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睏。”
龍園翔睡眼朦朧地打著哈欠，他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忍不住抱怨道：
“現在才凌晨四點鐘啊。”
哪怕夏天的早晨天亮的要稍早一些，但是四點鐘的天空仍然是灰濛濛的一片，校園裡也是四下無人，十分空寂。
除去極少數正在進行清潔的校方工作人員外，龍園翔一路走過來硬是沒看見一個學生。
畢竟就像龍園翔自己抱怨的一樣，哪個學生會放棄掉最後的節假日凌晨四點鐘起床，哪怕是早練時間最早的社團也幹不出這種事情。
“就是要沒人才好。”
與困的不住地點著頭好像下一秒就要睡過去的龍園翔不同，北川涼倒是精神奕奕，伸出手去冷不丁地鑽進龍園翔的衣領子裡。
“！”
被冰冷的觸感刺的一個激靈，龍園翔也是趕緊拍掉北川涼的手。
“剛從宿舍冰箱裡掏出來的兩塊冰，感覺怎麼樣？”
收回手的北川涼隨手將剩餘的碎冰扔進一旁的垃圾桶，看他躍躍欲試的樣子，似乎還想湊上去給龍園翔來上一下。
“得了吧，我清醒多了，用不著再來。”
意識確實清楚了一大截，龍園翔又晃晃腦袋，走到路旁的一個自動售貨櫃前詢問道：
“喝點啥？咖啡？”
“也行。”
支付點數後，龍園翔彎腰拿出滾出來的兩罐冰咖啡扔給北川涼一瓶：
“大早上的喝冰的是不是不太健康？”
“這個時候就不需要在意這些，又不是天天喝這個。”
擰開易拉罐的拉環，北川涼一口氣給自己灌下去半瓶，也不管胃部之後會不會發生悲鳴，總之腦子確實是清醒了些。
龍園翔更是一口氣咕咚咕咚地喝下去整瓶，完了還把冰冷的易拉罐身蓋在眼皮上，一副累的不行的樣子。
“最後一天了，加把勁！”
“我覺得你這種空洞的鼓勵不如給我轉個幾萬點數實在。”
兩人一邊先聊著一邊來到特別教學樓邊的空地，這裡本就是東京高度育成中學裡最偏僻的一塊地方，陷害B班的地點因此也是選在了這兒，地偏加上時間又早，按道理這裡應該也是和其他地方一樣空無一人，但是等到兩人到的時候，卻早早地有人等在了這裡。
似乎是注意到了北川涼和龍園翔的到來，女生也是抬起了頭，但卻沒有要打招呼的意思，只是抱著雙臂站在那裡：
“早上好，鈴音。”
北川涼頗為自來熟地上前主動搭話，堀北鈴音卻只是點頭輕輕嗯了一聲，甚至還略略地退後了半步，一副不想多作交談的模樣。
“今天也要麻煩你了。”
“只是約定好的交易內容而已。”
堀北鈴音似乎也有些睏倦，但一點懶散的樣子都沒有，要背依然挺得筆直，倒是與鬆鬆垮垮的龍園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如果龍園同學今天能多用心一點，說不定可以更早地回去睡覺。”
注意到了精神萎靡的龍園翔，堀北鈴音也是毫不客氣地開口，惹得龍園翔朝她翻了個白眼：
“如果不是實在找不到人，誰會來找你幫忙啊。”
“這隻能體現出你們兩人在人際交往上的困境而已。”
“喂，你說這個話就有點過分了吧。”
龍園翔用手指掏了掏耳朵，頗為不屑地回應道：
“就是因為某人根本沒有朋友，所以我們才會放心地找上你。”
看堀北鈴音又有含怒反擊的樣子，北川涼也是趕緊上前阻止這相性極差感覺每一次見面都要先吵上半天的兩人：
“行了行了，早點測試吧，今天就是最後一次了。”
堀北鈴音和龍園翔對北川涼的話還算是聽從，也是哼了一聲，各自走到各自的位置上。
接下來的一套流程他們在過去的兩天裡已經演練的相當嫻熟，今天也不過是為今晚的最終決戰進行最後的測試而已。
“三、二、一，開始！”
三人各自完成了佈置和操縱，便小跑著離開站在遠處，過了一會，他們原先所站過的地面閃過絲絲亮光，像是被點燃的引線一般，分作兩端，急速地向前“燒”去，讓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順著引線方向看向前方曠闊的天空。
下一刻，提前佈置好的上百臺無人機飛天而起，在空中帶起絢麗的尾焰，如同多骨諾米牌一般，一架架地順著提前設定好的軌跡飛行，只是在這即將破曉的時分不是特別明顯，但仍能看到光芒閃耀，合力劃出了幾個大字。
隨著字跡的顯現，兩旁又各有一排無人機飛天而起，拱衛著這幾個字，在一旁帶起如同鮮花一般的烈焰，又像是如花般盛開的煙火。
“不管是看幾次，都會覺得很震撼呢。”
龍園翔在遠處喃喃自語道，就連一向喜歡和他抬槓的堀北鈴音也反常地沉默著，和他一起抬著頭觀看者無人機的表演。
“效果看起來還不錯。”
北川涼伸出右手搭在額頭上，他最開始也是打算用煙火作為表白的方案，但是一之瀨帆波卻告訴他校方不允許學生私自在校園裡釋放煙花，別說是北川涼構想的那種大型的焰火表演，就連小點的煙花都是徹底的違禁物品。
不過現代社會能替代煙花的東西還是有很多，在查詢到了東京高度育成中學內擁有著無人機社團後，北川涼也是毫不猶豫地找上了門，張口就是兩百萬個人點數，直接將對方社團中的所有無人機都租借了過來，然後又找人來設計了這段說簡單也不簡單，說複雜也不復雜的程式，緊急測試了兩天，不過就今天的表現來看，應該還算合格。
因為這件事情要瞞著椎名日和私自進行，所以C班內部北川涼也就只找了龍園翔，包括石崎大地在內的人他都有點不放心，怕提前洩露，驚喜就是要先驚後喜，提前得知的話，效果會少很多。
但是就北川涼和龍園翔兩個人顯然不夠用，A班的坂柳有棲北川涼一向不會主動上門，B班的一之瀨帆波已經先找過人幫忙過學生會的事情，D班的輕井澤惠……北川涼還不至於再因為這種事情去找她幫忙。
二年級的鬼龍院學姐本來是個不錯的人選，但是北川涼總感覺以對方的性格會搞出大事情，因此也被否決。
那麼怎麼樣找到一個交際範圍狹窄，每天凌晨出門不會被人發現，沒有朋友注意到異常的可靠人選呢？
所以最終還是找到了堀北鈴音。
在答應支付給三萬個人點數作為三天的報酬後，堀北鈴音便爽快地加入了北川涼的秘密行動小組。
來這所學校一個學期，堀北鈴音早就認識到了個人點數的重要性，在D班的班級點數不過區區兩百點的現在，三萬個人點數絕對是她無法拒絕的價格。
然後堀北鈴音就得知了北川涼花費了數百萬點數租借了無人機社團的全部無人機。
僅僅是為了給班裡的誰一個驚喜。
就在堀北鈴音有些麻木後，她又得知了北川涼拿著兩千萬個人點數去給一隻貓辦理了學生資格。
堀北鈴音的金錢觀都快被北川涼給顛覆了，想她一個學期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還不夠一次無人機表演。
“你還真是大方呢。”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說出了這句有點意味不明的話語。
似乎是意識到了自己發言中的不妥之處，堀北鈴音也是趕緊扭頭窺探了一下北川涼的反應。
讓她慶幸的是，北川涼好像正一門心思地注意著空中的無人機行列，根本沒聽到她說話。
晃了晃腦袋，安慰自己只是這幾天打亂了生物鐘腦子不太清醒，堀北鈴音也是重新將目光投向了天空。
“這才是這所學校的樂趣所在。”
隨著空中的無人機開始有序地落下，北川涼也是莫名其妙地開口說道。
【你這不是聽到了嗎？】
有點尷尬的堀北鈴音索性也不藏了，點著頭回應道：
“不過我還以為你會把狼人殺獲勝得來的點數用在班級的晉升方面。”
畢竟從堀北鈴音的視角來看，北川涼似乎是一個一門心思要帶著C班升到A班的人，甚至在這個過程中，對方几次構陷D班和其他班級，一個學期下來，C班不僅已經升至B班，而且距離A班也不過兩百點不到的班級點數。
但是就會突然感覺C班的節奏，不，應該說是北川涼的節奏一下子慢了下來。
“如果是鈴音的話，應該會用這筆點數直升A班吧。”
“畢竟你哥哥也在A班。”
北川涼一開口便牢牢地抓住了堀北鈴音的注意力：
“其實鈴音根本不需要在意D班，你只需要展現出自己的成長就可以，就像上次的狼人殺一樣。”
“只要真真切切地學到了東西，哪怕直到畢業都只是D班，你哥哥都會認可你的。”
堀北鈴音還是第一次聽見北川涼用這麼柔和卻又無比認真的語氣和自己說話，以前的他在面對自己時要麼挑釁要麼調侃，一時間倒是有些不知所措。
看著抱著胳膊半天不說話把自己漲的小臉有些通紅的堀北鈴音，北川涼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最早和堀北學定下過一個雙向的契約，他會幫助堀北鈴音進行“成長”，而堀北學則會在力所能及的地方進行協助。
不過現在的北川涼倒是有些淡了這方面的心思，自從上次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後，他的心態又發生了變化。
兩千多萬點數被這種幾乎可以稱之為滑稽的點數揮霍一空，常人看來應該會感到無法理解。
但是對於北川涼來說，他現在已經陷入到了一種沒有實感的氛圍中。
在這次漫長的模擬中，他與很多人擦肩而過。
天才、蠢材、人造的天才。
俗氣的、裝腔作勢的、有怪癖的。
雖然知道在虛假的世界裡尋找真實一定有些問題，但是他還是選擇了和椎名日和交往。
就像他那個時候說的“試試看”一樣。
哪怕只是一點點的真。
“再測試一遍就可以收工了。”
收回有些混亂的思緒，看了一眼手機估計著時間，北川涼重新招呼著兩人進行善後和第二次的測試工作。
“沒想到你居然還會主動找我。”
慵懶地舒展著肩頸部分，坂柳有棲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對座的輕井澤惠。
“花了三天時間，我是不是可以推測一個女生走出失戀只需要三天呢？”
“我今天來不是要聽你說這些的。”
輕井澤惠閉了會眼，等到再睜開時，已經沒有了之前的躊躇和遲疑。
“你之前說過的，讓我去幫涼，具體是甚麼意思？”
“敵人是誰？會採取甚麼策略？你當初既然信誓旦旦，總歸有所瞭解吧。”
她碧藍色的瞳孔直視著坂柳有棲的紫瞳，觀察著對方的神態變化。
“看起來你對那張合影的事情不感興趣呢。”
“還是說，你已經想起來了？”
在說第二句話的時候，坂柳有棲故意壓低了聲音，語調勾轉間頗有幾分引誘試探的味道。
“那些都不重要。”
輕井澤惠深呼吸了一口氣：
“你上次說過是學生會內部的問題……是那個南雲副會長嗎？”
“看來你這三天也不都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自閉嘛。”
坂柳有棲倒是頗為訝異地看了一眼輕井澤惠，她只不過是提了一嘴，沒想到對方居然順藤摸瓜到了南雲雅的頭上。
“別廢話。”
輕井澤惠的目光又冷了幾分，不知道時候起，在直面坂柳有棲這種過去絕對不敢接近的氣場強大的女生時，她都已經沒有甚麼畏懼的意思了。
“確切的說，就是他。”
“簡單地概括，南雲和學生會長堀北之間存在著理念上的分歧，兩人也各自佔據著一派分庭抗禮。”
“大概相當於上個學期的A班吧，只不過地點變成了學生會而已。”
坂柳有棲也沒有再多調侃，主動介紹起了情況。
“堀北會長下個學期就會卸任，南雲即將接任學生會長。”
“但是堀北會長又不放心學生會乃至整個學校被南雲改變，所以希望在一年級裡找到一個出色的人選去對付南雲。”
“這個人就是涼嗎？”
面對著輕井澤惠的詢問，坂柳有棲也是雙手一攤：
“有點複雜，不太清楚。”
“現在的事實是涼並沒有進入學生會，但是南雲那邊已經私自將涼視作前進的阻礙。”
“體育祭又是怎麼回事？”
“學生會擁有修改部分特別考試規則的權利，而距離我們最近的一次特別考試就是秋天的體育祭。”
“南雲很大機率會選在那個時候動手。”
“而且不光是針對一年級，他似乎還有著向三年級的堀北證明自己能力的打算。”
坂柳有棲將自己瞭解的情報悉數分享給了輕井澤惠。
“我知道了。”
輕井澤惠並沒有詢問坂柳有棲關於自己該如何行動，事實上，從坂柳有棲開口之時，她自己也已經將事態的全委分析了一遍。
“其實如果對方想要涼退學的話，我們手中不是各有兩千萬的點數嗎？”
面對著輕井澤惠的試探，坂柳有棲也是笑著抿了一口面前的紅茶：
“真的能用嗎？”
兩人都很清楚對方的意思，雖然各自手中都掌握著一筆龐大的個人點數，可以用來自己轉班、防止退學，但是絕對不能用在對北川涼的拯救上。
因為不管是轉班還是退學，A班和D班的學生都很難有理由干涉，畢竟是自己賺的點數。
但是如果將兩千萬花在對別班領導者的退學取消上，可以想象的是，不管是誰做了這個決定，在之後的兩年裡，她都很難在自己的班級裡立足了。
而且——
兩人面上仍是笑吟吟地繼續討論著體育祭的事宜，但是心裡都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點。
如果自己花費掉了兩千萬點個人點數，對方就很有可能強行將涼轉班到A/D班。
“聽說了嗎？一年C班今晚要舉辦晚會，好多別班的都打算去玩玩呢。”
“誒？在哪在哪，沒想到暑假都要結束了，居然還有好玩的。”
“我記得是特別教學樓那邊吧。”
一旁走出咖啡店的兩個女生討論的話傳到了兩人的耳中。
“……”
“……”
坂柳有棲和輕井澤惠都陷入了沉默，一個低著頭研究瓷盤表面的花紋，一個抬著眼數著天花板上的圖案。
就是因為失敗了，過去才顯得毫無意義。
因為誰都更願意在星空下一點點地和意中人傾訴自己的回憶，哪怕是苦也會因此而甜。
“是告白吧。”
“是告白。”
少女們不約而同地做出自己的判斷。
坂柳有棲斜睨著有些失落的輕井澤惠，明明剛才的她還是一副鋒芒畢露和自己較真的樣子。
她抿了抿嘴，最終還是隻能嘆了口氣。
在這個瞬間，哪怕是剛才嘲諷過輕井澤惠的坂柳有棲都清楚地明白。
她其實也是和對方一樣的，存有一絲絲僥倖的……
失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