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節通關目標:找到輕井澤惠的性格弱點並將之糾正,直至其能獨立生存於東京高度育成高中】
北川涼一直記得自己的最終目的。
與一之瀨帆波的情況相似的是,兩人的性格都存在一定程度的扭曲,而且追遠溯因地來說,都是與兩人從小到大的生活環境密切相關,兩人的人生經歷都存在著一個關鍵的節點,前者是為了妹妹而犯下偷竊髮卡的行為,間接地導致了她在升入高中後的贖罪式心態,而後者則是國中時期的那一刀。
第二次模擬中的輕井澤惠給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那是被欺凌了三年之後誕生的輕井澤惠,看起來又懂事又機靈,但是這都是建立在依附於他人的基礎上所展現出來的。
輕井澤惠是忍耐力非常強的女生,換句話說,她的性格是相當堅韌的。
校園欺凌的恐怖之處在於無限制的落井下石,只要有第一個人率先動手,就會給受害者烙上一層屈辱的印記,彷彿蜜蜂用自己的氣味向同伴發出訊號,其他的人們便會蜂擁而至地來二次施暴,因為他們知道這個人已經被欺凌過了。
他們會想,反正已經是被別人欺負過了,也不差再多上自己的一次。
相反,對一個已經被校園欺凌的人進行欺凌只會變得更加心安理得,因為他們並不會覺得這是他們的錯,一方面,這是因為將個人行為放置在團體行為中的安心感,大家都這麼做了;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們可以安慰自己,反正不是他們開的頭,整件事情與他們無關,他們也只是湊個熱鬧順應著氣氛罷了。
因此校園欺凌基本上只會呈現出月以繼日的增長趨勢,參與的人數和施暴的程度只會越來越多而不會減少,在這種情況下能夠咬著牙堅持一年足以證明輕井澤惠並不是多麼脆弱的存在。
但是那一刀還是刺穿了她所有的防線和自欺欺人。
校園欺凌往往會被粉飾以“同學間的小打小鬧”和“朋友間的玩笑”,冷暴力和生理上的暴力是同時進行的,如果讓不瞭解內情的外人撞見,欺凌者們會非常自然地摟著對方的肩膀說他們只是在鬧著玩。
無法反擊的被欺凌者們為了生存下去甚至會主動接受這種畸形的說法,就好像他們真的是朋友,也真的只是在鬧著玩,這聽起來似乎很不可思議,但是如果不這樣認為的話,就連一點點的祈求都不存在了。
被動著等待著校園欺凌的結束,要麼就是升學後彼此分開,要麼就是期冀著對方突然回心轉意,因為無論做甚麼都會被虐待,那不如先進行自虐,以求換取一點點的同情。
北川涼見過很多這樣的例子。
輕井澤惠一開始也是抱持著這樣的想法。
接受、道歉。
相信著未來會有所改變,局勢會得到好轉。
然後這一切都被那幾乎致命的一刀給摧毀了。
它真真切切地讓輕井澤惠領略到了生死之間的恐怖,校園欺凌的概念一下子就從“小打小鬧”變成了足以致命的東西。
哪怕這一刀並沒有帶走輕井澤惠的生命,哪怕在之後的兩年裡她也再也沒有碰見過第二個用刀刺入她腹部的欺凌者。
但是隻要那一刀的傷痕還在,輕井澤惠就很難走出去。
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一般,傷疤會無時無刻地提醒著輕井澤惠。
不要反抗,乖乖忍受。
不然有可能會死。
這些情報全部是在第二次模擬中從對方的口中得知的,所以在進入到輕井澤惠的個人章節後,北川涼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避免這一刀。
因此在第四次模擬中,他竭盡全力地保護住了輕井澤惠,讓她從校園欺凌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但是最終卻依然沒有迎來一個好的結局。
由於天賦“一心一意”的影響,無止境地對輕井澤惠報以溺愛的北川涼成為了她最完美的宿主。
從那個時候開始,輕井澤惠個人的“獨立”便是虛無縹緲的空談。
這樣看來,第四次模擬從天賦抽取完畢後就已經是徹頭徹尾的死局。
所以北川涼才沒有選擇保留“一心一意”這個看起來十分強的金色天賦,它或許適合一之瀨帆波,但是卻不適合輕井澤惠。
在這一次,北川涼一直漠然地看著輕井澤惠的成長,他一開始根本沒打算進行干涉。
不過從結果來看,最後他還是沒有將這個理念貫徹到底,參與進了輕井澤惠的生活中。
原因很簡單。
一方面,涼會暗示自己這不過是一個虛擬的世界,這個人物的經歷也是劇本家們編好的故事,如同提線木偶般在舞臺上躍動,自己不需要對故事中的人物投入太多的感情,只需要找到關鍵節點通關即可。
但是另一方面,正是因為這是一個虛假的世界,涼才能意識到,他擁有著改變事態的能力。
生存的需要逼著涼曾經一步跨過了少年時段,他還沒來得及認真地去體驗青春,屬於他的時光就已經潦草地收尾,推著他走進了半生不熟的成年。
每個人的人生都存在幾個關鍵的節點。
時間會推著每個人過去,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透過自己的努力跨過去的人會越走越順利,被推著、拖著,跌跌撞撞地爬過去的人卻也只能繼續向前,或許日後你還有機會去給這裡打上補丁。
但是密密麻麻的針腳只會提醒你自己,這是失敗的痕跡。
所以在那個時候,他奪過了女生手裡的刀,轉身刺進了對方的腹部。
“然後就是你們都知道的事情。”
龍園翔放下了手裡的杯子,他似乎不太喜歡咖啡苦澀的味道,咂咂嘴道:
“北川因為傷人被拘留,因為當時事情鬧得很大,學校也沒能壓下去。”
“那時候好像是一人重傷,十幾個人輕傷,不過北川也是受傷嚴重,整個案子的調查和審訊期間都是在醫院裡。”
“但是不給探望,我當時在外面逛了好久也沒找到機會進去。”
龍園翔瞥了一眼坐在他身旁正優雅地品茶的白髮少女:
“後來的事情,應該就是坂柳你瞭解的比較多了吧。”
“嗯。”
“我家裡在教育界有些名望,所以從父親那裡聽到了這起案子。”
坂柳有棲將茶杯放回,雙手疊在腿上回答道:
“因為感覺很有意思,所以我就參與了進去。”
“我很討厭你的修飾語。”
龍園翔有些不滿地瞪了坂柳有棲一眼,他的眼神相當兇惡,但是坂柳有棲卻好像一點被嚇到的意思都沒有,只是捂著嘴輕笑道:
“我們兩個人的差距就在於當時的你只能做一些對校方的抗議活動,甚至因為自己打架的過去而讓涼的輿論處境進一步不利。”
“而涼的律師,包括與受害者家屬的協商,對輕井澤惠的事後照料,都是我請求父親做的。”
“嘖。”
龍園翔有些無法反駁,他沉悶地將面前的咖啡一飲而盡,感受著唇齒間的苦澀。
“你今天找我,應該不是來說這些我們都知道的事情的吧?”
坂柳有棲凝視著龍園翔的臉問道。
如果不是因為龍園翔和北川涼的關係,她根本不會抽出時間與對方見面。
“如果輕井澤惠轉班到C班。”
龍園翔也沒有墨跡,直接報出了自己的來意,他一邊說一邊盯著坂柳有棲的面龐,關注著對方的情緒變化。
“你願意看到這種局面嗎?”
“嗯?”
坂柳有棲眉眼間盡是笑意,她露出一副不理解的神情:
“花費點數轉班是學生的權利,如果輕井澤惠真的這麼選擇了,我們難道還可以阻止嗎?”
“有兩個方案。”
雖然大機率知道對方只是在逗自己玩,但是事關北川涼,龍園翔還是忍下了胸口溢位的怒氣,眯著眼如同一條陰冷的毒蛇。
“一是坂柳你自己用手中的點數讓輕井澤惠再轉回去。”
“校方只規定了兩千萬個人點數可以轉班,卻沒有規定不能強制讓他人轉班。”
“這應該是可以鑽的空子。”
坂柳有棲微笑著聆聽龍園翔的建議:
“但是我這樣做付出太多,又沒有好處。”
她突然像是想到了甚麼般拍著手笑道:
“那不如我也用手上的點數轉到你們班上去,怎麼樣?”
“……你覺得我會信嗎?”
“這種事情也說不定啦。”
龍園翔深呼吸了一口氣,他搖搖頭說道:
“我也知道這第一個方案不現實,因為如果你真的想阻止輕井澤惠轉班的話,只需要在那天的狼人殺遊戲裡開槍擊殺她就可以。”
“所以還有第二個方案。”
“你們A班在必要時刻提供幫助。”
毒蛇吐出了信子:
“讓輕井澤惠退學。”
“看來你對她的敵意還真是大。”
坂柳有棲敲著桌子思考著,與龍園翔不同,她雖然十分在意輕井澤惠,卻也覺得對方有充分的利用價值。
她是開啟北川涼的一把鑰匙。
不過現在坂柳有棲也可以暫時答應下龍園翔的這個請求,如果輕井澤惠真的轉班到了C班,而坂柳有棲又想要達成她退學的話,就勢必要與北川涼進行交手。
這才是她最期待的。
本來還以為狼人殺的時候可以提前預熱,但是兩人卻被分到了同一個陣營,讓坂柳有棲有些無趣。
“我答應了。”
坂柳有棲點頭應允,在龍園翔打算起身離開時,她又頗感興趣地問了一句:
“聽說輕井澤惠和涼現在正在交往?”
龍園翔冷笑了一聲,他轉身離開了這家咖啡店,只留下一連串譏諷的話語:
“正在交往?”
“確實正在交往,不過卻不是輕井澤惠。”
在回答完了關於“螢”的起名問題後,北川涼和輕井澤惠之間就又陷入了沉默。
鬼龍院楓花又不清楚兩個人之間的關係,自然懶得開口,只專心致志地對付著面前的甜點。
“聽說有一個非常靈驗的占卜師最近來我們學校了,好多人都在討論呢。”
輕井澤惠突然丟擲了這個話題,她看起來對占卜頗感興趣。
當然,也有可能僅僅是因為這所學校實在沒有甚麼娛樂設施。
雖然基礎設施比較完善,但是遊樂園、動物園、演唱會之類的都不會存在,一開始大家對封閉式的管理還比較新鮮,但一個學期過去,基本上也是摸透了學校的佈局,該去玩的地方也都玩過了,所以對這種新鮮的娛樂活動熱衷也是正常的事情。
“占卜嗎?”
腦海裡出現了穿著黑袍的女巫對著水晶球叨唸的場景,北川涼點了點頭:
“聽起來很有意思。”
不過大機率也就是運用一些心理學的技巧說些籠統的話來騙騙高中生了。
女孩子應該比男孩子更熱衷於這一類事物,聽說還有一定要依據星座之間的關係來進行擇偶的女生。
“那涼和我一塊去看看吧。”
見北川涼對占卜並沒有表現出負面的情感,輕井澤惠也是主動開口邀請。
“甚麼時候?”
“嗯……占卜店是每天早上的十點鐘開始營業,但是因為人很多,如果十點去的話要排很長的隊,所以提前一點過去怎麼樣?”
“九點半?”
“這家占卜店是一對一占卜的嗎?”
北川涼突然問了這樣一個有些奇怪的問題。
鬼龍院楓花終於吃完了她面前的刨冰,她一直饒有興趣地看著兩人的對話,這個時候突然插嘴進來:
“我今天上午的時候去過一次。”
“好像是隻允許兩人一組進行,所以有超級多的情侶呢。”
“是嗎?”
北川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便在輕井澤惠的注視下轉過了身子。
他的臉是毫無疑問的無可挑剔,即使年級裡的帥哥排行榜一學期已經換了三次,但是穩居第一的卻一直沒有變過。
“那好像不太行,抱歉啦。”
“占卜的話,應該沒辦法和惠一起去了。”
“嗯……如果涼要是有甚麼事情不方便的話,不去也沒有關係。”
輕井澤惠連忙擺著手示意她無所謂,好像慢了一點都會被看出來是故有心計。
“正好明天櫛田也約了我去卡拉OK。”
“因為拿了兩千多萬點數,總是要請班裡的同學們玩一玩的。”
“哈哈。”
“今天打算給松下和佐倉她們買兩條新裙子和新泳衣,學校的泳池這幾天對學生都是開放的哦。”
輕井澤惠一下子說了一大串話,像是要把自己的生活描述地再充實些。
“等有時間的話,再一起去吧,涼約我就好,這個暑假我都有時間的。”
完全沒有注意到前後邏輯的衝突,輕井澤惠這樣說道。
“這種一對二的占卜,感覺沒有辦法和惠一起過去。”
獨立的意思是不依靠他人而獨自生存。
即經濟獨立、生活獨立、思想獨立。
輕井澤惠已經完美做到了前面的兩點,現在就只剩下最後一步了。
前幾天和綾小路清隆談話的時候,對方曾經提出過一個有趣的觀點:
內心有陰影的人會彼此吸引,然後強大的一方包圍住另一方,最後彼此相依,達成共生。
但是這並不是北川涼想追求的結果。
他更希望輕井澤惠從自己的陰影下剝離出去。
北川涼無比自然地回應道,像是在介紹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女朋友會不高興的。”
“忘記和你說了,不過確實也還沒有公開就是了。”
“我和椎名日和正在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