強硬地擋在北川涼的眼前推著他去櫃檯買單。

  “三杯可可的錢而已。”

  瞥了一眼兩人面前的餐品,北川涼也沒怎麼在意,結果走到櫃檯前的他剛報出桌子的號碼,前臺就給了他一份比想象中長不少的賬單。

  “螢——”

  惱怒地提著手裡一大串的包裝盒,北川涼氣勢洶洶地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有甚麼需要解釋的嗎?”

  “你晚上不想吃飯了?”

  剛剛烘培好的甜點散發著香甜可口的味道,螢響亮地嚥了一口口水回答道:

  “女孩子專門有多餘的一個胃用來放甜點的。”

  “喔,那好啊,今天晚上你吃完飯後就把這些全部吃了,讓我看看你到底有沒有第二個胃。”

  感覺自己是不是這段時間對螢太好,有點把妹妹給慣壞了,北川涼也是嚴肅地冷哼了一聲。

  “呃。”

  被北川涼一下子抓住了命脈,像是被一口大貓咬住頸子肉的小貓一樣,螢嗚嗚了好半天也沒法開口。

  有點羨慕地注視著這一對兄妹的互動,一之瀨真希也是善解人意地開口道:

  “既然螢的哥哥來了,就不用浪費兩個人的時間等我了,我一個人再在這裡等一會吧。”

  “那可不行,我答應了真希要一起回去的。”

  螢認真地點了點頭:

  “反正哥哥他回家也沒有甚麼事情。”

  “誒,你們父母不會在意嗎?”

  “哥哥他沒有和我們住在一起啦。”

  螢耐心地解釋道:

  “因為哥哥要參加劇團,所以是一個人住在外面。”

  “喔。”

  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也不知道到底聽沒聽懂的一之瀨真希看向北川涼:

  “你哥哥是個很厲害的人呢。”

  原來只需要承擔起買單的責任就可以被年下認為是厲害的人,小學生的世界真是好懂啊。

  看著兩個小不點又開始你一嘴我一嘴地說著學校裡的一些事情,北川涼也是百無聊賴地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如果對方是在等姐姐來接的話,那她話語裡的那個姐姐應該就是一之瀨帆波了。

  一之瀨帆波。

  腦海裡自然而然地浮現出對方極具親和力的笑容,其實光從家庭背景上來說的話,一之瀨帆波才是和他最相像的人。

  涼再一次咀嚼著這個名字,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是在名為《人生重開模擬器》的一款簡陋無比的文字遊戲中,她是第一篇故事的主角,在第一次的模擬中,這個少女與他一面之緣,只留下了一個關於自身的巨大謎團。

  在之後的第二次、第三次模擬中,他像一個嚴謹的科學家一樣,一點點地蒐集著這個少女的片段,在文字間將她拼湊出一個完整的人形,在他划動的指尖將她復活過來。

  在“負罪者”的CG中,他彷彿能看到小時候的一之瀨帆波,單親家庭的長女,這種背景下的孩子多半孤僻內向,甚至很少與人交往,他自己就是這麼長大的,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會對一款又一款簡陋的《人生重開模擬器》著迷,那些粗糙的文字對涼來說就是一座座收留他的島嶼。

  少女漸漸長大,他便看著一之瀨帆波踽踽獨行的背影,看著她的身影穿梭在學校與家庭之間。

  她為了妹妹偷了髮卡,然後被母親強拉著在店裡當眾下跪道歉。

  但是當對方跪下來的瞬間,他又彷彿看見了自己,十四歲的涼穿著一身廉價且不合身的衣服穿行在城市的街頭,他先是驚恐,再是憤恨,社會的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他恐懼著害怕著,但還是咬著牙一步一步向前走,妄圖和一之瀨帆波一樣守護住自己的家庭和親人。

  這麼想來的話,自己對一之瀨帆波抱持著的最深的執念,便只是希望她能過的好一些。

  窗外的朔風呼嘯著,天空陰沉了下來,似乎要下雪了。

  路旁的行人們也是加快了腳步,匆匆地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發放著傳單的兔子也是終於找到機會靠在牆邊喘著氣休息一會。

  嗯?

  明明自己來的時候沒有看見這隻兔子,是正好不在嗎?

  因為自己前世曾經也在這裡借用著兔子皮套工作,所以北川涼也是十分敏感地注意到現在帶著這一身兔子皮套的,應該也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

  “我出去看一下。”

  北川涼站起身離開了座位,他很清楚那個皮套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暖和,事實上脫去棉襖只穿著毛衣和單衣躲在裡面,每一下風都似乎能吹進骨子裡,冰的透徹。

  在櫃檯處點了一杯做的很快的可可,其實這玩意並不麻煩,用可可粉衝一下就好,口味基本上取決於可可粉的品質。

  一邊等待著飲品的完成,北川涼一邊靠在櫃檯上打量著門外的兔子。

  因為是背對著店裡,所以對方還沒有發現自己被北川涼注意到的事實。

  倒是一旁的一之瀨真希有些不安的樣子,抿著嘴似乎在觀察北川涼的行動。

  手裡拿過做好的,還冒著熱氣的可可,北川涼拉開咖啡店的門,因為溫差明顯,一下子好像從春天直接走進了冬天一樣。

  雪還沒有完全下下來,因此也沒有放棄工作的理由,況且自己能找到一份這樣的工作已經是非常僥倖了。

  這還是聽妹妹一之瀨真希無意中提起過的,街道口的這家咖啡店似乎需要這麼一個特殊員工。

  一之瀨帆波很清楚自己家裡目前的狀況,母親幾乎可以說是含辛茹苦地侍奉著她們姐妹二人的學習和生活,所以如果自己能為母親稍稍地分擔一些,家裡應該會好過上不少。

  如果是過去的她,應該是不太敢做出這樣的決定的。

  因為母親從小就不允許她為除了學習之外的事情花費精力,她已經給女兒定好了一條自認為完美從學校到社會的坦途,一之瀨帆波現在的任務就應該是好好學習才對,家裡的事情不應該由她來操心。

  但是……

  一之瀨帆波摩擦著手臂,感受著升騰起來的一丁點熱氣,儘量不減活力地朝路人發放著傳單。

  如果一直那樣下去的話,自己就會變成非常扭曲的女孩子。

  就像是自己給自己一層層地套上枷鎖,在真心外加固起一堵又一堵的牆壁,甚至到最後失去了自愛的能力。

  太可怕了。

  想起自己未來的模樣,一之瀨帆波也是有些後怕地搖搖頭。

  她才不會期望這樣的自己,期望這樣的未來。

  一之瀨帆波握緊了手裡的傳單,又跺了跺腳。

  重視某人的心情,喜歡某人的心情。

  溫柔的心情,溫暖的心情,高興的心情。

  悲傷的心情,後悔的心情,痛苦的心情。

  過去的種種心情直到現在仍然在胸中激盪。

  “就算是微不足道也無所謂,我想讓這些情感留在你心底,我希望這些情感能成為你的意志,成為你的武器。”

  “我希望你能夠相信自己的心靈而做出判斷,我希望你能夠更在乎一下自己,如果出現了要犧牲自己才能拯救別人的情況,不要毫不猶豫地去捨棄掉自己,你又不是真的無所不能的天使,更不是出生時就帶著原罪的囚徒。”

  【涼……】

  感覺到受挫的時候,堅持不下來的時候,都會想起他,光是回憶起與他在一起的時光,似乎都能再努力一下。

  根據自己的打聽,對方現在似乎正在劇團裡擔任主演,以童星的身份剛剛出道。

  這份打工攢下來的錢,其中就有一份是下一次的劇院門票。

  再過幾天的話,就可以與他再次見面。

  【想讓他看看不一樣的自己】

  開始下雪了,粉紅色的兔子在小雪中踱步,她回憶著遙遠的往昔,繼續著自己的工作。

  【她依舊會誠心相待任何人,但不再會想去成為他人眼中無所不能的天使;

  她依舊會會自己的過錯而自責,但不再會將自己視為出生時就帶著原罪的囚徒。】

  一之瀨帆波現在僅僅是一個會哭會笑,會鬧脾氣也會哄人的普通女孩子。

  就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樣,普普通通地有著喜歡的人。

  冰冷的空氣中,一聲帶著暖意的呼喚從她的背後傳來。

  “今天的天很冷呢,看你很辛苦的樣子。”

  “要喝一杯免費的熱可可嗎?很暖和的哦。”

  一之瀨帆波的身子一僵,她聽出了聲音的主人。

  北川涼看向眼前這隻可愛的小兔子,他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對方的長耳朵。

  “從頭髮絲一直暖和到腳尖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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