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前,某個男人聯絡了學校,說要讓綾小路清隆這個學生退學。”
茶柱老師若無其事地抽著女生香菸,但身上散發出的氛圍卻隨著說出口的話而急遽改變,她眯縫著狹長的眼眸打量著面前的男生。
“讓我退學?雖然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校方不能無視本人意願就讓學生退學吧?”
綾小路清隆依舊是一副古井無波的撲克臉,雖然說在沒有監控的輔導室和美女班導一對一交流對於普通的高中男生是件旖旎無比的事情,但是籠罩在兩人周邊的氣氛卻截然不同。
“當然。無論第三者說甚麼,我們都無法讓你退學。只要你是這所學校的學生,你就會受規則保護。但……假如你做出問題行為,那就另當別論了。抽菸、霸凌、偷竊、作弊。如果你反覆地鬧出甚麼醜聞,就一定會被退學。”
估計茶柱佐枝這一個學期裡來向D班吐露的情報都沒有這麼多,綾小路清隆開口答覆道:
“很遺憾,不管哪個我都不打算去做。”
“這無關你的意志。我是D班的班導,你是D班的學生,也就是說只要我判斷是這樣,那麼一切都會成真。”
茶柱佐枝已經向面前的綾小路清隆釋放出危險的訊號。
“難不成您是在威脅我?”
班導威脅學生,這聽起來簡直像是在開玩笑。
“這是個交易,綾小路。你為了我而把A班當作目標,我則為了保護你而全面性給予輔助。你不認為這是個雙贏的交易嗎?”
雖然在過去的一個學期裡已經瞭解到茶柱佐枝是一名奇怪的班導,但是現在的她才真正顯露出一點面具之下的東西:
“帶領D班升上A班,或者是綾小路你,被退學。”
拋棄掉一切冠冕堂皇和交涉性的語調,茶柱佐枝只給了綾小路清隆一個選項,因為她早就知道對方不可能選擇退學。
如果真的對升上A班抱有這麼深刻的執念的話,那為甚麼不能像其他班級的班導一樣積極幫助學生呢?
綾小路清隆沒有將這個疑問問出口去,等到他回過神時,自己已經楸住了茶柱佐枝的衣襟,但是就算是這樣,茶柱佐枝也依然是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直到綾小路清隆鬆手:
“對於利用我的這件事情,你會後悔的。”
“放心好了,我至今為止的人生中已經全部都是後悔。”
綾小路清隆是被熱醒的,夢裡的回憶似乎還在腦海中殘留著一點點的蛛跡,他晃了晃腦袋將這件煩心事拋之腦後,用手撐起身子坐了起來。
時間比他想象的還要早些,帳篷裡橫七豎八地睡滿了男生,因為昨天夜晚大家只是用河水隨便擦了擦身子,所以汗臭味有些明顯,讓綾小路清隆有些慶幸的是,班裡似乎沒有腳臭的患者,不然在這種既悶熱又封閉的帳篷裡,更多的人都會睡不著的把。
沒有枕頭也沒有軟墊,站起身後腰背部便傳來痠痛,綾小路清隆儘量不吵醒他人走出帳篷,確認了一下手錶的時間——
5:43。
今天是無人島生存特別考試的第二天,D班在輕井澤惠和平田洋介的帶領下選擇了一處還算不錯的紮營地點——一片還算寬闊的平地,旁邊就有著不小的一個湖,出人意料的是,平日裡沒有展現過這方面知識的輕井澤惠似乎對野營的常識瞭解不少,得益於她的指揮,D班的學生們也算是分工明確,蒐集食物、搭建帳篷等行動也稱得上是井井有條。
只是讓D班的學生們有些不滿的是,輕井澤惠似乎是抱著節省下大量特考點數的想法來進行這次考試,昨天一整天只用點數兌換了兩餐的套餐、基本的藥品以及一個臨時廁所與小型帳篷,而對於女生們一致要求的淋浴間卻始終沒有同意,男生這邊倒是無所謂一點,隨便找個瀑布或是河流衝一衝就行,兩邊拉扯了半天才因為一個突如其來的壞訊息而終止討論。
高圓寺六助直接回船退出了這次特別考試,D班的特考點數因此被扣除了三十點。
兩邊終於是找到了一個共同的靶子開炮,輕井澤惠也趁機提議先等一天看看,如果實在沒有辦法,再兌換淋浴間也不遲,畢竟現在D班已經落後了三十點,能省一點用最好。
就這樣,在高圓寺六助的助攻下,輕井澤惠勉強壓住了D班在第一天兌換淋浴間的想法。
【很奇怪】
綾小路清隆思索著輕井澤惠的異常舉動,雖然在旁人看起來這只不過是輕井澤惠想要讓大家多忍耐以節省特考點數的手段,但是在綾小路清隆的視角里,輕井澤惠幾乎是等同於C班的人員,她的一舉一動應該都與C班的計劃有關才對,難道說C班想借助淋浴間的事情挑起D班內部的男女矛盾?
但是這樣也沒有好處才對,一方面,打壓現在的D班對C班來說收益並不高,畢竟兩個班級間的差數已經到達了六百點,就算C班這次考試一點點數不拿,D班儲存下一兩百點,也只是將距離拉近一些,根本構成不了威脅;另一方面,這也會影響到輕井澤惠的威信,如果C班想借助輕井澤惠來掌控D班的話,應該會進行扶持才對。
“早安,綾小路同學,這麼早起來是上廁所嗎?”
從另一個帳篷裡走出來的是平田洋介,明明昨天承擔了最繁重的工作,包括搬運帳篷也是他一力承擔,但是看樣子卻沒有一點不滿,即使是面對在班級裡沒甚麼存在感的綾小路清隆,也依然是笑容滿面地打了招呼。
“對,吵醒你了?”
綾小路清隆也順著對方的話頭問道。
“並沒有,只是覺得太硬了,腰背有點痛呢。”
平田洋介伸了個懶腰,一邊活動著筋骨一邊和綾小路清隆閒聊道:
“假如包含高圓寺同學退出在內,我們昨天使用的點數,全部就是八十點左右。雖然我覺得最少能剩下一百二十點,但輕井澤同學似乎想儲存下更多呢,感覺如果處理不好的話,班級又會陷入爭吵,一想到這種事就沒甚麼睡意,索性就起來了。”
平田洋介看來在睡夢中都在為班級思考的樣子,綾小路清隆也點了點頭:
“調解班級的工作還真是辛苦耶。”
這種工作綾小路清隆自認為完全無法勝任,因此才會選擇藉助堀北鈴音來參與班級事務,但是隨著堀北鈴音逐漸失勢,他現在也面臨著是重新找一個工具人還是將堀北鈴音再扶植起來著兩個選擇。
平田洋介用水打溼毛巾向綾小路清隆遞過來:
“我只是因為喜歡才這麼做。只要儘可能讓班上的大家幸福,那我就心滿意足了。不過做起來才發現比想象中的要困難呢。雖然剩下多少的特別考試點數,將會大幅決定今後的校園生活。但是如果為此而勉強大家,並讓大家覺得痛苦,陷入爭吵,我覺得也是不對的。”
看起來平田洋介似乎也對輕井澤惠的方式有一點點不滿,不過在事態惡化前,他應該不會主動提出的吧,綾小路清隆甚至相信對方會全力協助輕井澤惠的工作,平田洋介就是這樣的男生。
讓班上的大家都能夠幸福的理念聽上去太過天真,但是綾小路清隆並不討厭這種單純,這種性格中存在缺陷,內心裡有陰影的人才是最好控制和利用的物件,所以綾小路清隆也沒有否認對方的發言。
“對了,我記得平田你昨天兌換了一些常用藥,放在哪裡的?”
綾小路清隆和北川涼的接觸只有昨天那一小會,他相信北川涼不會無謂地進行行動,堀北鈴音隱瞞自己生病的事實對於C班來說應該是一件好事,畢竟如果因此退出考試的話,D班就會扣除三十點的特考點數。但是北川涼卻選擇將這個事實指出來,甚至“好心”地勸解B班購買一些常用藥品,雖然還不清楚C班具體的計劃,但是這應該是相當重要的一步,至少收益要高於那可能的三十點數。
“哦,你說藥品嘛,除去堀北同學拿走的感冒藥之外,剩下的好像都在輕井澤同學的行李裡面。”
平田洋介一邊洗臉一邊指向營地裡堆積如山的行李堆,男生和女生的分開放置在各自的帳篷前,綾小路清隆暗暗記下了輕井澤惠包裹的位置,打算找機會去翻翻看。
“綾小路同學難道也不舒服嗎?”
平田洋介朝綾小路清隆投以關切的視線,綾小路清隆搖搖頭回答道:
“我沒有不舒服,只是好奇問一下而已,大概有哪些藥物?”
“你這麼問的話,我想想……”
平田洋介回憶了一下昨天兌換時的場景:
“也就是感冒發燒咳嗽流鼻涕拉肚子之類的常用藥,加上一些繃帶酒精之類的打包在一起。”
“好的。”
綾小路清隆還準備再問些東西,但是從海灘那裡傳來了不小的動靜,一時間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力。
找到一處較高的地勢,平田洋介和綾小路清隆一起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似乎是C班的學生們正排著隊登船,不過因為距離太遠,倒是數不清有多少人回到了船上,但是絕對超過了十個,也就是說,C班現在的特考點數已經變成了零點。
“沒想到C班真的放棄了這次考試呢。”
沒有理會在一旁感慨的平田洋介,綾小路清隆看向與昨天相比空曠了一大片的海灘,只剩下幾個人去樓空的帳篷。
他好像抓到了一點線索。
第二天的上午,在點名完畢之後,A班的學生們也開始向外探索蒐集食物和資訊,雖然昨天晚上C班趁著夜色將全部的物資都搬進了A班在山洞的據點,但是表面上的工作還是要做的,畢竟如果讓B班和D班得知了A班與C班間的交易,說不定會聯合起來針對A班。
“早上好,神室。”
就在神室真澄一個人進入密林打算找些水果時,從一旁的樹上突然跳下了一個人影。不過神室真澄倒也沒甚麼驚訝的表情,後退了兩步抱著雙臂打量著一身運動服將渾身上下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北川涼:
“你果然沒走。”
“那也沒辦法,畢竟我也不確定考試最後一天的猜領導者環節需不需要答題者還在島上,如果C班因為全員回船而無法猜測他班領導者的話,可就虧大了。”
北川涼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是神室真澄卻沒有第一時間相信,畢竟坂柳有棲在這次考試前就叮囑過她,除了對方確切的命令,其他任何帶有誘導性的話語都不要放在心上,雖然目前兩邊因為打壓葛城康平而形成了暫時的聯盟,但是說不定對方就會在這次聯盟中順便坑友軍一次以再下一次的對抗中佔據優勢。
“A班的領導者是戶冢彌彥。”
神室真澄沒有理會北川涼的發言,先一步說出自己所掌握的情報。
“A班現在剩下的特考點數還有足足兩百五十點,因為和你們C班達成的協議,靠著你們的物資的話,這兩百五十點大機率能完整地儲存下來,更何況你還要向葛城提供BD兩班的領導者,總的算下來,A班足足能在這次特別考試中獲利三百五十點。”
她瞥了一眼沒甚麼反應的北川涼,繼續說道:
“就算C班可以在最後猜中A班的領導者,但扣除了五十分之後A班也還會剩下三百點。”
“但如果是BCD三個班一起猜中呢?”
神室真澄被北川涼的話打動了一下,但還是皺著眉頭算道:
“那A班也能儲存下兩百點的特考點數,並不能對葛城造成多大的打擊。”
“難道北川你就只有這點手段嗎?”
“激將法對我來說並沒有用。”
北川涼上前一步給神室真澄遞過去一小包黃色的粉末,估計只有幾克的分量。
“甚麼東西?”
神室真澄將這一小包粉末在陽光下看了看,又開啟來嗅了嗅。
“我上島的時候壓在舌頭下面帶進來的一些有意思的小東西。”
“還是龍園那傢伙給我準備的,不過有時候他那些下三濫的招也挺好用。”
北川涼一個騰身回到了樹上,枕著寬大的樹幹揹著神室真澄說道,只是語氣突兀地有些奇怪,像是在憋著笑一樣:
“所以到底是甚麼?”
神室真澄也隱隱有些不妙,坂柳有棲每次要折騰她的時候也會露出和現在的北川涼相似的神態。
“瀉藥。”
北川涼簡明地概括道。
“你要我對班裡同學下藥讓他們強行退出考試?”
神室真澄騰騰地退後兩步,上下打量著北川涼:
“肯定會被發現的,而且學校又不傻,這麼大規模的集體退出一定會調查的,到時候我們都得完蛋。”
“想多了。”
“這量也不夠啊。”
北川涼側了側身露出半張臉說道:
“我的意思是,下給你自己。”
“哈?”
神室真澄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雖然性格有些古怪習慣有些純獄,但是她好歹也算是標準的美少女,平時班裡也不乏追求者,結果北川涼一點憐香惜玉的意思都沒有,上來就讓她自己給自己下瀉藥,一想到事件的後果神室真澄就趕忙搖頭拒絕:
“不行。”
“掌控好分量的話,不會讓你當眾社死的,最多也就是肚子痛一會。”
北川涼一副‘你要信我啊’的神情,但是神室真澄還是搖頭不肯答應。
“行吧,那你們還有誰能做這個?我可不相信有棲在A班就只留下了你這一顆棋子。”
見神室真澄堅決的樣子,北川涼也只能咂咂嘴換個目標,看來美少女果然是拒絕這種事情的。
不得不說,在這種甩鍋的事情上,人的思維總是超乎尋常的敏捷,神室真澄想都沒想就報出另外一個人名來:
“橋本正義!”
“行吧,那東西就由你交給他。”
又獲取到關於A班和坂柳有棲的一條情報,北川涼一邊將這個名字記下一邊不動神色地吩咐道。
“哦,那然後呢?一個人推出考試扣三十點,北川你費盡心思不會就只是為了這點吧?”
擺脫了社死的命運後,神室真澄也是回過神來,重新思考了之後詢問道。
“當然不是。”
北川涼搖搖頭否認道:
“如果橋本正義一旦出現不適,讓坂柳派的人儘量擾亂班級氣氛,你只需要在最亂的時候,隨口說一句C班送來的物資裡好像有關於拉肚子的藥之類的話,就可以了。”
“有嗎?”
神室真澄回憶了一下昨天搬運來的C班物資,因為數量太多又有相當一部分沒有開封的食品和水,A班的成員也就只是簡單地對照契約上的名單點了一遍就將它們搬進洞穴裡了。
“有的。”
“放心用就好了。”