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
北川涼和隊伍中的石崎大地交換了位置,而另一邊,龍園翔也衝著椎名日和點了點頭,走出隊伍的行列。
“不過這人真的也太多了。”
石崎大地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望了一眼前面的隊伍,大概還有五六對的樣子。
要知道,被北川涼拜託去幫忙排隊後,石崎大地可是第一時間就叫上了龍園翔,本來龍園還有點不情不願地在這個大熱天出門,但是聽說是幫北川涼和椎名日和來佔位置,倒是又答應了下來。
“感覺這邊的人流量都快有一百了。”
龍園翔也掃了一圈周圍排隊的同學,要知道,全東京高度育成中學也不過四百多名學生,在這個小小的占卜店門口一口氣排上這麼多人,在過去的一學期學園生活裡可是很難見到的景象。
因為是換位置而不是直接插隊,周圍的學生自然也沒有在意,偶爾有人倒是認出來是一年C班的北川涼,倒是引來了一些高年級學生的關注,而關注的目光又自然而然地順移到了與北川涼牽著手的椎名日和身上。
與平常時候給人的平和印象不同,現在的椎名日和總是會不經意地流露出笑容,時不時地貼在北川涼的耳邊說上兩句悄悄話,倒是看的一些慕名而來又發現只接受兩人一組占卜的單身同學牙酸。
就比如說突然到訪又在門口猶猶豫豫的綾小路清隆。
“早上好。”
似乎是注意到C班的幾人看到了自己,綾小路清隆也沒有躲藏的意思,走到幾人的面前問好。
在掃過北川涼和椎名日和牽著的手時,綾小路清隆心裡有些疑惑,但面上卻仍是平靜地問道:
“兩位是來一起占卜的嗎?”
“當然,綾小路你呢?”
北川涼裝模作樣地看了周圍一圈:
“怎麼沒看見你的同伴?”
他緊接著又好心地提醒道:
“這裡的占卜只受理兩人一組的情況。”
“一開始沒有注意到,只是聽說了這裡的占卜很靈的話題就想著過來看一看。”
綾小路清隆也是回應道,其實他昨天就按照輕井澤惠的要求來這裡踩過點了,按道理來說現在站在這裡的應該是輕井澤惠和北川涼才對,但是情況似乎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就他目前所觀測到的現狀,北川涼似乎和椎名日和更像是一對情侶。
不過他早就知道這兩人之間的緋聞和流言就是了,而且綾小路清隆也親眼見過椎名日和對北川涼好感。
所以也是合情合理的狀況。
在判斷了現狀之後,綾小路清隆便打算迅速離開,但是卻沒想到北川涼又叫住了他:
“來都來了,綾小路同學也來一起做個占卜吧。”
“誒?可是我並沒有同伴。”
“沒事,讓龍園去陪你好了,正好他也對這方面挺感興趣的。”
給龍園翔使了個眼色,龍園翔便也露出親切的微笑,自顧自地摟住了綾小路清隆的肩膀:
“是,一起嘛,D班的綾小路對吧,上次狼人殺遊戲裡表現的很不錯哦?”
“只是以前接觸過一些,玩的並不是很好。”
“哪有哪有,你可是一手決定了整個局勢……”
望著拉著綾小路清隆走向隊伍末尾的龍園翔和早就看出端倪提前離開現場的石崎大地,北川涼這才鬆了一口氣:
“就讓這兩人互相折磨去吧,反正龍園對綾小路挺感興趣的,這種獲取情報的機會他應該會樂在其中吧。”
“噗,我倒是覺得是涼不想讓龍園跟在我們身後當個電燈泡?”
椎名日和噗嗤一下笑出聲來,趴在北川涼的耳邊柔柔地說道。
她的性子實在是沒辦法在這種大庭廣眾下說一些這種話,但是這種在耳畔的輕聲細語更容易勾住心尖。
世界上最幸運的事情莫過於喜歡的人也正喜歡自己。
特別是一段長期的暗戀。
暗戀的羞澀懦弱是沒有經歷過的人很難體會的,像是走進去卻又找不到出口,只會被動地結束,像萌芽開花卻不敢夢想果實的嫩芽。
所以椎名日和才會在北川涼提出交往時熱烈地答應下來。
他們兩個人只是走了一遍早就準備好的象徵性程式,因為無論在任何時候宣佈這個訊息,人們都會相信。
“我曾經幻想過很多次,涼向我告白時的場景,或許是在大學裡一場月光下的兩人散步,或許是在夜空中盛大煙火的綻放之中,或許是在漫天的繁星之下。”
椎名日和看過很多書,但是仍不妨礙她作為少女對愛情的憧憬。
“但是最後其實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日和會感到失望嗎?要我重新補一次嗎?”
北川涼自然知道少女的幻想,事實上當時的他只是在一個最不適合告白的時候進行了一場彌補式的表白。
當心靈漸漸冷靜下來之後,他也意識到這其實只是在濫用少女對他的心意。
他其實有很多次更浪漫的告白機會,不管是在劇院的舞臺上,還是在吹拂著海風的甲板上。
“不用的。”
椎名日和開口打斷了北川涼的胡思亂想。
對於她來說,兩人在舞臺上已經出演過很多處自編自導的劇目,類似於“你我永不分離”之類的情話臺詞也互相傾訴過不少,但是這些華麗的辭藻卻都沒有北川涼那天晚上突如其來的一句:
【我們要不要試試看……交往?】
見椎名日和不在意,北川涼麵上雖然點頭應了下來,但是心裡卻也籌劃著如何進行一場盛大的告白儀式。
仔細想想,第二次模擬中的自己似乎就想過用煙火組成文字來進行表白的方案,不過直到模擬結束,那場醞釀了許久的告白也沒有實現就是了。
計算著手裡剩餘的個人點數,北川涼決定趁這個暑假還有幾天的時日,好好琢磨一下這件事情。
“到了。”
椎名日和看著前面越來越近的房間,似乎是為了營造氛圍,這家占卜店採用了紫色的門簾,帶著長長的流蘇在那裡搖曳。
北川涼走上前去輕輕掀起左半部分打算走進去的時候,椎名日和卻小小地阻攔了一下,她也對稱地掀開右半部分的門簾後才示意兩人一起走進去。
總感覺日和在這種奇怪的小細節上會特別在意。
不過也很可愛就是了。
一同走進房間的兩人視野幾乎是驟然黑了下來,房間裡的光線很暗,牆上掛著裝飾用的蠟燭燈具和不知名的動物頭骨,正中央晶瑩剔透的水晶球因此被映襯的熠熠生輝,戴著黑色兜帽的老婦人很符合人們對女巫的一貫想象,伸出手去示意進來的北川涼和椎名日和坐下。
在兩人坐在沒有椅背的一對圓椅上後,占卜師也是慈祥地笑笑,她像模像樣地開始翻動著面前一本古樸的書籍,緩緩地從其中抽出了一份——
收費列表。
跟著收費列表一同拿出來的還有一個小型讀卡機。
從女巫一下子完成了向商人的轉變,順便將好不容易營造起來的氣氛破壞的一乾二淨,北川涼嘆嘆氣拿過了那份收費列表。
如果不是椎名日和聽說了占卜的事情後比較感興趣,他才懶得來這裡。
對於掌握著“超級偵探”和“欺詐師”兩項金色天賦的北川涼來說,就是讓他披個黑袍子坐在這個占卜師的位置上,也能憑藉著口才騙的對面的高中生團團轉。
只稍稍瞥了一眼收費列表,北川涼就有些驚歎於這家店的收費之貴。
最普通的基本套餐都需要五千的個人點數,而其他更細緻的關於戀愛、事業、學習等諸多方面的專項占卜更是達到了數萬點數。
要知道,現在的D班好像一個月也就只能拿到兩萬不到的點數,但是剛才在排隊的過程中,北川涼還真看見了不少D班的學生,也真難為他們能從牙縫裡擠出這份費用去占卜自己虛無縹緲的命運了。
“戀愛占卜。”
“戀愛占卜。”
來都來了,反正北川涼和椎名日和也不差這點點數,被A班和D班每月供養的C班說起來比A班都要富裕上幾分,既然決定了要占卜戀愛方面的事物,也就不多猶豫。
“哦?”
“事先說明一點,我的占卜會看你們二位的手相、面相以及內心。”
“可能會看見一些你們不願意讓別人看到的東西哦。”
兜帽的縫隙裡透露出警告的目光,如果不是在門口聽到了占卜師對上一對客人也是進行了這樣的開場白,或許北川涼還能被稍稍唬住一下。
看著完全沒有反應的兩人,占卜的女巫也是乾笑了一聲,示意椎名日和先伸出手掌:
“嗯……你的生命線很長,紋理也很順,中間沒有斷的跡象,因此你會長壽,現階段也會無病無災。”
雖然北川涼感覺這個女巫說的都是一些純純的廢話,但是椎名日和聽的似乎還挺認真,連連點頭。
其實與入學時那個有些文弱的讀書少女相比,椎名日和在這一個學期裡也是走出了自己封閉的環境。
不管是逛街購物還是廚房料理,其實都變相地鍛鍊了少女的體力,哪怕不能和班裡的伊吹那種運動健兒相比,現在的椎名日和也比當初的自己要健康許多。
“然後是愛情線。”
似乎是意識到了面前少女真正關心的重點,女巫也是神神叨叨地作法了好久才篤定道:
“現在所遇到的人就是最好的良配,你的戀愛已經開花結果,一定順順利利地走到最後。”
完全就是在挑些好話說,就和哄騙少女的渣男一樣,甚麼甜言蜜語都往裡倒。
在這個時候跑來這裡進行占卜的情侶說些漂亮話肯定是不會有錯,這麼一想的話,賺點數還真是輕鬆。
北川涼都有些想打哈欠了,不得不說這種暗暗的氛圍倒是挺適合睡上一覺。
就在北川涼有些昏昏欲睡的時候,女巫終於是結束了對椎名日和的占卜。
因為走神而錯過了後半段的北川涼也沒聽清對方說了些甚麼,只看見椎名日和小臉通紅地示意自己靠過去一點。
聽著日和的話把自己的手也遞了過去,女巫便又開始了占卜。
“這位同學,你在童年時期似乎遭受過很嚴酷的折磨。”
像是憐愛一般,老人佈滿皺紋的手握了過來,北川涼皺著眉頭不知道該如何評價。
畢竟這種籠統的發言一點根據都沒有,幾乎每個孩子的童年應該都鬧過不愉快才對,如果順著對方的思路點頭應下的話,就算是進入了對方套路中。
於是北川涼搖了搖頭:
“我覺得我的童年時期還算美滿。”
“就是有這種樂觀的心態,所以同學你才能平平安安地成長到現在。”
【看來對方也是老手。】
兩人的眼中同時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椎名日和笑眯眯地坐在一旁倒是沒有覺察出甚麼異樣,完全沒有注意到兩人的暗地交鋒。
“你的童年嚴酷,是因為家庭不和睦。”
女巫試探性地開口,在占卜的時候,人們總是先入為主地將記憶中的東西代入,但是北川涼卻只是冷笑:
“我從小就是一個人生活。”
“這也是家庭不和的一種情況。”
女巫圓的很快,她也意識到在這個話題上她已經不佔優勢,連忙帶出下一個話題:
“你的戀愛線相當坎坷,中途分分合合,但是最後一定會找到真命。”
就在北川涼打算繼續回應時,一旁的椎名日和倒是忍不住先開口問道:
“那個……我想問一下,這個最後是甚麼時候?”
想必她是要確認自己的位置吧,到底是中間的分分合合還是最後的真命。
女巫也識破了椎名日和的想法,慈祥地笑笑:
“只要感情真摯,不管是分分合合還是和和睦睦,到最後陪在身邊的就是真命。”
她的話說的相當漂亮,簡直完美敷衍了椎名日和的問題。
不過看日和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應該是被對方的邏輯繞進去了。
“最後給你一句建言。”
女巫重新扭回頭,她將兜帽向上摘了摘,原本被遮擋住的面容也露出了大半,笑起來的時候皺紋堆疊在一起,就是一個很常見的老人:
“人的心是有容量的,多出來的感情會溢位,少了又會乾涸,這些都是不好的狀態。”
“人心其實很脆弱,所以我們要經常哄它,經常把手放在心臟旁,對自己說——”
“一切都會好的。”
相當感動的臺詞,配上循循規勸的女巫。
就在北川涼久違地打算感動一會時,銀色的讀卡機被推了過來:
“時間到了,請二位結賬。”
好吧,這裡果然還是一家奸商店。
“很狼狽的樣子呢。”
站在輕井澤惠門外的,是一個意料之外的訪客。
坂柳有棲笑眯眯地站在門外,輕井澤惠皺了皺眉,她對面前的白髮少女並沒有甚麼印象,只知道對方是暫時領導A班的存在。
“不先讓我進去嗎?”
“……請進。”
雖然臨時用熱毛巾敷過,但是眼角的淚痕和嚴重的鼻音還是出賣了輕井澤惠。
事實上,在昨天與友人分別後,她就一直將自己關在了房間。
幸好是暑假,也不用擔心會被察覺到異常。
“下個學期要進行體育祭。”
坂柳有棲自顧自地坐了下來,直接向輕井澤惠洩露了一條重要的情報。
不過這條情報遲早都會被知道,按照慣例,在下學期開學後就會由班導宣佈,因此坂柳有棲也不介意多賣出一個人情。
“你是作為A班的領導者,來和我說這件事情的嗎?”
輕井澤惠迅速回歸到了她D班領導者的姿態,哪怕現在面容有些憔悴,但她卻緊緊地盯著坂柳有棲分析著對方的來意。
“如果按照往年的慣例,體育祭將會分為紅白兩組進行競爭,A班和D班將會是這一次天然的盟友。”
“你是來找我結盟的嗎?”
“並不。”
坂柳有棲搖了搖頭:
“我剛才也說過了,這是按照往年的慣例。”
“今年的情況可能會大不相同。”
“因為學生會內部的一些問題,這次體育祭可能會調整比賽的形式。”
“學生會……有這麼大的權利嗎?”
“這所學校本來就是實力至上,作為學生代表的學生會自然擁有著改變規則的權利。”
坂柳有棲笑著給輕井澤惠解釋道。
“請做好準備吧。”
“你過來就是為了和我說這些?”
輕井澤惠有些鬱悶地詢問道,畢竟她和坂柳有棲確實不熟,按她所說,A班和D班也可能不和往年一樣作為盟友。
“你的立場和用意是甚麼?”
她開始用銳利的目光審視著坂柳有棲,像是想從對方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只是希望你能幫到他而已。”
坂柳有棲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這張合影,十三歲的北川涼手裡抱著一隻白貓,對鏡頭予以最棒的笑容。
右下角的攝影館的logo已經有些模糊,只能看清“……合影”的細小字樣。
這是一張很奇怪的合影。
因為在合影的右側,整齊的刀口似乎也將本應站在這裡的某人排除在外,只剩下一縷蜂蜜色的髮絲能夠被窺見些許的蹤影。
“加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