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帆波。”
在這個距離開學只剩下三天的暑假的尾巴,北川涼於約定好的清晨九點和一之瀨帆波見面。
“早上好,涼。”
一之瀨帆波金粉色的長髮一如既往地隨意披散在肩頭,並沒有髮箍髮卡之類的裝飾物,因為還在酷暑時分,因此一之瀨帆波的裝扮也是十分清涼。夏日感十足的水藍色豎紋襯衫袖中探出兩條白皙鮮嫩的手腕,胸前撐起與實際年齡並不相符的動人曲線,裡面似乎還穿著一件黑色的小背心,淺黑色的短褲只微微蓋過大腿根,豐腴而筆直的腿部裸露在外,頗為吸睛。
“這麼熱的天麻煩你陪我跑一趟了。”
北川涼走到一之瀨帆波的身旁開口道。
“沒關係,畢竟一年級的學生會成員就只有我一個,涼會找到我幫忙也合情合理。”
一之瀨帆波善解人意地笑著說道:
“而且涼上次給我的情報也很關鍵,千尋那邊擔驚受怕了好久,現在終於是正常回歸到班級裡了。”
“上次情報也只是為了讓帆波主動退出狼人殺遊戲的籌碼,本質上是互利互惠的,並不用道謝。”
北川涼瞥了一之瀨帆波一眼,面色平靜地說道:
“沒有想到在校內都廣受好評的南雲副會長居然會是一個惡意洩露他人隱私的混蛋,不過還好現在知道的人不多,龍園也只是偶然得到了那個東西,才會去選擇威脅你們B班。”
是的,在上一次的狼人殺遊戲開始前,北川涼就已經和一之瀨帆波達成了秘密協議,以暴露白波千尋這個用了一個學期的間諜為代價,換取了一之瀨帆波在那一次狼人殺中為北川涼所用。
對於一之瀨帆波來說,狼人殺的點數再多也不如清除掉班級內可能存在的隱患,讓班級重新恢復到和平。
這或許是一個會讓其他人嗤之以鼻的幼稚做法,但是一之瀨帆波還是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在與龍園翔商議後,北川涼也是將威脅白波千尋的人選定為了龍園,一方面進一步營造出他和龍園有分歧在各自行動的表面,另一方面也方便北川涼進一步獲取到一之瀨帆波的信任。
但是在前兩天,北川涼卻又從坂柳有棲那裡獲取到了一則重要的情報。
一之瀨帆波曾經也向南雲雅說明了自己過去偷竊的經歷。
為了拉攏坂柳有棲和一年A班在體育祭上作為協力,南雲雅也是毫不吝嗇地透露了不少情報,這則就是關鍵之一。
南雲雅此舉無非是想利用一年A班去打壓一之瀨帆波所在的班級,按照他的說法,最好是把一之瀨班逼迫到退無可退的地步,到那個時候,他才會作為唯一的救世主出現。
可惜坂柳有棲反手就將這項情報告訴了北川涼,因此北川涼和龍園翔也是及時修改了發言,將大部分的鍋推到了南雲雅的頭上。
白波千尋手裡的那份錄音早就被她早早地刪除,北川涼也不擔心兩人會看出甚麼端倪。
“看來當初堀北會長不讓招收新生也是有道理的……”
一之瀨帆波小小地嘀咕了一句,見北川涼向自己投來詢問的目光,也是開口解釋道:
“因為學生會在今年都沒有進行招新,我和A班的葛城同學都是被刷了下來,後來還是南雲副會長找了我單獨談話。”
“那個時候的我也沒想太多,甚至因為對方也是B班出身還有所親近和敬佩,所以才會毫不猶豫地告訴了他過去的事情。”
話說到這裡,一之瀨帆波也是好奇地詢問道:
“話說回來,涼應該還不知道這件事情吧?”
“雖然是被當成了把柄,但是我相信帆波就是在過去也不會做過分出格的事情的。”
北川涼笑了笑:
“過去本來就沒甚麼意義,放眼現在和將來才是正確的。”
“當然,如果帆波願意向我主動傾訴的話,站在朋友的立場上,我還是很擅長聆聽的。”
“嗯。”
一之瀨帆波小小地答應了一聲,她很快抬起頭回報以燦爛的笑容:
“等我甚麼時候有勇氣向全班同學公開,在那之前,我一定會先告訴涼的。”
“好。”
和一之瀨帆波暫時定下了一個約定,北川涼也沒有強求對方一定現在就要直面自己最不想回憶的過去。
但是他同樣也清楚這件事情被曝光的風險,如果沒有鋪墊的話,一直作為完美存在的一之瀨帆波驟然碰上這種惡意誹謗的話,很容易陷入到自我懷疑和責備的窘境,現在起碼是有一個緩衝期。
希望她能自己走出來。
北川涼從來不認為一之瀨帆波是一個偽善的人。
即使這是最想隱藏的過去,但是當初面對偷竊的神室真澄時,一之瀨帆波還是毫無顧忌地說出了自己的例子來規勸對方。
所以直到現在,北川涼心裡對於一之瀨帆波還是有著些許的愧疚。
“如果日和知道了涼的計劃的話,應該會很高興吧。”
當椎名日和的名字從一之瀨帆波的嘴裡說出來後,北川涼也是收回了剛才的心思。
他確實是一個在感情方面相當不擅長仍處於摸索階段的人,但是一旦確定了心意之後,也不會再發生動搖。
“所以要對日和保密才對。”
北川涼點點頭說道:
“也不知道學生會能不能透過我的申請?”
兩個人邊走邊說已經來到了社團中心的大樓,因為正值暑假,往日裡活躍的各個社團要麼是出校參加比賽要麼是放假,學校裡的大部分學生又是跑到了原本是游泳社團專用,現在對全校師生放開三天的游泳池裡,因此這裡倒是比外面還要安靜不少。
北川涼和一之瀨帆波搭乘電梯一路抵達最高層的學生會,和其他社團類似的是,暑假的學生會工作量也少了大半,會議室裡只有一位學生在整理資料和應對可能出現的緊急事態。
“一之瀨?今天應該不是你負責當值吧,有甚麼事情嗎?”
注意到了兩人的進入,那名學生站起身來向同為學生會成員的一之瀨帆波詢問道。
“桐山副會長。”
原本還以為是個書記,沒想到居然還是個副會長。
北川涼掃視了一遍這個看上去有些平平無奇的學生,不過他確實沒聽過對方的名頭,明明都是副會長,南雲雅在校內的知名度就非常高。
一之瀨帆波自然不會知道北川涼在想些甚麼,她禮貌地向桐山問好後也是主動解釋道:
“這是一年C班,開學後將會升為B班的北川涼同學。”
“嗯,你好。”
聽到了北川涼的名字,略略皺了皺眉頭的桐山還是伸出手去向北川涼問好。
“桐山前輩好。”
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北川涼這次過來也是為了得到學生會的認可,也禮貌地回應了對方的招呼。
“今天讓帆波帶我過來的原因是遞交一份申請書。”
將整理好的申請書從包裡拿出,北川涼遞到桐山的手上。
這所學校大小事務基本上都是由學生會處理,如果北川涼想要如願給椎名日和再造一場盛大的告白儀式,就必須要透過學生會的稽核,就像他前兩天花費兩千萬點數給螢買了一個學生資格,也是先報給了學生會進行處理。
“一年C班想要在兩天後申辦一次晚會?”
看了一眼標題和大概內容,桐山抬起頭有些疑惑地問道。
這倒不是說這份申請有多麼出人意料,相反,與前兩天北川涼申請的給一隻貓加上學生資格相比,這份申請可謂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其實在過去也有班級申請過各式活動以獲得場所審批的案例,晚會啊生日派對啊也都是合理的訴求。
“這份申請倒是沒甚麼問題。”
坐在位置上又仔細審查了一遍申請書,桐山副會長點點頭認可道:
“但是必須要在晚上十點前結束,不準飲酒,禁止一切危險行為如點燃篝火、放煙花爆竹等。”
“地點的話,特別行政樓和附近的那一片空地都可以劃給你們使用。”
“同時必須向學生會繳納一筆押金,如果事後出現甚麼場地損壞或其他不妥事項,班級也需要進行相應的賠償。”
北川涼在來之前自然已經考慮好了一切,他也是毫不猶豫地點點頭答應。
得到了審批的結果大約在晚上就會下來的答覆,北川涼也是鬆了口氣,和一之瀨帆波有說有笑地又走出了學生會。
直到兩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學生會的大門又再次緊閉後,桐山副會長也是若有所思地盯著申請書上“北川涼”的簽名。
明明堀北會長前幾天還一副已經和對方達成協議將他調入學生會以對付南雲的樣子,但是就今天和北川涼的接觸來看,對方怎麼看都沒有要加入學生會的樣子。
因為根據堀北學透露的事宜,只要北川涼點點頭,他就能立刻進入學生會接任副會長的職位,為此堀北學還專門和桐山副會長提前打過了招呼,桐山也確實做好了讓位的打算。
畢竟對於身為前二年A班,現二年B班被南雲雅吊打了整整一年的桐山來說,他雖然不滿南雲的統治,但是心底卻早就失去了反抗的勇氣,如果這個一年級的北川涼真有能力去擊敗南雲的話,他自然樂見其成。
可問題就出在對方好像根本沒有要加入的意思,不然也不至於又找來只是學生會普通成員的一之瀨帆波作為中介。
桐山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將這件事情向堀北學說明。
“雖然只是上午的十點多鐘,但已經熱起來了呢。”
剛走出開著空調的社團大樓,一之瀨帆波和北川涼就被迎面而來的熱浪給洗了一遍。
將手搭在額頭處遮擋著陽光,北川涼扭頭看向一之瀨帆波:
“要吃點甚麼嗎?冰淇淋之類的。”
不遠處的便利店已經圍上了一圈的學生,看起來都是因為這個熱天而挑選著冷飲或冰淇淋的受害者。
被北川涼的話勾起了興趣,一之瀨帆波也是點了點頭:
“好啊。”
“今天帆波幫了我忙,就讓我請好了。”
“哪裡,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了便利店的冰櫃這裡,琳琅滿目的雪糕和各式各樣的冰淇淋幾乎讓人挑花了眼。
事實上,也確實有不少選擇困難症的學生陷入了糾結,一會拿起這個看看,一會又拿起那個瞅瞅。
“不要給我省點數哦。”
雖然北川涼這麼說著,但是最後一之瀨帆波還是拿起了一根看起來相當樸素的冰棒,不管是從包裝還是口味上來說,與周圍的同類相比,都簡單的不能再簡單。
“相比於冰淇淋,我還是更喜歡冰棒一點,以前也一直吃這個呢。”
似乎是看出了北川涼的欲言又止,一之瀨帆波也是笑著解釋道。
於是北川涼索性也拿了一款和一之瀨帆波同款的冰棒,而到了結賬的時候,這兩根樸素的冰棒也就只花了相當少的一部分點數而已。
“其實天剛熱起來的時候,我也買過其他種類的冰淇淋。”
撕開冰棒簡單的包裝袋,一之瀨帆波伸出舌尖一邊舔著一邊說道:
“但是最後還是會選擇這種呢。”
望著將冰棒叼在嘴裡的北川涼,一之瀨帆波也是笑著說道:
“雖然看上去很樸素,但是隻需要滿足最基本的甜和冰,就是合格的夏日冷飲。”
不知道是因為一直在說話還是天氣太過炎熱,一之瀨帆波手上的冰棒一會就開始滴著水,一之瀨也是趕快將冰棒舉高一點,從下面把快要劃掉的部分放進嘴裡。
“確實很好吃。”
不知不覺就吃完了一整根,北川涼也是感受著嘴裡的冰爽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而一旁的一之瀨帆波也近乎同步地吃完了冰棒,她用牙齒將最後一點殘餘帶進嘴裡,同樣心滿意足地呼了一口氣。
“涼在找甚麼?”
吃完了冰棒後,一之瀨帆波有些驚奇地發現北川涼正認真地打量著那根剩下來的小小的木棍。
“因為以前吃過那種可以再得一根的冰棒,所以想確認一下學校裡會不會也有這樣的東西。”
“喔,是那種以前粗點心店裡會賣的。”
被北川涼的話勾起了回憶,一之瀨帆波也是噗嗤笑了一聲,同樣認認真真地打量了一遍手裡的木棍:
“好像沒有呢。”
即使在太陽下看出了花,光禿禿的木棍也不能憑空冒出四個字。
北川涼有些好笑地將手裡的木棍扔進了路旁的垃圾桶,一之瀨帆波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不過如果涼想吃的話,作為朋友的我可以請你的哦,就像涼剛才請我一樣。”
在扔掉手裡的木棍後,一之瀨帆波上前兩步柔和地笑道:
“再來一根,怎麼樣?”
輕井澤惠回覆了松下千秋邀請她去游泳池的資訊,她將自己的頭埋進了柔軟的被褥中。
因為房間裡開著空調,倒是不會感覺悶熱。
她將目光投向昨晚已經看過無數遍的照片。
輕井澤惠很討厭去觸碰自己腦海裡空白的那一段記憶,因為每一次試著去回想,總會頭痛好幾天,而且父母也一直讓她不要多想,說她只是因為校園欺凌而觸發了大腦的自動保護機制,不需要去回想那一段痛苦的回憶。
在過去的幾年裡,輕井澤惠也自然老老實實地遵循著父母的叮囑。
痛苦的過去不需要回憶,放眼現在就好。
北川涼也同樣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但是。
輕井澤惠再次看向照片中,抱著白貓的北川涼正對著鏡頭露出恰當的微笑。
坂柳有棲的話還在腦海裡迴盪。
北川涼就站在她忘卻的那段回憶裡。
並且在路途的最開始,也對著她一人噙著最溫柔的笑意。
【輪到自己】
【去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