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高貴的心,此時已碎。晚安罷,親愛的王子,讓一群天使的歌聲來伴你入眠。”
隨著哈姆雷特的死去,《哈姆雷特》全劇也終於落下帷幕,舞臺上的燈光黯淡下來,大幕也重新拉起。
能感受到全場鬆了一口氣的聲音,這並不是抱著“終於結束了”這種草率的感想而發出的如釋重負,而是切切實實地被舞臺上的表演所吸引,似乎心尖兒都被主角給攥在了手上,直到現在全劇結束後才好像回了魂兒般地感慨著。
甚至有人還沒等到劇團進行謝幕,就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開始鼓掌。
熱烈的反應與喝彩的動作將整個劇院的氣氛升至高潮。
舞臺的大幕重新拉開,全劇團的成員包括幕後人員都排列著向觀眾致謝。
其中最吸引觀眾眼球的便是站在第一排最中間,也就是剛剛帶給他們不小震撼的主演。
與身旁的大人們體形一對比,這個時候的觀眾們才注意到這個在舞臺上展現出讓他們驚歎不已的演技的不過是一個至多十一二歲的小孩子,臉上的妝容被洗掉後,眉目間顯現出的更多是孩子般的稚氣。
“了不起!”
“期待下一部。”
一般願意花上幾個小時來中心劇院去欣賞戲劇的人,小半是附庸風雅,大半是真的沉浸並喜愛於這種藝術形式的老觀眾,雖然只看了對方的一次出道表演,但是已經有人看出了北川涼身上蘊含著的潛力和可能性。
“大概有八分,從對劇本的理解與改變,到賦予自身風格的闡述,再到演員的發揮。”
椎名日和聽見自己的母親不自覺地對剛才的《哈姆雷特》進行了評價,她搖著母親的手說道:
“但是我覺得特別好看,特別是哈姆雷特!”
在說著這句話的同時,椎名日和的視線仍然注視著舞臺,眼睛瞪的圓滾滾的。
“是是是,那就改成滿分好了。”
母親捂著嘴輕笑道,她並不意外女兒的反應,雖然還是個小孩子,但是從前就讀過戲劇的劇本原著,《哈姆雷特》作為戲劇史上留名的作品,自然是提前看過。
換句話說,椎名日和是在理解故事發展與情節的基礎上去觀賞這場演出的,能用這樣一場專業演出開啟人生的第一場觀劇體驗,被戲劇的熱情與魅力俘獲自然也是合理的事情。
更何況,那個主演還是一個和女兒差不多大的童星演員。
“太厲害了——”
在餘味中又回味了好久,椎名日和才恍然回過神來,發出了結結巴巴的讚賞:
“簡直就像是有魔力一樣。”
“戲劇表演的都是這個樣子的嗎?當主角活躍在舞臺之上的時候,感覺眼裡只有他一個人,耳裡也只有他一種聲音。”
“像是真正的,真實存在的東西,感受不到演員在表演了。”
一口氣說了好多話,椎名日和深紫色的瞳孔好像在熠熠發光。
“那日和一會去給他獻花,怎麼樣?”
母親指了指舞臺角落的工作人員,那邊正在出售一些劇團相關的小周邊,類似於簽名海報或是和戲劇相關的小玩具之類的,也有準備好的花束供觀眾挑選,畢竟現在劇團的狀況不同往日,光靠門票錢根本活不下去,也就只能多找幾個路子。
“好啊好啊。”
椎名日和也是興奮地點點頭,銀白色的髮絲打在母親的臉上,倒是逗得她也笑了起來。
考慮到演員致謝的時間不會太長,母親也是迅速站起身去幫女兒挑選了一束花,或許是因為這場的表演確實相當精彩,這裡的攤位人還不少,舞臺上那位少年手中捧著的花束也是越發壯大起來,旁邊的其他演員也是咯咯地笑著,似乎在調侃他。
好不容易買到了花,母親也是趕緊將花束遞到了椎名日和的手中,看著女兒一溜煙地小跑上舞臺,也是有點好笑地搖搖頭,畢竟能讓日和難得動起來的事情可是相當少,更多的時間她只是一個人呆在書房裡看書罷了,社交關係薄弱到讓自己都開始操心起來。
“……哈姆雷特!”
抱著花束跑上了舞臺後,椎名日和才有些尷尬地發現自己好像還不知道這位主演的名字,結結巴巴了半天,最後才冒出來這麼一個稱呼。
其他的演員便一起哈哈大笑起來,像是被眼前的這個景象給逗樂了。
“小姑娘,哈姆雷特可早就死了。”
一個男演員在一旁擠眉弄眼地打趣道。
“去去去,別把人家小孩子給嚇到了。”
另外一個女演員笑罵了幾句,她把椎名日和拉到稍遠一點的地方,彎下腰對著她開口道:
“這是咱們劇團的明日之星北川涼。”
估計是很少見到年紀這麼小的觀眾,她又多說了兩句:
“你叫他涼就好,他可是個怪脾氣,不喜歡別人叫他北川。”
“喔。”
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椎名日和又重新回到北川涼的面前:
“演的超級棒!”
想起了剛才的叮囑,椎名日和趕緊又加了一句:
“涼的演技真的很厲害!”
“謝謝您的讚賞,我會繼續努力。”
北川涼非常有禮貌地輕聲道謝,他接過椎名日和手中的花束,動作和話語與之前面對其他獻花的觀眾時並無二樣。
“我會再來看涼的演出的。”
椎名日和也沒察覺出甚麼異常,她點點頭就轉身,踏踏地踩著階梯回到了母親的身邊。
北川涼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雖然在前幾年聽到電視新聞中播放過的【東京高度育成中學】之類的字眼時就已經有了些猜想,但是真當實際看見了【椎名日和】後,他才確定了自己並不是簡單地因為一場意外重生回到了之前,現在看來,更像是穿越才對。
他穿越到了自己死前玩過的那款【人生重開模擬器】遊戲中,但是自己相關的一切與上輩子又沒有甚麼區別。
父親、母親、姐姐、童星出道的自己以及螢。
像是有意地要讓自己挽回遺憾一般,北川涼閉上眼,腦海中自然浮現出一個與前世的遊戲主選單近乎相同的頁面。
【已固化天賦:堅持(金色)、GrandMaster(金色)、欺詐師(金色)、超級偵探(金色)、戲骨(金色)……】
原本虛擬的天賦現在正確確實實地烙印在他的身上。
【戲骨(金色):你在戲劇舞臺上具有著驚人的天賦,所有人都折服於你的技巧,你的一舉一動,一句嘆詞都會牽動觀眾的心】
北川涼將注意力放在了這個天賦上。
按照前世的發展,現在的自己應該是第一次出道演出就當場忘詞,在觀眾的噓聲下狼狽逃跑,但在這項天賦的加持下……
手裡的花束幾乎多到捧不下來,劇團的其他演員也對自己和顏悅色。
將略有些波動的心境暫時平復下來,北川涼看向已經和母親有說有笑地離開劇院的椎名日和也是鬆了口氣。
因為真真確確來到了這個世界,所以一開始北川涼也是擔心自己過去模擬中的事情是不是也是真實發生過的,這些故事中的女主角們是不是還保留著記憶,不過從今天與椎名日和的接觸來看,對方應該是第一次見到自己才對。
一直以來的心事算是有了個了結,畢竟自己的最後一次模擬可是將椎名日和給騙了個慘,甚至還解鎖了名為【負心人】的成就,如果對方不記得的話,倒是讓他鬆了一口氣。
“涼!今天的表演非常出色!”
就在北川涼沉思的時候,另一個人影一下子躥到了他的眼前,抬起眼,蜂蜜色的長髮搖曳,正好撞見一張巧笑嫣然的俏臉。
輕井澤惠。
居然能在同一天一連遇見椎名日和與輕井澤惠兩人,不過想著對方應該沒有模擬時的記憶,北川涼倒是沒有甚麼心理負擔,畢竟現在的自己對於她們來說只能算得上最熟悉的陌生人。
“謝謝您的讚賞,我會繼續努力的。”
和之前一樣的社交辭令,北川涼看向眼前這個也是第一次和自己見面,完全像是個追星的小粉絲一樣的女孩子。
他記得輕井澤惠遭受校園欺凌似乎就是半年後升入國中的事情,雖然一開始抱持著不要和她們扯上關係先解決好自己的事情的想法,但是真正地與輕井澤惠面對面,又想起她日後的樣子,北川涼最終還是抿了抿嘴,朝著還沒有離場的觀眾開口說道:
“感謝各位今天來觀賞本次的戲劇,下一次的公演預定是古希臘劇作家索福克勒斯的悲劇《俄狄浦斯王》。”
“其中曾提過德爾斐神廟的神諭,在此送給大家,也用以自勉。”
“γνθζαην——認識自己。”
想著北川涼應該是給劇團打廣告,其他的劇團成員們也是鼓起掌來。
確實也有不少的觀眾點了點頭,這個圈子裡曇花一現的天才不少,但是像是北川涼這樣謙遜地將【認識自己】作為自勉的童星倒是相當稀少,倒是讓人對他的未來又多了幾分期待。
北川涼其實倒沒多想,只是因為他記得輕井澤惠校園欺凌的起端是因為好勝的性格而與班上的女生們起了口角上的衝突,最終才發展為孤立和欺凌,在他看來,這是完全可以避免發生的悲劇。
如果輕井澤惠能認識到並改掉自己性格中的弱點的話,校園欺凌的事情應該就不會再發生了。
不過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聽進去就是了。
仔細想想的話,自己接觸和了解的都是遭受過校園欺凌後的輕井澤惠,對於這個校園欺凌發生前的輕井澤惠,北川涼自己也感到十分陌生。
“嗯嗯。”
輕井澤惠似乎很感動地正在點著頭,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麼理解的就是了。
“我也想和涼一樣成為戲劇演員!”
“誒?”
被對方的發言震驚了一下,北川涼看向剛才說出了理想,瞳孔閃閃發光的輕井澤惠。
“就在剛才聽到涼說要認識自己的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原來對戲劇這麼感興趣。”
“劇團長劇團長,你們還收學徒嗎?”
望著一溜煙跑到劇團長身邊去的輕井澤惠,北川涼有些疑惑地撓了撓頭。
在過去的模擬中,他一直是為了完成任務而行動,對於輕井澤惠本人的瞭解說不定還沒有對椎名日和的瞭解多。
他本身也不敢說一定清楚輕井澤惠的一切興趣愛好,對方展現出對戲劇的興趣似乎也說得過去。
就在北川涼觀察著輕井澤惠行動時,兜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在瞥見來電號碼後,北川涼也是嘴角上揚,動作輕快地接通了電話。
“螢,放學了?嗯嗯,我知道,我這邊也剛結束。”
“放心,哥哥我肯定是大獲成功,全場喝彩。”
“我可沒吹牛,沒吹牛沒吹牛就是沒吹牛,咩。”
明明知道對方看不見,但是還是忍不住做了一個鬼臉。
“今天會晚點回來?又和朋友去哪啊?現在晚上天冷,還有可能下雪,你早點回來比較好。”
“和同學一起去咖啡店?就是街道口的那一家,招牌上畫了粉紅色兔子的?”
“肯定是兔子啊,怎麼可能會認成是袋鼠啊。”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一會過去接你。”
“拜拜。”
結束通話了電話,北川涼的臉上還洋溢著燦爛的笑容,一旁出演克勞狄斯的男演員也是調侃了兩句:
“喲,一看就知道是妹妹的電話。”
“……”
“唉,沒想到能在現實裡看到這種級別的妹控,嘖嘖。”
“……”
“要不趕明讓她來演一遍奧菲利亞?”
瞬間又回覆到了一開始的冷峻姿態,北川涼也是刷的一下子拔出了腰間的道具佩劍,上前一步作勢要砍他:
“奸賊!無君無父之賊!”
“誒誒誒誒,入戲了這是。”
“喂喂,我的兒,侍衛呢,救一救救一救啊。”
被北川涼追的滿舞臺跑的男演員也是極為配合地裝腔作勢地嚎叫,剩下的劇團成員們也是含著笑看著兩人的互動。
當初北川涼能被他們劇團選中,就是因為試鏡時表現出了揹負血海深仇的哈姆雷特內心的苦悶和掙扎。
但是北川涼又不是真的揹負了甚麼國仇家恨,大家更願意看見這個只有十二歲的小孩子在臺下能露出符合他年齡的笑容。
輕井澤惠也不由得一時忘記了和劇團長的交涉,只是呆愣愣地看向北川涼。
她的瞳孔中倒映出他一人的影子。
終於又見到他了。
輕井澤惠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因為他在笑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